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裏，葉婉蓉在吃早餐，有保姆照顧着，吃兩口就往聶铮這邊看一眼，生怕他跑掉。
葉景明和聶铮便沖她笑笑，點點頭，葉婉蓉就會繼續乖乖吃東西。
如此幾次，聶铮心裏不是滋味，“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哎。
葉景明看着女兒，滿滿的疼惜，“有段時間了，一開始隻是偶爾，現在是間斷時間越來越短了……”說起來，葉婉蓉自從被葉景明接到龍城，精神就一直不太好。
這一點，并不難理解。
對葉婉蓉來說，她這一生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努力得到聶鴻鑫的愛。
除此之外的事情，對她來說都不重要，甚至是兒子……都并不重要。
她和聶鴻鑫相互折磨了一輩子，沒有一天是過得順心的。
但是，那也是支撐她的力量。
可如今，聶鴻鑫不在了，葉婉蓉如同被抽去了靈魂，再也支撐不住了。
首先垮下來的，是她的身體，人是迅速蒼老了。
現在，是精神狀态也不好了。
她總是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清醒的時候，記起聶鴻鑫不在了，便是悶悶不樂、郁郁寡歡，迷糊的時候，那就是千姿百态，但不管哪一種，她都認爲聶鴻鑫還活着……直到，今天見到聶铮——把兒子認成了丈夫。
聶铮是聶鴻鑫的兒子，長相上是有那麽幾分相似的。
尤其是随着聶铮年紀的增長，父子倆像的地方越來越多。
“哎。”
葉景明朝葉婉蓉笑笑，才問聶铮。
“你媽媽現在這樣，我也不能瞞着你，想着要叫你來親眼看一看。”
嗯。
聶铮颔首，應該的。
餐廳裏，葉婉蓉吃完了早餐，保姆拿出藥來給她吃，她就開始鬧了。
“我不吃，我又沒有生病，我爲什麽要吃藥？”
哎，葉景明皺眉直搖頭：“就是這樣，每天都要哄。”
“我來。”
聶铮徑直走到餐桌邊，在葉婉蓉身邊坐下。
“鴻鑫。”
葉婉蓉趕緊拉住他，向他告狀，“你來的正好，他們要我吃藥！可是，我沒生病啊。”
“對。”
聶铮點點頭，拿起藥遞到她面前，在把水杯一起遞過去，“這是維生素，你每天吃飯後都要吃的，忘了嗎？”
“哦……”葉婉蓉迷迷糊糊的，想不起來了，不過既然是聶鴻鑫說要她吃，那她是一定要吃的。
“我吃。”
看着她把藥吞下，葉景明松了口氣。
葉婉蓉擦擦嘴，看看父親，再看看聶铮，面帶羞澀，“你跟我爸爸，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呢？”
嗯？
聶铮怔忪，這個問題，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葉婉蓉自行腦補，突然站了起來，“要是結婚的事情，你可别想啊，我們兩家不是說好了嗎？
要等到我畢業才可以的！”
說完，一轉身，往樓上跑了。
留下葉景明和聶铮面面相觑，都是一臉的尴尬加苦澀。
尤其是聶铮，不管此前他有多恨葉婉蓉，到了今天，他也恨不起來了。
正如葉景明所說，葉婉蓉的狀态不穩，因爲一覺醒後，她人就又清醒了。
午後，聶铮從書房出來，看到保姆陪着葉婉蓉在陽台上曬太陽。
聶铮走了過去，在葉婉蓉身邊坐下，拿不準她現在的狀态，聶铮并不敢輕易開口。
葉婉蓉緩緩扭過頭來看着他，明顯吃了一驚。
但是，也隻是一瞬。
“阿铮……你來了。”
之前清醒的時候，葉景明已經告訴過她，會讓聶铮回來看她。
當時葉婉蓉怎麽說的？
葉婉蓉搖搖頭，笑着說。
“不用了，阿铮現在過得挺好的，就不要打擾他了。
我這個做母親的，什麽也沒有給過他。
現在，他不需要我，我也并不需要他。”
她一輩子的指望都是丈夫，兒子從來不是她的支撐。
可是顯然，葉景明還是通知了聶铮。
葉婉蓉苦澀的笑了，心中溝壑萬千。
“呵呵，你來幹什麽？
你那麽忙，時間夠用嗎？”
她這樣說，卻也猜到了聶铮會來。
沒想到，她和聶鴻鑫兩個這麽自私的父母，卻養出了聶铮這樣重情義的兒子。
他們沒盡過父母的義務，世事真是奇妙。
“媽。”
聶铮手搭在藤椅扶手上，捏了捏。
“你别擔心這些，我會安排好。”
葉婉蓉笑起來，她清醒的時候，精神看起來反而不如迷糊的時候，因爲迷糊的時候，聶鴻鑫還是活着的。
這叫聶铮更加心酸，在他的印象裏，他的母親一直是美麗強悍的，而不是眼前這個脆弱的婦人。
“好。”
葉婉蓉拍拍聶铮的手。
“知道你主意大，你真是長大了。”
以至于，在她這個母親看來，都陌生了。
她對兒子從未上心，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兒子就長到了這麽大，成了盛世總裁，甚至……還是父親葉景明屬意的葉家接班人。
“媽。”
聶铮默了默，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剛才他在書房裏，就是和葉景明商量這件事。
聶铮想要把葉婉蓉接回景城。
身爲人子，在這種時候，他不能把母親丢下不管。
“跟兒子回景城吧。”
聶铮說到。
嗯？
葉婉蓉一驚。
這是她沒想到的，她還以爲她和兒子這輩子的母子情分上次在海城就結束了。
葉婉蓉盯着聶铮，好半天沒說話。
“媽？”
聶铮不解，這是不願意嗎？
葉婉蓉眼眶微微泛紅，點了點頭，“……好。”
比起待在龍城，她當然願意跟兒子走。
清醒的時候，葉婉蓉很清楚，聶鴻鑫已經不在了。
而兒子，是這個世上聶鴻鑫唯一留給她的念想了……再也見不到聶鴻鑫了，能見到兒子也是種安慰。
葉婉蓉拍拍聶铮的手，“好，阿铮，媽媽跟你去景城。”
這件事，就這麽決定了。
當下，葉景明便讓人開始準備。
聶铮來時，沒想到會帶葉婉蓉回去，但這件事勢在必行。
隻是，接母親回去之後，又面臨個問題——他要怎麽告訴筱筱，又怎麽對母親說？
到了今天，母親和筱筱的關系似乎已經無法緩和。
慢慢來吧，這就是他的現實，總是要解決的。
母親他不能選擇，愛人他也不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