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朝陽照亮林野，草木之上晨露未幹，晶瑩剔透。</p>
蓋聶身旁，屍體橫陳，鮮血同樣未曾幹涸。</p>
蓋聶持着劍，神情凝重的看着前方的身影。</p>
白川神情平靜，嘴角甚至還勾勒起了一絲淡淡的笑容，“身爲陛下身前的首席護衛，諸位公子的劍術教師，蓋先生不在鹹陽宮中教諸多公子劍術，這是準備去哪啊？”</p>
“而且，我如果沒有看錯的話，死在蓋先生手中的這些人……”白川目光落在了蓋聶身旁的屍體之上，語氣又是一轉，“是羅網吧！”</p>
一股殺意從蓋聶身上席卷而出，哪怕他的劍在此前已經有很多年未曾出鞘對敵，但在前一刻，他的劍才殺死了數名羅網殺手。</p>
劍上鮮血未幹，他心頭的殺意也未曾散去。</p>
這殺意在蓋聶的催動之下，瞬間來到白川身前，白川隻覺得周圍的溫度變低了幾分。</p>
不過他卻沒有任何的不适，隻是靜靜的看着蓋聶。</p>
蓋聶蓦然清醒過來，殺意被其收斂。</p>
他看着白川，聲音微冷，“他們要殺我，我便殺了他們，如是而已！”</p>
“好一個如是而已！”白川輕聲道，“隻是，蓋先生還沒有告訴我，你爲何要離開鹹陽？”</p>
“要知道，得知你離開，我們的皇帝陛下，可是很擔心你，故而派我前來，隻想向蓋先生問個明白！”</p>
蓋聶再度沉默了一會兒。</p>
良久，他才開口：“一怒而諸侯懼，安居則天下息！曆代鬼谷弟子，皆是以左右天下蒼生命運爲畢生之追求，當年從鬼谷離開之後，我選擇了秦國，小莊選擇了最弱的韓國，他想要逆大勢而行，幫助韓國由弱轉強，最終他失敗了，韓國也覆滅了。”</p>
“而我所處的秦國，雖然成功的覆滅六國，統一了天下，但實際上，秦國統一天下卻和我沒有太大的關系！”</p>
“我這個鬼谷門人，到頭來，在秦國唯一能夠用得上的隻有一身劍術了，劍聖之名，固然響亮，但卻非我所求之物！”</p>
“非你所求？那你所求之物爲何？”白川看着蓋聶，“還是說，你覺得天下大亂，諸侯亂鬥，才是你們鬼谷弟子發揮的舞台？”</p>
“你所求之物，乃是亂世？”</p>
蓋聶沉默，沉默是無言的回答，但卻并非是默認，對于白川這句反問，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回應。</p>
當日鹹陽酒樓一會，雖然他知道韓非邀他喝酒，是懷有某種心思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位韓國的無雙公子韓非就已經變了。</p>
但韓非确實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之上。</p>
他不甘于現狀，成爲一名普通的劍術教師。</p>
雖然他對權勢沒有什麽渴求，然而作爲一名鬼谷弟子，那些在鬼谷所學的兵法、謀略，到頭來，都隻能埋葬在心底，這實在是讓他難以接受。</p>
他本以爲秦國可以給他一個發揮的舞台，讓他盡情的展現鬼谷所學。</p>
但到了現在，他也明白了過來。</p>
秦國給不了他發揮的舞台。</p>
他在秦國，還不如當初師弟衛莊在韓國，至少，在韓國的師弟還努力過，雖說失敗了。</p>
也是在那次和韓非的私會之後，回到府中，蓋聶默默的想了很久很久。</p>
既然秦國給不了他想要的，在秦國待得無趣，那麽便離去好了。</p>
離去之後去哪裏？蓋聶還沒有想清楚，可能是在天下遊曆一番，也可能學習他們鬼谷祖師，找個無人的山谷，潛心治學，将這麽些年從鬼谷所學的東西重新歸納整理一番。</p>
結果，蓋聶沒有想到，他的離去，會引起嬴政這麽激烈的反應。</p>
他來到這裏，羅網現身，就直接向他展開了攻擊。</p>
“非用即誅！”</p>
他不由想到了這四個字，僅僅隻是他準備離開秦國。嬴政就認定他将不爲其所用，故而準備将他誅殺嗎？</p>
蓋聶自然能夠感覺到，在天下統一之後，那個以往謙遜無比的嬴政開始變了，變得狂妄自大起來了。</p>
這也不奇怪，畢竟此時此刻，放眼天下，秦國再無對手，嬴政的權勢已經達到了巅峰。</p>
“你也是前來殺我的嗎？”沉默之後，蓋聶蓦然向着白川問出了這個問題。</p>
白川眸光閃逝過一縷異色，他當然知道蓋聶問出這個問題，是因爲先前羅網截殺蓋聶一事。</p>
羅網會對蓋聶下殺手。</p>
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不過一想到羅網的那位掌控者是趙高，羅網組織做出些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白川都不是很意外。</p>
他輕輕的搖了搖頭道：“蓋先生說笑了，你我乃是多年舊識，我雖然未曾被鬼谷子老先生收入門牆，但當年也曾在鬼谷學藝過，勉強算起來，我們還算是半個同門呢！”</p>
“我豈會殺你？”</p>
“至于我的目的，我記得我先前應該說得很清楚了！”</p>
蓋聶神情稍稍一緩，又道：“既然如此，那你回去告訴皇帝陛下，蓋聶無意叛秦，自愧于他，隻是蓋聶覺得，在秦國待得索然無味，遂想獨自離去。”</p>
白川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有沒有将蓋聶的話給聽進去。</p>
蓋聶神情一凝。</p>
“你想帶我回去？”</p>
白川依舊沒有回答。</p>
蓋聶眼中閃過一絲淩厲之意，忽而說到了一件舊事，“當年在鬼谷之時，你時常和小莊切磋，而我，則是在旁邊看着，你不知道，我其實也很想和你交手一番！”</p>
說出這句話後，蓋聶又陷入了沉默。</p>
白川卻已經明白了蓋聶的意思。</p>
“有趣！”</p>
他淡淡一笑，一柄劍，蓦然出現在了他的手中。</p>
看到這柄劍之後，蓋聶眸光再度一凝，他當然認識這柄劍。</p>
淵虹，劍譜名列第二的名劍。</p>
有很多人說此劍名不副實，原因在于此劍落入白川手中之後，白川很少使用，也沒有用此劍進行什麽名動江湖的戰鬥。</p>
但蓋聶卻深知此劍之強，這柄劍的強大，并非是源于劍本身，而是源于它的主人。</p>
它的主人，乃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強者，一位讓有着劍聖之名的蓋聶都不得不慎重對待的強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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