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化妝室。
李晨曦出去時，把空調溫度調高了。
這一點，還是聶先生提醒她的。
筱筱貪涼，偏偏身體吃過虧，一受涼咳喘症就犯。
跟她說讓她自己注意點是沒用的，隻有他們這些身邊的人多盯着點才行。
封筱筱睡魇着了，閉着眼、直搖頭，滿頭都是大汗。
李晨曦和餘陌進來時，看到這情況都吓了一跳。
“筱……”李晨曦正想要把筱筱叫醒。
卻被餘陌拉住了，“别……太太像是魇住了，這時候叫醒她會吓着她。”
“那怎麽辦？”
李晨曦皺眉，“筱筱看起來很不好。”
餘陌也一樣犯愁。
兩個人正束手無策，封筱筱大喊一聲，“别走！回來！”
一睜眼，醒了……封筱筱喘息喘的厲害，瞪大了眼睛、一眨一眨。
李晨曦趕緊上來，替她擦汗，“做噩夢了？”
“呃……嗯。”
封筱筱怔怔的點頭，是嗎？
确切的說也不算是。
夢裏面，都是過去的事情。
因爲聶铮去了龍城，她就想起了他上次去龍城。
如果那一次，他沒去呢？
也許，他們是不是就不是現在這樣？
以至于封筱筱這次聽到他要去龍城，就會有種不安的感覺。
可再想一想，有什麽可不安的？
她現在好好的再拍戲，并不會像上次一樣，再進一次拘役所了。
她和聶铮之間，真的太多事情，她介意……很介意，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的介意。
李晨曦不知道她想什麽，勸她，“醒了就吃點東西吧，餘陌剛取回來的。”
“嗯。”
封筱筱怔怔的點頭，一點點回過神。
隻是這次，聶铮又去龍城幹什麽呢？
當晚，聶铮便到達了龍城。
落地後，聶铮接到了餘陌的電話。
聶铮接起，“嗯，是我，說吧。”
“聶先生。”
餘陌每天都要向聶铮直接報告封筱筱情況，即使每天沒什麽特殊。
但今天，顯然是有特殊的。
“太太做噩夢了，醒來時，嘴裏喊着‘别走，回來’。”
聞言，聶铮腳下步子一頓。
别人聽不懂，但聶铮怎麽會不懂？
他心上猛的一揪，知道這是上一次他離開她的後遺症。
因爲他來了龍城，筱筱不安。
挂了電話，聶铮吩咐司機，“開快點。”
筱筱在等他，他得快點回去。
趕到葉宅，雖是深夜，但葉景明還在等着他。
聶铮風塵仆仆，臉上帶着疲倦，“外公。”
“回來了。”
葉景明笑着點點頭。
距離上次見面，不過半年的時間，葉景明卻蒼老了許多。
短短時間，喪子，女兒又遭遇變故，葉景明就算是鐵打的，也經受不住這一連串的打擊。
注意到聶铮的目光，葉景明笑了，“外公老了。”
聶铮默然搖搖頭，“外公辛苦了。”
他想起了趙文正，問到：“文正還好嗎？
有外公親自教導他，當是不差的。”
畢竟，就連聶铮，人生的第一個老師也是葉景明。
葉景明卻搖搖頭，無奈的歎息，“他還早着呢。”
接着看了看聶铮，補了一句，“哪裏那麽簡單？
你以爲，人人都是你嗎？”
成才這種事，需要有人指點不錯，但也要本人是那塊料。
這個趙文正，不是說毫無可取之處，但是，比起聶铮來，總是差了那麽點意思的。
再加上葉景明年紀大了，趙文正又是半路來的葉家，葉景明已經沒有當年教導聶铮的心思了。
聽葉景明這話，聶铮不敢深想。
隻能問到，“我媽怎麽樣？”
“在樓上。”
一提到女兒，葉景明不禁連連歎息，“這會兒睡着了，你就别去看她了，小心再吵醒她，她現在睡眠不好，醒了就不容易睡了。”
聶铮皺着眉，點頭。
“好。”
當晚，聶铮在葉宅歇下。
他的房間，還是當年他在龍城讀書時的房間。
這麽多年了，都沒有任何變動。
即使他再不會回來葉家，葉景明也沒有讓人給撤了。
第二天一早，聶铮難得不是自己醒來，而是被吵醒的。
聽到外面廊上的吵鬧聲，聶铮睜開眼，看了下腕表，還不到六點——這還沒到他自然醒的時間，難怪他沒醒。
接着，聶铮就覺得不對勁了。
聶铮立即下床，換了衣服出去。
和聶铮的房間隔開兩扇門的距離，是葉婉蓉的房間。
走到門口，便聽見裏面鬧哄哄的。
葉婉蓉正在發脾氣。
“你們都讓開！”
“大小姐……您要幹什麽去啊？”
“我要去找鴻鑫。”
葉婉蓉皺着眉，奇怪的看着眼前攔住自己的傭人，“你們怎麽有膽子攔着我？
快都給我讓開！”
傭人面面相觑，小聲嘀咕。
“快去找老爺來吧！大小姐這是又不清醒了！”
“哦，好……”傭人一轉身，看到聶铮站在門口，都頓住了。
“铮少爺。”
聶铮擰了眉，步步走向葉婉蓉。
葉婉蓉坐在化妝台前，拿梳子梳着頭發，嘴裏還哼着歌，很愉快的樣子。
聶铮猛的閉了閉眼。
母親……的确是不好了。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
原本外公說母親不好，他還以爲是身體上的緣故，卻沒想到……遠遠不止。
聶铮緩步走近，在葉婉蓉身後站好。
“媽……”聶铮緩緩開口。
心中五味雜陳。
葉婉蓉當真是惡行累累，可是，再怎麽壞的人，也給了他生命。
看到她這樣，聶铮不可能不難過。
葉婉蓉在鏡子裏看到他，梳子瞬時從手中滑落。
“！”
葉婉蓉猛地站起來，轉過身，一把拉住聶铮，“鴻鑫！”
嗯？
聶铮愣住，什麽？
“你來了啊！”
葉婉蓉笑起來，微微嘟着嘴，“都是他們不好，我說了我要去見你，要他們給我梳頭、找衣服，他們卻攔着我，我隻好自己來，看……耽誤時間了，不過沒關系，你等我啊，等我一下就好。”
聶铮薄唇微張，好半天都發不出聲音。
“你……你看看我，我是誰？”
葉婉蓉抿着嘴笑，“我知道啊，你是鴻鑫啊。
你幹嘛這問嘛，我還能不認識你嗎？
你都知道的，明明都知道的……”聶铮心中苦澀。
他的母親，不認識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