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文斌之所以要比别的‘菁英組’弟子晚入場足足四個小時,也是爲了一個‘縱觀全局’。
四個小時,已足夠他們‘各就各位’,找到合适的埋伏點,或者設置好陷阱,守株待兔了——而他所想看的,就是這個。
一邊翻閱‘動态地圖’,一邊細緻地觀察他們每個人所在的地理位置,并揣測他們所能夠依憑的自然環境,是文斌現在所需要做的功課。
這點很重要,他必須倒背如流。
如果換了個人,或許很困難,不過對他來說,就如同手到擒來一般,真的不費事兒。
那小子從‘吞天戒’中摸出一大塊魚片,邊吃邊看,閑情逸緻得很呢!
觀察整體局勢,分析整體局勢,這項工作他很拿手,根本不消昊天爲他操心。
半個小時之後,局勢觀察、分析完了,魚片也吃完了,他閑得無聊,還翹起二郎腿,倚在樹杈上打了個盹。
打盹的時候,雙手枕在腦後,昂首望天,看見在距離地面大約十丈開外的不遠的地方,淩空懸浮着一塊巨大的漆黑石塊。
這個時候,石塊還是黯淡無光的,就好像純粹布景一樣,顯得毫無生機。
文斌曉得,這樣的石塊,在這七座山峰之間,一共遍布二十四枚,每一枚之間,又各以粗實厚重的鐵鏈枷鎖、羁絆,結成大型法陣,作用是對比賽全程做出适當的輔助與監督。
據老師介紹,雖然長老、大長老們事先并沒有言明,而實際上,入場的三十五名‘菁英組’弟子身邊,皆各設置有一粒‘記憶塵沙’,那玩意太微小,飄渺于空氣之中,根本就找不到,也看不出來。
但是它會全程跟着你,監督你的一舉一動,并将它所記錄下來的,投影到大長老那邊的‘暮光熒屏’上面,使之能夠準确把握每一名‘菁英組’弟子的行蹤,及比賽過程中的行爲規範。
文斌不怕它!
‘犯規’這種事情,他從沒有想過,自然也毫無畏懼。
不用犯規,就置人于死地的方法,多了去了。
……
終于,時間到。
淩空懸浮的二十四枚大型巨石法陣蓦然間點亮了起來,前一刻看上去還浮光暮霭,一碧萬頃的天色,迅速黯淡了下來。
整片天空,沒有月色,更沒有星辰,就仿佛一塊巨大的黑幕,無邊無垠地鋪展開來,籠罩着整個世界。
天底下,是層層疊疊的,黑壓壓,陰森森的原始森林。
樹海猶如波濤一般,在凄涼的夜風中,颠簸、搖曳,起伏跌宕,發出‘簌簌’的咆哮聲,使得之前明明還安靜祥和的景色,竟然在刹那間變得陰沉恐怖起來。
仿佛天降鬼魅!
二十四枚大型巨石中,一道道形态詭異的符咒開始閃爍出點點幽藍色的微光,與周邊的大片字幕一起,形成一種仿佛靈火燃燒之勢。
有光,可是并不明亮,再加之頭頂上還隔着層層疊疊、交錯縱橫的漫天枝桠,幾乎比沒有也強不了多少。
此時此刻,行走在森林中,就好像踏入幽冥鬼蜮一般,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的兇險,讓人情不自禁地心悸。
狩獵,開始了。
文斌興奮地舔了舔幹涸的嘴唇,首先在‘動态地圖’上确定了第一個目标,然後将地圖收回‘吞天戒’中,然後,他悄無聲息地借着枝桠,仿佛蕩秋千一般,在枝頭樹梢迅速地移動着,如同猿猴一般的靈敏,又如同黑豹一般的矯健!…,
目标是‘29’号,唐吉柊,修爲大約在‘仙緣境·第八階’前期。
選擇理由是距離較近,且,他單獨一人。
最關鍵的是——他距離其他人較遠。
剛開始的時候,文斌本來還在擔心不能正常視物,可後來實踐下來,發現沒問題。
幸虧之前專門修練過眼力,否則這時候真的很難适應得下來。
當然咯,這樣的‘特異功能’,也并不是每個人都天生具備的。
就譬如那唐吉柊。
他本來潛伏在一棵古松上面,現在,因爲比賽開始,所以,才惴惴不安地摸下樹來,躊躇着究竟是繼續守株待兔,還是主動尋找獵物,發動攻擊?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隻蜘蛛,拉長了蛛絲,忽然從他頭頂徐徐降落……
唐吉柊看見了,卻并沒在意。
那隻蜘蛛,不過幼兒掌心大小,看姿态花紋,又是無毒無害的那種,所以,他根本就沒有理會。
而它卻嚣張地在他的面前悄然垂落……
什麽鬼東西!
唐吉柊頗不耐煩地擡手一揮,拍向蜘蛛。
唰!
啪!
嘶啦——
嗖!
他根本就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事情就已經結束了。
然後就看見樹梢之間,一道黑影撲躍騰挪,往東邊的森林飛速逃逸而去。
怎麽回事?
發生了什麽?
唐吉柊愕然地垂首,才發現佩戴在右胸前的‘号碼牌’沒了。
怎麽就沒了呢!
他驚詫地左顧右盼,完全想不出個道理來。
這、這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直到這時候,他努力回想,才覺悟出點道道來:
那隻蜘蛛……
那隻蜘蛛有鬼!
他記得他伸手拍向它,而與此同時,它巧妙地繞開他的拍擊,也往自己撲了過來!
撲過來,并不是要攻擊他的人,而是,舒展開八隻‘蛛腳’,抱住佩戴在自己右胸前的‘号碼牌’,往外撕扯。
衣服被撕破了。
‘号碼牌’也沒了。
得手之後,它又倏然收了回去,然後,然後……
就看見一道黑影開始往遠處逃竄開去了。
那隻蜘蛛,一定是那家夥飼養的寵物!
那家夥是誰?
他直到被人奪去佩戴在右胸前的‘号碼牌’,還未看清楚對方的面貌……
真是丢人丢到天那邊去了!
唐吉柊又羞又怒,忽然之間,覺得自己受到了玩弄一般!
明明說好了,大家齊心協力,把那個姓文的小子先滅了,再内鬥的,怎麽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地,對自己展開攻勢了呢?
是誰啊!
可惡的家夥!
得人錢财,不僅不爲人消災,還要在背後落井下石!
哪個敗類!
莫非……
就是那姓文的小子?
不能吧!
他才不過‘仙緣境·第七階’初期的修爲啊!
他就膽敢來偷襲我了?
而且,我也沒聽說過,那家夥有飼養蜘蛛之類的嗜好啊……
究竟是哪個不成器的混賬東西呢?
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想不通,正這功夫,忽然又注意到,自己周身那一層原本閃爍着盈盈綠光的‘保護層’,開始變紅,并且明滅不定地閃爍起來。
其實,這場比賽,有個沒說明的潛規則,那就是:成王敗寇,死了活該。
不過關于這一點,在以往的大型比武大賽中,已經被實踐過無數次,大家都心知肚明。…,
“糟糕,不能再猶豫了!”‘号碼牌’已經丢失,自己已失去保護,這時候再去追殺‘掠奪者’的話,自己的生命将受到更大的危險!
反正,丢都丢了,還是随人顧性命,棄權吧!
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總比冤死沙場的好!
唐吉柊心裏面這麽想着,便也不敢再耽擱,連忙就地盤膝坐下來,進入打坐冥想狀态,以獲取‘大型法陣’給予的‘系統保護’。
果不其然,當他一開始進入打坐冥想狀态,周身便漾起一道燦若星辰一般金色的光幕,形成一道堅固的防護層,保護他不再受到任何源自于外界的攻擊。
而與此同時,留守坐鎮‘千佛寺’長老殿·議會大廳的七名大長老,也收到了由‘大型法陣’那邊發來的求救信号。
依然是圍坐在環形會議桌前,七名大長老各自監控着中央自己所負責的五道‘暮光熒屏’,并稀罕地驚覺:至此,距離比賽開始,才不過三分鍾而已!
就有一人已出局!
“怎麽回事?”
“是誰,手腳這麽利落?”
“莫不是小白(大長老口中的‘白雲天’)?”
“應該不是吧……”負責關注‘暮光熒屏’,監督白雲天行蹤的大長老緩緩搖了搖頭。
“是文斌……那孩子,真厲害啊!”最終,旁邊另一名大長老一語道破玄機,并簡述了一遍那小子如何掠奪得手的經過。
長老、大長老加起來的人數,還不到二十人,在分出去絕大多數作爲‘現場後援/後勤’之後,所剩下的七名大長老們,面對環形會議桌中間以‘記憶塵沙’爲視角,并借助‘大型法陣’的力量,虛拟投影浮生出來的‘暮光屏幕’,平均下來,一個人負責監督五名菁英組弟子的行蹤。
所以,幾乎每一名菁英組弟子的動向,他們都能夠了如指掌。
這也是那名大長老之所以能夠随口說出文斌的一舉一動的緣故。
“是他!”
“竟然是他!”
“那孩子,才不過‘仙緣境·第七階’初期的修爲啊!”
“這和他施展計謀,掠奪其他弟子的‘号碼牌’,有何關系?”
“……剛入門半年,修爲就一路狂升到‘菁英組’,不正就證明了,這孩子天資過人麽?”
“也是……”
衆位大長老交頭接耳,各抒己見,議論紛紛。
議論歸議論,可人家求救信号發出來了,自然不能不理。
于是便由負責監督唐吉柊行蹤的大長老,負責聯絡通知在比賽現場周邊待命的長老,進入場内,将其帶離。
至此,文斌初戰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