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二，說起來甚至有些好笑，範三發拒絕了所有人的邀請，别說是其他軍團長官的慶祝，甚至連往日裏關系不錯的人，都盡量不接觸了。

畢竟當官了，想要攀附的人，總是有的，可是範三發這個平日裏還撈點油水的人，現在突然就變成了整個世界上最公正廉明的官員。

不過這就是範三發最聰明的地方了，也是段威對他最滿意的地方。

不過這些事情，巡邏的兵士是理解不了的。

“咱們這位範三發大人，以前和能跟兄弟們說說笑笑，有時候大家一起喝喝酒什麽的，現在做了将軍可真是不得了，想見一面都難得要死，也不知道他整天躲在大帳裏做什麽。”

“誰知道呢，不過這家夥還真是個小人啊，我聽說四營裏面的幾個兄弟，當初和他關系都是很好的，這次本來想着他當了老大，能讓咱們舒坦點，那幾個兄弟想去他那裏攀攀交情，撈點肥差，結果直接被軍法處置了，啧啧，真可怕。”

“哼，所以啊，這種人，也就隻能做個代理的将軍，遲早都要被段大人換下去，連自己兄弟都不照顧的人，怎麽可能做個忠心的人？”

“誰說不是呢，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等他退下來，怎麽會有人給他好臉色，估計下一個選出來的将軍，會把這家夥直接降低爲百夫長，到時候就是咱們給他臉色看了。”

一陣兒哄笑聲。

而此時的大帳中，範三發靠在椅背上，閉着眼。

親衛在前面說着話：“将軍，那些兵丁根本就不懂您的良苦用心，總是在背後說咱們的壞話，還說要等我們退下去的時候，給我們好看呢。甚至四營裏那幾個挨了打的，還心有怨怼得很。”

範三發冷笑一聲，并沒有睜開眼：“一群鼠輩，想給我臉色，下輩子吧，我當然會退下去，可是我再低，也是個副将，甚至會成爲權力最大的副将，到時候才會知道誰是對的。”

“将軍，可是也不能任由他們這樣胡說，對您的威嚴有損害，這樣下去，就怕段大人那邊也覺得您對軍團的掌控能力不足。”親衛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心裏的擔心。

範三發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過猶不及，這樣吧，你帶些人，去整治一下，尤其是那些巡邏隊的。”

“是。”

親衛轉頭離開大帳，吆五喝六地帶上一群人走了，範三發卻似乎對這些事情都不擔心，而是扭過頭，從自己的書架子取下來一本書，翻開之後，從中取出一封信。

看了一遍，範三發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是自己早已經開始準備的财産明細，有這些東西傍身，才算是有了安全感。

在别人眼中，或許自己是高升了，或許是自己被推上來代替肖鋒的，隻有範三發自己心裏清楚，不論是哪一種，坐上這個将軍位置，對自己都是有害無利的。

肖鋒比自己厲害那麽多，還不是到現在消失無蹤，有的人說他是離開了徐州，有的人說他還藏在某處，也有的人說肖鋒已經死在段威手裏了。

肖鋒尚且落得如此下場，何況是自己呢？

盧建華那邊的行動一直都在進行着，用各種名義，和青城的駐軍，還有自己的第一軍團進行着人員交替，物資轉移，現在大多數的精良武器已經到了第七軍團，加上以前的老兵也同樣如此，雖然不清楚段威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可是有一點很明确，那就是段威要用到兵，還是秘密進行的。

想要順利地不生事端地等到下一個将軍到來，可能沒有那麽容易了，範三發歎了口氣，自己能做的事情有限，隻能希望段威的事情一切順利吧。

就在這時候，突然有一股風從後面吹來，範三發愣了一下，馬上伸手去摸自己放在桌子邊的匕首。

“将軍，最好把手停下噢。”一個軟綿綿的，很是清脆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同時脖子上冰涼的觸感，讓範三發停住了手裏的動作。

崔星就站在他的身後，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面罩下，帶着一點笑容。

“這位俠士，這裏是第一軍團所在，你如果是有事情找我，應該從門進來。否則容易引起誤會。”範三發淡淡地開口。

崔星笑了起來：“人人都說第一軍團的将軍範三發是個烏龜性子，藏在軍營裏，都不敢露頭，想不到您卻很有大将風範，果然是人言不足信。”

“呵呵，無知之人，就算再多，也擺脫不了無知的命運，聽聲音您應該是個姑娘，不會是幾個月前夜探守備府的那位吧。”

“當然不是，不過我們也算認識，範将軍，我時間有限，改日再陪您談話，咱們還是直接說正事吧。”

“好啊，說實話，刀子架在脖子上，也是讓人有點擔心的，早點把事情說了，也算個好。”

“我想知道，第一軍團的虎符放在哪裏，最好是您親手給我，這樣也顯得比較有誠意。”

“虎符？你要這個做什麽？”範三發問了一聲。

“你應該知道，軍團的虎符，隻能在内部調動，如果要派兵離開駐地，就要兩隻虎符一同持有才可以。”

“呵呵，這就不勞大人您費心了，我隻需要您手裏的虎符。”崔星手裏的刀子按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血色就出現在範三發的脖子上。

“好，我給你就是了，”範三發緩緩把手按在桌子上，往下面移動，“虎符就放在桌子下面，我拿給你。”

“将軍，你最好拿出來的是虎符，而不是那把放在桌下的匕首。”

“呵呵，看來這位姑娘，也不是第一次到我這裏來了，”範三發幹笑一聲，把虎符拿了出來，反手遞過去。

“多謝将軍，還請您不要聲張，免得我離開困難，您也不需要擔心丢失虎符的後果，盧建華的虎符也不在了，這不是安然無恙麽，隻要段大人不知道，那不就行了。”

聲音結束，刀子就離開了脖子，崔星慢慢向後退去，而範三發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喊人。

……

“賈掌櫃，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好客樓裏面，石傳傑自從進來就高度警惕。

一大早地，石傳傑就收到了賈登科的邀請，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赴約，打心底來說他是不想讓父親繼續和段威攪合在一起的，上次賈登科那個故事傳遞以後，父親看上去有些松動的意思了，如果賈登科能有什麽新的建議，也不是不行。

“石公子，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對雍王爺一向敬重，從來不敢輕越，可是雍王爺好像對賈某有些誤會，你覺得這件事情，有回轉的餘地嗎？”

賈登科并不想在這裏繼續打啞謎了，石傳傑的态度，上次自己就試出來了，他并不是想和自己作對，那麽就剩下一個雍王爺了，威逼利誘，缺一不可。

石傳傑皺了皺眉，賈登科這個人，從來不按套路出牌，每次說話都好像是一個新的态度，讓人實在捉摸不透。

“賈掌櫃，我爹的态度你應該清楚，我們是皇室中人，雖然算是外部的皇族了，可是對于父親來說，隻要是宛州那邊的要求，他都不會拒絕的。”

石傳傑斟酌着回答，表達了自己家其實隻是被裹挾的那一方，源頭是宛州，而終點是段威，自己不過是個傳話的人而已。

賈登科點點頭：“我理解，雍王爺想要匡扶社稷，這是我們每一個徐州人，甚至錦朝人的心願，賈登科也願意配合，隻是啊，宛州的消息，未必就是天子的心願，更别說我們錦朝，現在皇帝陛下尚且年幼，太後攝政，就算是宣威公，恐怕也未必是個忠臣。”

石傳傑倏然一驚，賈登科居然知道宣威公！

“賈掌櫃，雍王府已經來徐州近百年了，從我祖父開始，到如今，雖然是無所建樹，但是雍王府也算太平，隻是如今，世道茫茫，家父想要匡扶社稷，雖未必有用，我也不好勸說。”

石傳傑歎了口氣，緩緩開口，他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讓父親改變心意了，賈登科手裏掌握的秘密，要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那這件事情就未必需要繼續下去了。

賈登科笑了起來：“雍王爺在青城這麽多年，向來受到官府尊敬，百姓愛戴，徐州能有這樣一位皇族在，也是我們徐州百姓的榮幸，如果可以的話，商會希望能爲雍王爺提供一些資助，當然了，不會讓雍王爺親自勞累的，小王爺你完全可以代勞。”

坐上車，兩人互相拱了拱手，道别，已經在展望未來的石傳傑，并不知道在街邊的拐角處，一個人始終盯着自己，而他在離開之後，馬上就前往守備府。

回到家裏，桃子一邊把賈登科的大衣拿走，一邊說道：“今兒咱們晚上吃面，怎麽樣？”

“好啊，這天氣，眼看又要下雨了，能有一大碗面，也是享受。”

本來打算臊子面條就着大蒜，舒坦地度過這個晚上的賈登科，好不容易把和自己搶酸菜的桃子攆走，回過身來，就看見崔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挑着面條，‘吸溜’一聲就下了肚子。

“你！”賈登科怒目相視。

崔星翻了個白眼：“幹嘛，你自己再去下一碗不就行了，話說你家的飯菜是真不錯，就算一碗面，都比外頭的好吃，要不你去給我當廚子算了。”

“你想得美！”賈登科憤憤坐下，心疼地看着自己親手準備的油焖茄子被崔星吃了個一幹二淨。

“好啦，沒空跟你閑扯淡，我跟你說啊，盧建華最近還是在暗處查訪虎符的下落，沒有上報，而且段威的要求，他基本上已經做完了，現在的第七軍團，全都是老兵，打起來的話，足夠把你那兩個蒼雲寨的軍團給一次收拾了。”

“而且，一軍團，七軍團的精銳，已經和城防軍換防完畢，段威現在完全可以一聲令下，直接在青城斬殺所有商會高層，然後封閉城門，第七軍團依城而守，蠶食掉城郊的其他軍團。”

崔星吐出一塊茄子皮，眨眨眼：“賈掌櫃，你要是再不能化解這件事，就等着死吧。”

“說說吧，你有什麽能給我的，需要用什麽來換？”賈登科聳聳肩。

崔星‘嘻嘻’笑了起來，說道：“還是你懂我，我已經拿到了範三發手裏的虎符，你要不要？”

“要啊，怎麽能不要呢，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大當家手裏有兩個軍團的虎符，盧建華和範三發，就真是光杆司令了，最起碼可以讓那兩個軍團都亂上一陣子。”

賈登科想到那個畫面，将軍手裏沒有虎符，反賊手裏卻拿着虎符，着實有趣兒。

雍王府中，石傳傑正在勸說自己老爹：“父親啊，賈登科連宣威公都知道，那你說，他還有什麽不知道的？我估計他就是擔心我們的皇族身份，這才是幾次三番地勸說，否則早就把我們拿下了，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抽身，不然的話……”

石溫恭久久不作聲，隻是站在花園裏，看着枝頭上已經沒剩下幾隻的桃花。

“罷了，事已至此，我石溫恭已經盡力了，隻是天不遂人願，徒歎奈何。”

“你看這枝頭繁花落盡，秋去冬來，我錦朝最冷的一個冬天，就要來臨了。”

“王爺，段玲姑娘到了，正在前廳等候。”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門房走過來等着。

石溫恭皺了皺眉，說道：“傳傑，你去應付她一下，告訴她我們的決定，把宣威公的事情也告訴她，算是我對得起段威了，之後就讓他們自己去面對吧。”

“是，父親。”石傳傑随着門房走出花園，在門口轉過頭，見到了石溫恭依然站在那裏，身體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佝偻着背，不再有那股心氣了。

父親，咱們已經盡力了，這不是石家的天下了。

走進前廳，石傳傑笑了笑，打聲招呼：“段姑娘。”

“小王爺，不知雍王在哪？”段玲并沒有多好的臉色，也不想打招呼，搞那些虛套子，她是得知下人的消息，最近賈登科和石傳傑走得很近，這才過來的。

要是賈登科把石家給策反了，那可真麻煩了，上次深秋宴上，賈登科的話就讓人很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