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張小文受到了打擊,她後面一路都興緻缺缺,小嬰兒身體桎梏了她的思維,一想到這些複雜無比的事情就格外頭疼。</p>
于是明真早早帶着她回了住處。</p>
晚上她躺在床上思考人生,遇到任務目标什麽都不做是不對的,還是要盡力做點什麽,可是自己現在的樣子确實限制了行動,既不能和明真辯論也不能和他打架——可系統絕對不會無緣無故讓自己成爲一個小嬰兒,肯定還有什麽更深層的含義。</p>
有什麽事情是小嬰兒能做的而成年人永遠做不到的?</p>
張小文冥思苦想,終于有了一個答案——隻有嬰兒才能讓人完全卸下心防。</p>
無論成年人之間多麽信任、友好,都不可能像面對孩子一樣表露出全然的善意,小嬰兒沒有任何攻擊性,也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它們脆弱、可憐,可這也是他們的保護傘。</p>
明真曾是佛子,也曾是棄嬰,難道自己以嬰兒的身份出現就是要讓明真放下心防,從自己身上看到他的影子,從而放下執念嗎?</p>
思來想去她隻找到這個合理的解釋。</p>
于是張小文決定以後表現得乖巧懂事一些,讓明真更有老父親的成就感,另外她一定要像牛皮糖一樣粘着明真,讓他帶自己闖蕩江湖,否則自己就真成了嬰兒,被切斷了所有信息來源。</p>
…………</p>
第二天一早,張小文在睡夢中聽到隔壁門響,幾乎在下一秒她立刻嚎啕大哭。</p>
她沒有其他手段能吸引大人們的注意,但願明真心軟見自己這樣子能帶着她一起出門。</p>
門外明真的腳步一頓,張小文心内得意,這招果然引起了明真的注意。</p>
隻是這哭聲也把哈斯嬷嬷驚醒,她立刻起床抱起張小文,熟練地唱起搖籃曲,雙手有節奏地拍打小嬰兒的後背,還不忘輕輕搖晃身體。</p>
張小文險些再次睡過去,哈斯嬷嬷經驗實在老道,張小文強忍着浮上來的困意加大音量哭泣。</p>
哈斯嬷嬷沒想到平時聽話老實的孩子突然哭喊,一下子慌了神。</p>
外面明真輕輕叩門,聽到哈斯嬷嬷允許後進來,他見小嬰兒哭得滿臉通紅眉宇間浮現一抹憂色。</p>
“我今日無事,不如帶她去外面逛逛,看這樣子别是病了,還是早看郎中吧。”</p>
哈斯嬷嬷一臉擔心地把孩子交到明真懷裏,張小文看準時機一到明真懷裏就止住哭聲。</p>
“真是奇了,這孩子我怎麽也哄不好,到了郎君這裏竟然露出笑容——看來她已經能認人了,這是親近郎君呢!”哈斯嬷嬷看着張小文瞬間變化的臉色啧啧稱奇。</p>
明真聽了露出一抹微不可見的淺笑,隻是很快又收了回去。</p>
其實這幾天他一直在思索怎樣處理這個嬰兒,他是個和尚,雖然少林已經不再認他,可他依舊不願還俗,一個和尚養大個孩子還是太難了。</p>
更重要的是,這是個女嬰,一個被和尚養大的女嬰日後生活一定格外艱難,明真想到了自己的童年,心裏歎息。</p>
隻是沙漠中條件艱苦,這孩子白白嫩嫩、體力強壯,沒準是某個大家族丢失的,如果在沙漠中爲她尋找養父母難保以後會出現什麽亂子——明真害怕自己一念之差毀掉這孩子的一生。</p>
這份因果太沉重,明真擔待不起。</p>
明真低頭,正好撞上嬰兒露出的笑容,她臉上表情天真懵懂,似能帶給人無限希望,明真見狀也不禁露出微笑。</p>
罷了,還是先養着這孩子吧,順便打聽下有沒有世家大族丢失孩子的消息。</p>
這孩子笑得如此開懷,應該沒有病痛,難道是真的想念我了?也不知爲何,明真心裏浮現一絲暖意。</p>
…………</p>
張小文順利跟着明真走在大街上,她嘴角的傻笑就沒停下來,最艱難的一關已經過去,接下來就見縫插針減少明真和妖族産生誤會的幾率。</p>
讓她沒想到的是,明真竟然大步流星地去了城主府——這人難道還是來搗亂的?這也太執着了吧……</p>
城主府占據了整個内城,綠洲的源頭就在城主府中,它不僅是同生城權力的象征,更有保護水源不受破壞的含義。</p>
隻是此刻城主府門前殺氣騰騰,一行士兵提槍站在府門前,看樣子已經擺出陣勢。</p>
一見到明真,士兵們的槍立刻端起來,明晃晃的槍尖對着來人。</p>
被重重士兵圍在身後的是一個一襲紅衣的妖娆女子,女子面部以輕紗遮蓋,隻能看清一雙上挑的鳳眸,眼角紅色的朱砂痣平添幾分風情,讓人想要探究面紗下的是怎樣一張風華絕代的臉。</p>
見明真走來,女子發出不屑的笑聲。</p>
“和尚,識相的還是早早離去吧,同生城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什麽‘人妖分隔、妖族禍亂’的言論還是收起來到涼州之外的地方宣揚吧!”</p>
明真伫立在城主府門前幾丈遠不動,他臉上無悲無喜叫人看不出情緒。</p>
紅衣女子見狀出聲嘲諷:“我倒是想起來剛才說得不對,你已經不是和尚了——你的觀點連師門少林都無法容納,又怎麽好意思巴巴地來普渡世人?我看所謂的人妖不同别是你編出來的,要麽就是你佛法不精,戾氣纏身才說出來的胡話!”</p>
女子話音落下,士兵們也調轉槍頭,雪白的槍頭倒影出明真的影子,好似下一秒就要出槍取他性命。</p>
明真依舊沒有回答,隻是他周身真氣流轉,周圍景色都被散溢出來的氣息扭曲,明真周身衣物無風自動鼓脹起來,雙眼凝視面前士兵們散發出危險的光芒。</p>
雙方劍拔弩張,恐怕下一秒就會開打。</p>
這時候,一聲尖銳的嬰兒啼哭從明真背後傳來,兩邊氣勢一凝,都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變故。</p>
紅衣女子揮手,士兵們放下手中兵刃,明真這才将張小文抱到胸前。</p>
張小文哭得太狠,嗓子都劈了,此刻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抽泣。</p>
紅衣女子見狀從士兵中走出上前觀瞧,見明真懷裏果然是個奶娃娃後臉色氣成了豬肝色。</p>
一陣微風拂過,張小文清楚地看清了紅衣女子的臉,她一瞬間被驚豔,甚至忘了自己還處在女人死對頭的懷裏。</p>
她露出笑容,向着女人張開雙臂,口中發出意味不明的咿呀亂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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