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飛腳步微微一頓。

他聽到了。

但，也隻是微微一頓而已。

他繼續前行。

之所以在那個位置說相見，并不是随便胡亂的找個地方。

水是能沖淡很多東西，死氣在水下是可以很好隐藏的，最起碼比星組那位隐藏的要好。

可，蘇飛對死氣太熟悉了。

蘇飛本身就要找到發出警告的人，《長生訣》一直在運轉，生機對死氣的敏感，水無法掩飾。

他明确的知道文古的位置。

所以，說了那一番話。

話已經說到那個份上了，也多次提及要相見。

但，水面一直沒動靜。

蘇飛甚至朝着準确位置扔下了一顆石子。

既然文古不見，那就不見好了。

他走了，文古再出現，那不是見面。

在蘇飛看來，就如文古釋放的那團死氣一樣，是一種提醒。

死氣，是提醒蘇飛鬼王的可怕，讓他帶着人盡快離開。

剛剛那一句“我不是文古了”，則也是提醒蘇飛，他文古回不去了，沒有辦法的，下一次見面極可能就是敵人。

文古的無奈和絕望，蘇飛又怎麽聽不出來呢？

蘇飛說有辦法的，可以試試，但文古不那麽認爲。

所以，再多說也沒用。

蘇飛繼續前行。

不多會，那邊河面平靜了。

“發現了什麽？”

屈隆龔看到蘇飛走來，凝眉問道。

蘇飛回頭看了一眼，道：“一個絕望的人。”

“你确定是人？”屈隆龔問道。

“對，目前還是個人，但下次見面……不見得是個人了。”

蘇飛歎息道：“囚鬼，此等控制手段，能加強宿主的能力，随着時間推移也能夠精準的把控住宿主，确實邪惡，但不得不說是一種極好的手段。”

“文古嗎？”白雀插了一句話。

蘇飛點點頭。

白雀和淩岚對視了一眼，兩女同時朝靈溪鎮方向看去，文青青還在等文古呢，恐怕一輩子是等不到了。

文古……成爲了囚鬼！

文青青要是知道了，估計能瘋，甚至會自尋死路。

“屈老先生，要不……”

蘇飛想說去找屈甯的，屈隆龔擡手打斷，他道：“不用，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屈老先生，她的目的是爲了星組。”蘇飛道。

“你能放下當初成見，爲她說話，我心裏是歡喜的，但，還是那句話，她自己的選擇。”

屈隆龔道：“甯甯跟白雀和淩岚一同長大，白雀和淩岚進步很快，她的天賦則不那麽明顯，長久下去，她似乎已經麻木了，沒了任何的心氣，外人來看，就是個典型的啃老族，但……”

“我老了，哪天我不在了，她還能依靠誰？”

“所以，這也是一次機會。”

“不管她能否找到桓星銘，也不管她會不會遇到危險，都是一種考驗。”

“如果她命不該絕，那她這次之後，一定會蛻變。”

“如果命中注定……找到了又如何？”

屈隆龔的話，聽的人後背發寒。

這是一位爺爺該說的話嗎？

屈甯是他孫女，一直以來疼愛的孫女。

這話語多麽絕情。

屈隆龔可不是絕情，相反，他真的疼愛屈甯。

可如他所說，他老了，他死了後，屈甯能依靠誰？

這個世界，就是普通人也不能想着去依靠誰，非說要依靠，隻能是自己！

更何況是競争殘酷面臨危險更大的古武者和修者啊。

屈隆龔覺得這是一次機會。

不過，這個機會怎麽聽都很殘忍。

命不該絕、命中注定……

多麽令人毛骨悚然啊。

“屈老……”

白雀自責的聲音。

淩岚也張了張嘴。

屈隆擺着手，道：“跟你們沒有關系，甯甯的脾性我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是生氣，更不是無情。”

“我真覺得這是她的一次機會。”

“把握住了，她蛻變。”

“把握不住……”

屈隆龔擡頭看着夜空，星光在眼裏閃爍，如那淚花。

“我又能活多久呢？”

他苦澀一笑：“我死了，她什麽都沒了，與其讓她痛苦絕望的送走我，不如我先送她去。”

“屈老……”

白雀和淩岚分别拉住屈隆龔的胳膊，她們都哭了。

“你們跟甯甯不同，你們天賦佳，又勤奮，也知道把握機遇，你們有屬于你們自己的天空……翺翔。”

屈隆龔盡量的保持着笑。

蘇飛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屈隆龔太疼愛屈甯了，他總想着自己死了後屈甯該怎麽辦。

恐怕早都成爲了心頭病。

眼下真是一次機會嗎？

或許算是吧，但太過了。

想要讓屈甯蛻變，這個地方顯然是不合适的。

可，屈隆龔一定覺得自己不能走開，學員的命也是命，兩組加一起數十條命，那自己孫女的一條命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這便是屈隆龔。

大事面前，絕不含糊。

大事當前，甘願舍棄親人的命。

這個世界，跟完美沾不上邊。

這個世界上，有不少惡人。

但也有很多如屈隆龔一樣的人。

可敬可佩。

蘇飛沒說一句話，他默默的走開，來到了河邊，坐在一塊石頭上。

他看着平靜的河水，思緒很重。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彎起來。

似乎自己該做些什麽。

敵人，他絕不留情。

殺鬼修的時候，看沒半點猶豫，外人看來，可能會覺得蘇飛殺人如麻，殘忍至極。

而對待身邊的人，他都盡量周全。

屈隆龔……

屈隆龔剛來基地，帶着反對意見的，甚至差點兒破壞了飛組的訓練任務，當時蘇飛那個氣啊。

可慢慢接觸下來，屈隆龔真實的一面面都在蘇飛腦海浮現。

剛剛屈隆龔那番話，更是觸動人心靈。

蘇飛被觸動了。

他覺得明天的計劃得有所改變了。

一個三根手指的小巴掌出現在手裏。

蘇飛手心吸力傳出，他運轉了《長生訣》。

很緩慢的将小手掌裏的能量氣息吸進入自己手心，然後進行轉化。

在轉化的過程中，他将感覺全放在上面，盡可能的去熟悉這份能量。

白雀和淩岚本想來找蘇飛談談的，但她們被屈隆龔給攔了下來。

“不要靠近，你們承受不住那邊的氣息。”

屈隆龔知道蘇飛在做什麽。

他眉頭深皺，連連歎息。

“說起來，他隻是飛組的一個教員，我應該承擔更多，可到頭來，幾乎都是他在承受。”

屈隆龔望着蘇飛那邊，說道：“爲了所有人的安全，他涉險熟悉鬼巢王者的能量……多麽兇險啊，我還不能去制止……”

他更堅定了不去尋孫女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