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晟走出去，站在門口，還沒緩過勁來。
陸立人遠遠看着他，也不敢靠近。
他們認識多年，彼此自然是了解的。這個時候，慕九晟需要靜一靜。
慕九晟深吸口氣，穩了穩心神，朝着陸立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幫我……”
慕九晟剛一開口，陸立人便立即接茬道：“車我已經備好了。”
“嘁。”
慕九晟扯着嘴角淡笑，“看着是盼着我走啊。”
“不是我盼着……”陸立人笑笑，“這是正确的選擇，不是？”
“嗯。”
慕九晟含混的點點頭，卻是說起另一件事。
“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陸立人一凜，拍着胸脯，“我和你父親，隻有在讓你回家這件事上一緻的，其他的事情，我是絕對站在你這邊的。”
“那就好。”
慕九晟擡擡下颌，指指裏面。
“想辦法，我要齊齊保外就醫。”
“這……”
陸立人怔愣，有些爲難，“這個你要我怎麽做吧？她身體好好的……”
“哼。”
慕九晟哂笑，“少跟我來這一套……你能沒有辦法？”
“不是……”陸立人爲難，“小九，你聽我說……你這才回家，先安心把慕家……”
“我對慕家沒興趣。”
慕九晟搖搖頭，“不是爲了齊齊，我怎麽可能回去？”
“……”陸立人語滞。
“嘁。”
慕九晟笑了，那笑容，像是懸崖上開開的花。
“我都在外面晃了這麽些年了，慕家我早不在乎了！如果不是和齊齊重逢，我壓根看不到希望……我要和她在一起，我要足夠強大，不想當年一樣，任由人欺負，再将我們分開，我必須要拿回慕家！”
陸立人直吞口水，他是被慕九晟眼裏的神采給震懾了。
他很清楚，慕九晟說的是實話。
“……好。我答應你……”陸立人點點頭，還是有顧慮，“不過，你小心點，這件事，暫時還不方便被你爸知道。”
“嗯。”
慕九晟點點頭，“放心……我知道分寸。”
“謝了！”
陸立人胳膊一揚，将車鑰匙扔給了慕九晟。
慕九晟接過，徑直朝外去了。
——
慕家大院。
因爲軍區重重崗哨，等到慕九晟趕到家門口，這消息，早已經讓慕家大院沸騰了！
“首長、首長，少爺回來了！”
“什麽？”
慕長青正在寫字的手一頓，情緒險些沒控制住。要知道，他這個兒子，已經離家出走二十年，從他的妻子過世之後，慕九晟就沒再回過這個家！
慕長青到現在還記得，慕九晟倔強的小身影，從大門跨出去的樣子。
年幼的時候，慕九晟是他的姑姑、也就是慕長青的妹妹撫養的，再大一點，慕九晟便入了部隊，訓練和念書，都過的是集體生活。
當然，他的升遷和考核，慕長青一直都關注着。
可是，父子疏離，他們之間的鴻溝……已經不知道怎麽丈量。
聽到這個消息，慕長青還是不敢相信，念叨着：“回來就回來，他又不會回來這裏……”
應該，還是回他妹妹家裏。
慕長青的妹妹，本身是軍人，嫁的也是個軍人，是軍區科研所的幹部。
聽他這麽一說，手下也是一愣，好像是這樣。
可是，這一次，慕長青猜錯了。
“首長！”
傭人從樓上下來，上氣不接下氣，“少、少……少爺回來了！啊，啊——”
“？”
慕長青驚愕，“當真？”
“是啊。”
傭人連連點頭，“這會兒，太太正在招呼着呢。”
慕長青熱血上湧，立即将筆一扔，疾步沖了出去。
樓下，慕太太正在和慕九晟說着話。
“小九，你回來了啊……”慕太太僵硬的笑着，臉都要僵硬了。
慕九晟沒有看她，也沒有任何反應，直接往沙發上一坐。
慕長青急匆匆的下來，被慕太太一把拉住。
“長青……小九好容易回來了，不管怎麽樣，你别罵孩子了，記住了啊。”
“嗯。”
慕長青蹙眉點頭，二十年了，兒子終于回來了！何況，這還是他愛的女人生的孩子……和慕十瑜不一樣，他對慕十瑜是寵愛，可是，對慕九晟，他是傾注了一輩子的心血和期待的！
可以說，慕九晟才是他生命的延續。
他若是不在了，隻有慕九晟好好的接替他活下去，他才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
“咳咳。”
慕長青清了清嗓子。
慕九晟一凜，立即站了起來。
“……”慕長青怔愣，這孩子，想幹什麽？該不會一回來，就要跟他幹架？
可是，慕九晟隻是轉過了身，朝着慕長青，身子站得筆直，擡起手了行了個标準的軍禮，“首長好！”
“……哎。”
慕長青吓了一跳，雖然這句話他聽了很多年，可是，此刻從兒子口中喊出來，卻差點讓他熱淚盈眶。
“這是家裏，不用行軍禮。”
慕九晟放下手，微微蹙眉，短暫的沉默之後，朝着慕長青彎下腰：“父親……爸。”
“？”
慕長青徹底愣住，淚水沒能忍住，逸出了眼角。
還是慕太太上來，拽了拽他的胳膊，“怎麽發愣啊？小九還等着呢。”
“哎……”
慕長青眨着眼，努力不讓自己失态。
他點着頭，“好……好。”
他打量着兒子，很多年沒見了……記得上一次，還是他趕去延邊，因爲兒子被一個當地的歡場女人給迷住了。那一次，父子鬧的很不愉快。
“小九，你……終于回來了。”
慕九晟咬着後槽牙，抿着嘴，“是。”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慕長青感慨不已，“這裏才是你的地盤……你自身條件這麽好，加上我推你一把，我這個位子，以後就是你的！”
“……”慕九晟淡淡笑着，沒有多餘的表示。
慕長青見他如此沉穩，更是欣慰：“長大了，成熟、穩重了。”
“人總是要長大的。”
慕九晟笑笑。
慕長青點着頭，視線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愣了下，“這是，那一年……受的傷？”
“嗯。”慕九晟捂住手背點點頭。
“還……疼嗎？”慕長青皺着眉。
“不疼了。”慕九晟笑笑，“都過去那多年了。”
“哎……”慕長青太激動了，以至于說不了什麽話。“都過去了，以後，我們父子同心……展望未來。”
慕九晟颔首，并沒有說話。沒錯，他要走出他的路來……這樣，才能讓一些人，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