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可以聊聊了。”</p>
這些日子裏在天邪森林沒遇見一個活人,此刻千仞雪的情況已經穩定,淩白有一大推事情要問,他迫不及待道:</p>
“從魂師大賽結束到今天,大概過去了多長時間?”</p>
“差不多兩年。”</p>
“還好,才兩年……”</p>
淩白心裏一直懸起的大石頭終于落地,兩年對他來說并不多。</p>
千仞雪眼神頗爲古怪,想不明白他到底跑去了哪裏,連時間都記不清,開口問道:“你怎麽會出現在天邪森林,這裏……應該已經是無人區了。”</p>
“……”</p>
因爲系統不當人啊!</p>
淩白扶額歎息,但又不能跟千仞雪說實話,隻好擺擺手,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你就當作一場意外吧。”</p>
“對了。”淩白話鋒一轉,“天邪森林似乎被一股神秘力量圈禁了,你知不知道具體原因?”</p>
千仞雪纖長的睫毛低垂,輕聲道:“因爲我。”</p>
“你?”瞳孔猛地一縮,淩白有些難以置信。</p>
“事已至此,我也沒什麽好隐瞞的。”</p>
千仞雪擡起頭來,原本的長裙已經破碎,她正穿着淩白的白袍,寬大的白袍到了她身上,卻被凹凸有緻的玲珑軀體襯托着多了一分韻味,但最吸引淩白目光的,卻是那白皙額頭中央熠熠生輝的聖劍印記。</p>
“我是天使之神的傳承者,接受了天使九考,這是我的第二考誅邪,吞噬太陽之獸。天使之神要求我孤身一人斬殺天邪皇帝,十萬年邪魂獸噬日妖狼。</p>
圈禁天邪森林的正是天使之神,據她所言,兩年半以前,天邪狼群曾發生過一次暴動,清洗了森林内所有人類,而她布下神力結界,則是爲了阻止外界人類踏入天邪,給我營造出孤身的環境,所以我才說天邪森林理應是一片無人區。”</p>
千仞雪知曉淩白對自己隐瞞了些秘密,因爲神考開始之前,天使之神明确告訴她,除了她之外,天邪森林再無一個人類!</p>
淩白點點頭,區區天邪森林,如果天使之神親自出手,自然是小事一樁,但是……</p>
“我該怎麽出去?”</p>
他問出了至關重要的問題。</p>
“等到神考結束,我和噬日妖狼分出生死。”</p>
“如果我想立刻出去呢?”</p>
“要麽殺了它,要麽殺了我。”</p>
話音一落,喉嚨上瞬間傳來了冰涼之感,讓得千仞雪渾身泛起了細小的疙瘩,她并未看到那柄可能取代昊天錘成爲天下第一器武魂的長劍,淩白隻是一個眼神,她便有種長劍在喉的刺痛感。</p>
緩緩閉上眼睛,千仞雪完全可以說唯有殺了噬日妖狼才能解除封禁,但她卻選擇了坦然相告。</p>
淩白,我以爲我們已經是朋友了……</p>
她想起了那年天元節,第一次展露原貌,和他一起看了花燈、逛了長街、還有那場劃破夜空,讓天鬥城永遠記住千仞雪的璀璨煙火,人生中第一件禮物、那個有些簡陋的布袋,這次她擔心布袋在戰鬥時損壞,特意将它留在了鬥羅殿,成爲了房間内唯一的裝飾品。</p>
一個要求換一杯酒。</p>
他說自己更在乎千金難求的朋友。</p>
千仞雪唇角不由得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她不知道淩白到底怎麽想,可她是真的把他當作了自己唯一的朋友,否則也不會在感知到比比東繼承羅刹神後,便立即找到淩白勸他放棄比比東……</p>
這一刻,萬千念頭從千仞雪腦海中閃過,她不後悔,隻是覺得遺憾,二十多年來竟活得如此失敗,父親死于母親之手,母親視她如仇人,沒有朋友,也沒有愛人……</p>
除了爺爺,一無所有。</p>
若非淩白救下她,她或許已經死了,也罷,就當把命還給他,千仞雪等待着死亡來臨。</p>
“喂,你閉眼幹什麽?”</p>
許久,耳畔突然傳來一道無奈的聲音,千仞雪茫然地睜開眼。</p>
“你…不殺我?”</p>
“殺你幹什麽?”淩白反問。</p>
千仞雪一時語塞,那雙素來高冷的大眼睛竟然有些手足無措:“殺了我,你就可以出去了。”</p>
“哦,原來是這樣,那我來了。”</p>
淩白伸出手,湊向千仞雪的喉嚨,千仞雪呆呆地看着那隻修長的手掌離自己越來越近,然後……</p>
按在了她的腦袋上,手指觸及頭發的一瞬間千仞雪還在愣神,直到淩白運爪成風,将那一頭燦金色長發揉成了一個雞窩,然後湊近了盯着她看。</p>
那是一張笑臉,雖然促狹又可恨,就像第一次與她合作獅子大張口時一樣,但落在千仞雪眼裏,卻有種出奇的可靠感。</p>
“你死了,三分之一天鬥帝國領土和瀚海乾坤罩我朝誰要?”</p>
這個可惡的家夥又捏了自己一把臉蛋,千仞雪終于反應過來,他根本沒想過殺她!</p>
淩白見好就收,迅速撤離千仞雪三米遠,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約定吧,你對付噬日妖狼,我解決星光結界,但我們的約定隻持續到,如果我們陷入絕境,我會毫不猶豫地把劍刺進你的心髒。”</p>
“随你。”千仞雪一口銀牙咬的咯吱作響,如果她還有力量,早就抄起天使之劍了。</p>
“我去弄點吃的,等我回來。”</p>
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千仞雪再也繃不住,笑着搖了搖頭,一雙金眸靈動極了,有種水波在瞳孔深處起伏的奇妙感覺,無聲地說道:</p>
謝謝你,朋友……</p>
與千仞雪恰恰相反,走出山洞的一刹那,淩白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卻是冰山般的漠然。</p>
其實,他真的想過一劍殺了千仞雪,下手前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p>
雖然天邪森林隻有他和千仞雪兩人,但孫女接受神考,千道流這個做爺爺的,或許正在外面焦急等待。</p>
而且之前千仞雪告訴他比比東已經成爲羅刹傳承者一事,他欠千仞雪一份人情,這次就當還給她了。</p>
再者說,他們應該…也算得上朋友吧。</p>
剛才,千仞雪既不驚惶也不反抗,隻是默默閉上眼睛,他能深切感受到那分氤氲而出的悲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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