第204章 甕中捉鼈
眼看着叛軍越來越近,戰陣之中,士卒們握着槍杆,舉着盾牌,拿着鋼刀的手也不禁冒出了冷汗。
畢竟這些士卒都隻是地方的廂軍鄉勇,被臨時征調之後,東拼西湊而來的,雖然被徐章帶着練了個把月的隊列,但也隻是看起來令行禁止而已,其整體素質比起訓練有素的禁軍還是不如的。
“将軍說了,一顆賊頭賞銀五兩,捉到叛軍統帥者,直升都頭,賞銀百兩,良田百畝!”
任何時候,多好聽的口号都不如實際的利益更能打動人心。
“将軍有令,後退者斬,督戰隊就在後頭看着呢!兄弟們,都不要緊張,大家都聽我号令!”
“就按咱們平日裏訓練的來,榮華富貴,封妻蔭子就在眼前!”
都頭,隊率們正在緊鑼密鼓的給手底下士卒們打氣。
敵軍越來越近,那鋒利的鋼刀利刃在太陽底下泛着幽冷的寒芒,看的人心顫不已。
“立盾!”
“頂住!”
都頭隊率們自己也很緊張,可此時此刻,徐章這一個多月的緊急訓練的效果就體現出來了。
雖然大家都很緊張,都有些害怕,甚至于有些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顫抖。
面對着猶如兇惡的狼群一樣朝他們撲來的叛軍,終究還是沒有潰散!
叛軍終于到了眼前。
中間區域,前排的士卒們立着一人高的盾牌,側身角力似的頂着盾牌。
叛軍沖至近前,竟不知該如何下手,任憑他們如何刀劈斧鑿,就是破不開厚實的盾牌。
反而從間隙之中時不時刺出的長槍長矛,出則見血,從不落空。
兩側的刀盾手則要慘烈的多,直接和叛軍短兵相接,幸好有長槍兵在後側應。
都頭們扯着嗓子大吼着發布命令,一雙雙眼睛,好似都染上了血光。
“二排聽令!”
“挺槍!刺!”
“三排!”
“四排!”
······
······
“唉!”
徐章看着面前陷入焦灼的戰場,不由自主的歎了口氣。
“成軍時間還是太短了些,莫說一年了,若是再給我半年的時間,将這些将士好好練上一練,區區天聖賊寇,又何足道哉!”
長梧驅馬至徐章身側,拱手請命道:“将軍,請派末将率麾下輕騎出戰!”
“不着急!”徐章卻搖了搖頭,看着前方已經陷入膠着之中戰場。
長梧高聲道:“将軍,末将請命,率領麾下騎兵直擊叛軍中軍,定能将賊首斬于馬下!”
徐章看着用手中千裏鏡看着數裏外那個一身金色甲胄,連胯下戰馬的披甲,手裏的棍子都是金色的家夥。
放下千裏鏡,瞥了一眼長梧,沒好氣的說:“這才過去多久,就又飄了?就你手底下那三百輕騎?能殺穿叛軍七八千人的陣型?”
長梧啞然,看了一眼已經進入混亂之中的戰場,咬着牙道:“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徐章沒有理會長梧,打馬向前幾步,說道:“盛統領!”
長梧深吸一口氣,抱拳高聲道:“末将在!”
徐章揉了揉耳朵,指着前方戰場之上,那個縱馬殺入己方左翼的悍将,厲聲道:“命你帶輕騎三百,助我軍守住左翼。”
目光微眯,已經帶上了殺意:“斬了那個賊将,以壯我軍神威!”
長梧順着徐章所指的方向望去,雖然有些失望,但興緻依舊高昂,立馬拍着胸脯應下,打馬離去。
不多時,便看到一道煙塵自官軍大軍之後飛馳而出,長梧身穿銀色明光甲,背後披着一件白色披風,手持偃月刀一馬當先,沖入戰陣之中。
不過十多個呼吸的功夫,就沖到了那悍将的身前,兩人大戰了起來,交手十餘合,将其打退,驅馬而逃,可惜沒能将其斬殺。
申正時分,自北邊忽然殺來一隻千人的大軍,天聖太子卻早有防備,命後軍迎上,雙方立馬站來了生死大戰。
······
有了錢德順的前鋒營加入戰場,中軍所面臨的壓力立馬驟減,再加上長梧帶領的騎兵不斷襲擾沖殺,神射營的遠程輸出輔助。
直把原本氣勢洶洶的叛軍殺的丢盔棄甲,原本膠着的戰局立馬便有了變化。
此事雙方皆已經損失慘重。
天聖太子見久攻不下,而且麾下将士都已經疲憊不堪,再無戰意,甚至已經有不少開始往回逃竄,不過還沒來得及跑遠,就被兇神惡煞的督戰隊給砍了。
正所謂兵敗如山倒,有了第一個跑的,自然會有無數個,天聖太子知道大局已定,也懶得掙紮。
當即命人鳴金收兵,大軍跑着比兔子還快,天聖太子無奈,且戰且退,後退了足足有二十裏,退到了定遠縣城附近。
好在徐章這邊人數不多,再加上折損的,便是有了錢德順的前鋒營,也不過才兩千出頭,而且定遠城裏不知還有多少叛軍,穩妥爲上,徐章隻讓長梧帶着輕騎追出去七八裏,也跟着鳴金收兵了。
軍營之中,聽着屬下的回禀,徐章那是一臉心疼。
兩千人馬損失了将近八百人,直接死的了有四百多個,還有三百多個受傷的,
錢德順來的還算及時,知道叛軍出城直奔徐章大軍所在的位置而去後,便立馬調兵南下。
是夜,天色昏暗,無星也無月。
池河邊上,官軍大營之中。
氣氛有些低沉,一個下午的血戰,從領兵的将官到底下的士卒,盡皆疲憊不堪,是以在用過晚飯之後,便盡皆早早睡下。
時間慢慢推移。
夜色越來越深,子時将過,醜時将至。
忽然官軍大營之外,一道突兀的喊殺聲,打破了黑夜本該有的甯靜。
随即便見火光驟起,一對人馬在一身着金黃甲胄,手持黃金長棍的将軍帶領之下,沖入官軍大營之中。
轅門處的守軍連反應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送入了黃泉。
“殺!”
那金甲将軍,當真宛若天神下凡一般,渾身甲胄在火光的映襯之下,閃爍着粼粼光澤。
那一衆随着他殺入大營之中的,是二百左右的騎兵,外加八百身高力壯的精銳步卒,皆是武藝不俗的悍勇之士,領頭的都是在三山五嶽之中有名的綠林好漢。
如在正面戰場之上結陣厮殺,他們未必會是官軍的對手,可若論制造混亂,夜裏偷襲,卻都是一把好手。
“敵襲!”
“敵襲!”
金甲将軍已經率衆殺入大營之中,營中巡邏的士卒才後知後覺的大吼着。
金甲将軍驅馬向前,手中金黃長棍呼嘯而起,如風雷般落下,頃刻間就砸到了那幾個巡邏士卒的身上。
隻聽得嘭嘭幾聲悶響,便有幾具屍體如破布一樣飛到一旁。
“活捉賊官軍主将者,賞銀錢糧,官升三級!給我殺呀!”
天聖太子的話音剛落。
就聽。
“嗚嗚嗚嗚!”
“殺呀!”
“主将是我的!”
“是我的!是我的!”
叛軍們争先恐後的沖入大營之中,似乎生怕自己落後幾步,功勞被人搶走似的。
天聖太子領着二百騎兵,直沖中軍大帳,卻沒有注意到,他們身後的營欄之外,不知何時已經亮起了一根根如同長龍一樣的火把!
厮殺聲中忽然多出了一陣陣沉悶的響聲。
可惜聲音實在太小,宛若蚊蟲呓語,在這厮殺聲震天的大營之中,根本沒人注意。
天聖太子剛剛沖至中軍大帳,忽然勒馬而停,意識到不對,心裏陡然湧起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來。
“不對!”
可還沒等他說完,他身後的那八百步卒之中,便傳來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凄厲喊叫聲。
“不好!有埋伏!”
天聖太子立馬振臂高呼!
“衆兄弟朝本殿下靠攏!大家一塊兒殺出去!”
天聖太子一聲金甲,在烨烨火光照耀之下,簡直不要太醒目才好。
有天聖太子在,一衆叛軍就有了主心骨,顧不得暗地裏飛出的箭雨,立馬撒腿朝着天聖太子的位置靠攏而去!
嗡!
隻聽得一聲極沉悶的聲音響起,随即便有一道烏光撕裂漆黑的夜空。
天聖太子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把手中金黃長棍往前一掃。
隻聽一聲脆響。
一隻羽箭便被掃到一旁。
天聖太子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又是兩道勁風呼嘯而來,一上一下,分取他胯下的坐騎和胸膛。
天聖太子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往馬背之上一伏,躲過那隻直取他胸膛的箭矢,可他麾下的坐騎卻沒有他的本領。
撕裂黑暗的羽箭,正中馬眼,鋒利的箭矢如穿腐土,灌入馬兒腦袋之中。
馬兒吃痛,揚起前蹄發出一聲極爲凄厲的嘶鳴聲,馬背之上的天聖太子頓時色變,急忙往一拉缰繩,卻不想胯下馬兒的身子也同時往旁邊一些,歪歪扭扭的踉跄幾步,然後嘭的一聲向地面倒去。
天聖太子眼疾手快,歇身以手中長棍杵地,借助馬兒摔倒時帶來的慣性,一個翻身落地,踉跄幾步,總算沒有摔倒。
卻在此時,黑暗之中又是幾道暗箭悄無聲息的已經到了天聖太子身前。
“殿下小心!”
同時已經反應過來的近衛直接縱身一躍撲在了天聖太子面前,噗嗤幾聲悶響,天聖太子聽得分明,那是箭矢灌入人體的聲音。
“殿下!”那替天聖太子擋下奪命之箭的近乎抓着天聖太子的胳膊,口中不停有鮮血溢出,猩紅之中帶着些許黑意,天聖太子知道,那是鋒利的箭頭刺穿了髒腑的緣故。
“殿下·····快走!”
天聖太子趕忙一個懶驢打滾,拉住缰繩縱身一躍上了這個近衛的坐騎,勒馬直轉,挑了個方向,提棍高呼:“衆将士莫慌,随本殿下殺出重圍!”
說罷便一夾馬腹,領着二百輕騎便朝着認準的方向沖了過去。
那些原本以爲天聖太子被暗箭射死的賊寇們,見狀原本有些低沉的士氣竟一下子又爆發了出來,顧不得身後不斷追咬自己屁股的暗箭,不要命的跟着那位天聖太子一路奔逃,出了官軍大營之後,不敢有絲毫停留,奪路狂奔不止。
“殺!”
不止從何處忽然冒出一隊輕騎,當先的是個銀甲小将,朝着天聖太子逃竄的方向便追了過去。
沿途那些逃跑的三山五嶽的好漢們哪裏慌忙四散圖逃竄,幸而那銀甲小将好似認準了前頭的天聖太子,也不分兵去追他們,舉火朝着天聖太子緊追不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