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蠻力無法拯救世界
5年！
47人！
這是裏克從原集落搬出來後的時間，以及這段時間以來死亡的人數。
如此猛烈的曠世大戰中僅僅死去了47人而已。
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哪怕是周防武也驚呆了。
難以置信！
要知道這是戰争，是把整個星球拉入戰火，絕對無法避免的戰争，孱弱的人類種隻要遇到一丁點的危險，等待他們的幾乎就是死亡的結局。
而在這種情況下，5年的時間僅僅死去了47人而已。
周防武走過很多的集落，遇到過很多的人類種。
他們在戰火下都活的很辛苦，死去的人幾乎已經無法用準确的數字來判斷了，去過的集落可能會在幾天後就被戰火摧毀。
死去的人。
幾千？
幾萬？
還是十幾萬？
這10年來，周防武見過太多太多的不幸的事了。
“裏克，弱者沒有同盟的資格也不會得到強者的庇護，孱弱的人類種隻是别人的魚肉而已。”
周防武說出了這殘酷的事實。
裏克和伊萬都面無表情的聽着，因爲這是他們早就知道的事情，早在10年以前就知道了。
又聽到。
“而如果你想要救助他們，在自身有強大力量的情況下，你會選擇怎麽做？”
“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一舉翻盤。”
“呵，你果然很聰明，裏克。”
周防武帶着欣賞的眼神看着面無表情又死氣沉沉的擊落首領。
沒錯。
隻有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如果僅僅是幫助一部分人類種周防武可以做到，他完全可以幫人類種們提升自身的力量，而且方法有無數種。
但是這麽做真的好嗎？
人類種說到底依舊是人類種，絕無可能短時間内獲得掀翻一切強敵的實力。
就算幫助了一部分人類種, 可更多的人類種就會面臨強敵的襲殺。
而且。
一旦被強敵發現了孱弱的貓咪露出了獠牙, 在【圍繞着唯一王座】的戰争下，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對潛在的敵人發動攻擊，人類種也根本沒有抵抗的能力。
這是周防武在來到的第1年就知道的事。
所以哪怕他有強大的力量，也不可能獨自面對整個星球的強敵。
周防武對眼前的少年伸出了手, 問道：“裏克, 你很聰明，真的很聰明。但是, 你有信心打動我, 讓我把這份力量交給你嗎？”
裏克毫不猶豫的回答：“有！”
“僅僅因爲48人的死亡，就陷入了自責的你？”
“……”
“心靈承受這麽弱的你, 如何将整個人類種的未來承載？”
“……”
裏克依舊沉默無言。
周防武說的很對, 他根本無法反駁。
這是事實。
但在伊萬等其他人眼裏，裏克已經做的很好了。
僅僅舍棄47人就能讓整個集落正常運轉5年，這可以說是讓無數人感激的豐功偉績了。
可是大家都忽略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裏克他才18歲，心裏承受能力并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麽強大。
47人。
每一個人都是直接或間接, 在裏克的命令下主動送死。
抱着自己的妻兒和集落剩下的人能夠活下去的想法, 他們心甘情願的選擇送死。
讓别人去死。
這不光是對他人的冷漠, 也是對自己的殘酷, 心靈上的折磨會讓人崩潰。
尤其是裏克成爲首領後5年過去, 這場戰争依舊沒有結束。
他答應的事就像是在欺騙，舍棄小部分人讓大多數人活下去, 就像是騙子一樣在蠱惑大家麻木的活下去。
兩兩加持之下, 讓裏克整個人幾乎快要壞掉了。
“那……那，你來就好了！如果能結束戰争的話, 你來當首領不也可以嗎？！隻要能結束戰争的話……”
裏克低吼着。
他的聲音中帶着哭腔，那不僅僅是發洩, 還有重壓下的委屈。
“裏克。”
一旁的伊萬關心不已。
在外人冷漠的集落首領終于露出自身的軟弱，也才讓人驚覺裏克也才不過是18歲的少年而已。
身上背負的重擔, 快要把他壓垮了。
伊萬也帶着期望的眼神看向周防武，卻得到讓他失望的回答。
“我做不到。”
“爲什麽？”
“因爲……英雄是不會見死不救的啊……”
周防武的聲音中帶着與他外表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惆怅, 低沉的聲音很具有感染性, 讓裏克和伊萬頓時明白他有着難言的苦衷。
【英雄不會見死不救】
潘多拉給他的光團對周防武的影響很大。
成千上萬的光團帶來了無數的信息流, 差點讓周防武沉溺其中失去自我。
一個人的存在是用記憶來決定的。
記憶會影響一個人的思考和判斷，還會影響情感和動作, 而無數的光團的主題都是【英雄】－－永遠的救世之人。
所以這間接性影響了周防武的主觀意識。
然而。
這是戰争, 這是将整個星球強大的種族都拉入戰火的戰争，注定會有大量的傷亡。
所以爲了盡可能的減少人類死亡的數量, 周防武才會遊走在整個星球，在遇到人類種時幫助并傳授他們躲避的方法，同時也在尋找反擊的時機。
在是在效仿普羅米修斯，将‘火種’傳遞給人類，所以他才會自稱爲【傳火者】。
“離開吧，裏克。現在的你隻是把我當成了救命稻草，想要卸下身上的擔子選擇逃避而已。如果你沒有承擔整個人類種未來的覺悟——隻要這種程度的話，是無法讓我成爲你的力量的。”
周防武沒有了說話的興緻，驅趕着兩人。
裏克再度将心鎖了起來，然後與伊萬離開了。但他的臉上帶着堅決，就說明他并沒有放棄。
周防武則坐在洞口仰望着天空。
碧綠色的【黑灰】依舊在散落着，隻是即将落到他身上的時候被莫名的力量驅散了。
看着從天空下降落的‘雪’，周防武也深深地歎口氣。
10年了嗎……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10年了。
阿庫娅、達克妮斯、惠惠、悠悠、佐藤和真……
他們過的好嗎，是不是早就打敗魔王了？
如果沒有被【英雄】所影響，他會不會有什麽其他改變，是否又早就回到素晴？
周防武的思緒亂了，想的也越來越駁雜。
這不僅是對裏克的考驗, 會是他的考驗也說不定。
正當他陷入沉思的時候，熟悉的嬌俏女童音從耳邊傳來。
“大哥哥，你在休息嗎？”
“諾娜。”
來到他面前的是諾娜，伊萬的女兒。
她的小手攥着衣擺，一副想要靠近卻又害怕的模樣。
周防武笑了，臉上帶着和藹與溫柔。
“過來。”
“嗯！”
諾娜的小臉上帶着明亮的笑容，一下子就撲進周防武的懷抱中。
來到集落已經半個月了，在小孩子中與周防武這麽親密的就隻有諾娜一個人。
并不是其他小孩子都害怕他，而是因爲敬畏想要靠近卻又不敢。哪怕周防武一直表現的很和煦，可在父母的影響下，他們還是害怕打擾到周防武，不敢過來與他玩耍。
“呀，諾娜，不陪母親農耕了嗎？”
周防武捏了捏她白皙的小臉。
雖然還有些瘦弱，但比周防武來之前要好上許多，慘敗的小臉都帶上一抹不太明顯的紅潤了。
“嗯，因爲農耕工作已經做完了，媽媽去準備别的還有一些時間，所以就來找大哥哥了。”
說完，諾娜的臉上帶着害怕的表情：“對不起，大哥哥，打擾到你了嗎？”
周防武搖了搖頭，讓她不用擔心：“沒有哦，諾娜不用害怕。相反，諾娜能來找我玩耍，我可是很高興的呢。”
“真的？”
“真的。”
“太好了！”
得到肯定，諾娜高興的抱着周防武的脖子。
待高興的情緒逐漸平複後，諾娜開始給周防武将最近集落有趣的事。
實際上，周防武大部分的情報都是從諾娜得知的。
講的很雜，但更多的是有關食物的事。
對久久不能吃飽的孩童來說，能夠每天都填飽肚子就已經足夠了。
隻是她說的時候雙眼放光，對食物有着不小的渴望和追求，周防武就知道諾娜還是潛藏的一個小吃貨。
可惜。
他沒有制造食物的能力，從其他世界帶來的食物早就分發出去，沒有辦法讓諾娜品嘗到其他世界的美味。
又說了很多。
大部分時間都是諾娜在講，周防武隻是默默的當一個聽衆。
直到諾娜說累了，他才詢問其他的事情。
每次都是如此。
隻是這次，周防武的問題有些尖銳。
“諾娜，如果……裏克命令你的爸爸去死，你會怎麽辦？”
“我會大吵大鬧，然後大罵裏克是騙子吧。但是……可能之後就會選擇接受，然後再向裏克道歉吧。”
“……爲什麽？”
“因爲，這是裏克的選擇。爸爸說過，裏克是唯一能夠帶領我們活下去的人，所以我們都選擇信任裏克，所以大家都把自己的性命都托付給他……當然，我不懂這些，但我選擇相信爸爸，也接受他的決定。”
“是嗎。”
周防武緊緊地抱着諾娜，将小小的她鎖在自己的胸膛，讓她能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大哥哥，好疼。”
“抱歉，但這次就讓我稍稍任性一點吧。”
“沒關系，沒關系，我能感受到大哥哥的痛苦。呼——呼——痛苦都飛走了~”
“……”
諾娜輕輕拍着周防武的額頭，在上面吹着濕潤的氣，像是在安撫受傷的孩童那樣，像是她的母親在安撫她一樣。
周防武默默接受她的好意。
裏克，你要成長啊。
一定要找到前進的方向。
否則就連我也快要撐不下去了。
另一邊。
裏克讓伊萬離開，即使伊萬不想也被他強行趕走，然後獨自一人回到房間，把自己鎖在裏面。
沒有向往常那樣撕扯着自己的頭發，也沒有向往常那樣将拳腳狂暴的落在桌子大肆發洩。
而是将一副棋盤擺在地上，屈膝蹲地擺弄着棋子。
他在思考。
思考該如何得到周防武的認可，如何得到強大的人的幫助。
不能以【苟活下去】爲目标，而是以【獲得勝利】才行，否則絕對無法打動那個人。
思考。
思考！
開動腦筋，尋找獲勝的關鍵！
————
小的時候，我認爲世界應該是更爲單純的存在，沒有勝不了的比試，隻要努力就會有回報，一切都是可能的。
但是，世界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單純。
沒有規則，沒有棋盤，一切都被毫不講理的強大給破壞。
因爲沒有規則，所以也沒有制裁違反者的人。
而在這種情況下，人類種就連玩家都不算。
【生存】
在所有強敵的眼中，人類種連生存的資格都沒有，所以不管如何，在戰争中都要活下去。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規則】
這是場沒有規則的戰争，既然沒有規則那就創造出自己想要的規則。
【勝利】
想要獲得勝利的條件殘酷到令人絕望。但就算如此，也要尋找那唯一的希望。要麽得到所有，要麽失去所有，既不能平手也不能棄權。
既然如此的話……
“checkmate（将軍）。”
裏克看着被将死的棋盤。
他又一次輸給了對手。
但是，他也尋找到了勝利的關鍵。
喂，你在的吧。
一如既往在的吧。
但是很抱歉，這次會是我的勝利！
拼盡全部，賭上我的所有！
絕對、絕對要迎接Happyending（完美結局）！
握着那枚白色的棋子，裏克從房間走了出來。
在房間外面，裏克的姐姐——柯爾正焦急的在門外來回踱步。
她是知道的，裏克爲了集落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剛才伊萬跑來告訴她，裏克又把自己獨自鎖在了房間裏，她聽到後焦急萬分。
可在面前并沒有聽到往常那種打砸的聲音。
柯爾躊躇半天，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去打擾，可還是忍不住内心的擔憂，直到裏克從房間裏出來，她才松了口氣。
接着她不講道理的一拳打在裏克的腹部，讓自己的笨弟弟痛苦的呻吟了起來。
“笨蛋裏克！别讓我那麽擔心啊！”
“咳，抱歉抱歉。但是沒關系了，我已經找到勝利的關鍵了。”
裏克的臉上帶着輕松的模樣。
這是他不曾有的，改變了他整個風格的笑容。
“裏克……”
柯爾看着裏克走向廣場，并沒有跟上去，她總覺得裏克要做什麽重要的決定。
周防武獨自坐在洞窟，諾娜早已被母親叫回去工作。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裏克，你來的比我想象中的要早。……你有了不小的變化。”
“哈哈，是這樣嗎？”
裏克笑哈哈的模樣，和他以往的死氣沉沉截然不同。
然後目光灼灼的看着周防武。
“武，你不想看到有人死，我也一樣。同樣的，我也不想去殺人，因爲殺人者也會被殺。
我要創造沒有傷亡的世界，我要制定屬于自己的規則，把世界擺在棋盤上！
所以……幫幫我，武。”
他伸出了右手，露出他手中的那枚白色的棋子——國王。
“想要在戰争中沒有傷亡嗎？天真！……但這是很有挑戰的事！好吧！就讓我把‘希望’放在你身上好了！”
周防武接過了他手中的棋子。
但下一刻又用平淡的語氣，假惺惺的好喊道：“啊——，我忘記了！想要得到我的幫助，還需要達成最後一個條件。”
“還有啊？！……是什麽？”
“打敗我！”
“哈——？！”
“用這個！别小瞧我哦，我可是很強大的。”
“強大？好！我也燃起來了！”
兩人愉快的下起了國際象棋。
周防武看着裏克那重新解放了的天性，那暢快的笑容是遊戲玩家對困難遊戲發起的挑戰。
就像某位偉人棄醫從文那樣。
【空有蠻力是無法拯救這個世界的】
這是他早在10年前就知道的事。
不選擇跨越自己的心靈障礙（犧牲），選擇了最困難的一條路（救贖）嗎？
現在的你，得到了可以說是人類種有史以來最強的力量。
來吧，就讓我看看，你的智慧能做到什麽地步。
千萬别讓我失望啊，裏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