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白迷蒙地看着面前這雙熟悉的绛紫色瞳眸，這已經是他現在唯一可以分辨出來的東西了。
“老師想陪我喝，那我們喝就是了。”
比比東笑了笑，坐在了淩白對面的沙發，兩人之間隻隔着一張桌子，昏暗的燈光下，柔亮的紫色長發從沙發垂落到地毯，一身素色的束身裙擺包裹着曼妙的曲線，如同柔美的波瀾。
柔美，一個極難能從她身上看到的詞語，因爲她是萬萬人之上的教皇冕下，掌握生殺大權，必須時刻保持威淩，但是現在，她卸下了一切僞裝，以最真實的面貌，來到了淩白身邊。
淩白沉默着，低下頭，一杯杯地喝酒，比比東也沉默着，一杯杯地喝酒。
他們之間好像存在着某種默契，誰都沒有貿然去打破。
兩人一杯一杯不停地喝下去，酒桌上滿滿一桌酒也迅速見空，很快便隻剩下了最後一杯。
淩白和比比東同時望向對方，最終還是淩白率先開口道：“老師你喝吧，我再去叫服務生點一桌，我們繼續喝……”
随後便想起身。
“夠了，小白……”
比比東忽然擡起手，阻止了他。
“之前關于九品紫芝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你……别再繼續喝下去了，有什麽抱怨的話，你說，我聽。”
這是美仙樓最烈的烈酒，裏面摻雜的特殊物質足以令魂師醉倒，而淩白剛才甚至都沒有用魂力初步過濾，就像個不要命的傻子般一刻不停地買醉，比比東實在看不下去了。
淩白是她從小養大的弟子，或者比起弟子，其實更像是她的孩子，見他這般模樣，此刻比比東心裏滿是酸澀。
“你讓我說，好……”
淩白将最後一杯酒一口倒進肚子裏，握住酒杯的手青筋瞬間暴起，手掌因用力過度呈現出青白之色，火熱的烈酒并沒有令他在教皇殿那一刻感受到的冰冷有絲毫融化的迹象。
酒杯的杯壁纖薄，哪裏經受得住淩白陡然爆發的強橫握力，一秒不到便發出清脆的破碎聲音，碎片伴随着鮮紅的血液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叮叮響聲。
眼前的景物變得更加朦胧了，陣陣暈眩由弱到強，侵襲着他的腦海深處，剛才是淩白今夜最後一句保持清醒的話，因爲下一刻，烈酒的灼熱與隐藏在心底許久暴怒便吞噬了他大部分意識。
他踩着桌子跨過去，惡狠狠地将比比東推倒在沙發的靠背上，雙手握着她的雙肩，眼神兇的像一個被别人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比比東一生中從未被人如此蠻橫對待過，沒料到這個人生成就突然達成了，還是由自己最在乎的弟子執行，可她竟沒有一絲掙紮，隻是靜靜的看着他。
她有些看不懂淩白的眼神，那雙天青色的眼睛深處，似乎透着一點點迷惘，而迷惘這種神情，比比東記憶裏的淩白從未有過。
許久，淩白松開手跌坐在桌子上，眼睛裏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兇狠、憤怒、和那點若有若無的迷惘都消散了，像是一盞蠟燭慢慢燃燒殆盡，走向熄滅。
沉默半晌，淩白說道：“我隻是覺得不應該……”
他緩緩擡起臉，眼睛裏隐隐有晶瑩閃爍：“我隻是覺得一個人付出了所有的愛與善，最終得到的卻是背叛，老師，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
比比東聽懂了淩白的話，但她卻無言以對。
淩白爲了幫她突破極限鬥羅，費盡心機奪來了雪色天鵝吻和九品紫芝，而她轉手就将九品紫芝送給玉小剛。
說是背叛似乎有些重了，可她正是這麽做的。
“小白，這件事很複雜，我和玉小剛……”
比比東坐起身子想解釋，一時之間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除非她願意把心底血淋淋的傷疤揭開，毫無保留的展露在淩白面前，所以她戛然而止了。
此刻，比比東卻沒有注意到，自己坐起身子的行爲使她與淩白近在咫尺，那張白皙滑嫩的俏臉在淩白眼中無比清晰。
那一雙有些急切的、動人的绛紫色眸子像是會說話一般，讓人不由得想要落入其中。
他們靠的好近，近的像是淩白再往前零點一厘米，兩人的嘴唇就會碰到一起似的，比比東身上曠谷的幽香混合着烈酒的熾熱，鑽進淩白的鼻腔，撕扯着他的理智。
一整晚的買醉、甯榮榮的刺激、心裏對她的怨與憤，淩白忽然靠了上去，狠狠吻上了那張柔軟的芳唇。
“唔~”
比比東瞬間呆滞了，她甚至還在想着如何與淩白解釋，而淩白竟直接吻了上來！
對面熾熱的呼吸打在她臉上，告訴她這并非夢境，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的徒弟，吻了她！
比比東還沒反應過來，淩白自己卻跌下了桌子，比比東顧不上許多，下意識接住了他。
淩白緊閉雙眸，似乎不勝酒力醉倒了，可即便是醉倒了，他依然像是個孩子一般夢呓道：
“這麽多年過去了，玉小剛是什麽人你還看不清楚嗎……如果他是個對感情忠貞不二之人，又怎會接受他的表妹柳二龍……
老師，我不管你以前愛過什麽人，做過什麽事，我隻想你在選擇我的日子裏，好好愛我……”
“傻孩子……”
比比東輕輕将淩白抱進懷裏，玉手握住了他被酒杯碎片割破的手掌，這一刻她不知怎麽，忽然想起了自己過世已久的母親。
當年母親仍在世的時候總是對她說，人的一生當中，痛苦的分量都是固定的，過去遭受的痛苦太多了，其實也代表了以後會幸福，而現在，那個能帶給她幸福的人似乎已經來到了身邊。
窗外，漆黑的夜空，一輪彎月，孤獨的懸挂其上，淡淡的清冷月光，灑落大地。
慕瑤将一切盡收眼底，她仰起頭，快速地眨着眼睛，喃喃道：
“總有人笨到擦幹眼淚還繼續愛你，也有人精明到權衡利弊才選擇離開。生不逢時，愛不逢人，始于心甘情願，終于願賭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