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科夫戰役之後,7月初,龍謙在北京召開了專題會議研究軍事問題。拟定的議題有三項,第一是俄國戰局,認爲俄戰已進入了新階段,國家的對俄戰略要做全方位調整,戰略目标以協助俄國打擊德奧同盟國争取獲得外交、經濟、國防更有利地位轉爲鞏固大俄羅斯政權并建立一個與中國長期友好并在政治軍事經濟上依賴中國的新政權。第二是一批高級将領的褒獎和晉升;第三則是下一步國防重心、軍隊頂層機構的設置及部分軍方人事調整。
開幕式上,龍謙明确講道,随着國内外形勢的發展,國防體系肯定要做調整,但這次隻是務虛性質,遠征軍還在俄國打仗,西歐的戰争還在進行着,不宜遂行改變現有的機構,一切等和平實現後再做。但讨論和研究是必要的,難得把這麽多高級将領聚在一起,大家可以暢所欲言,特别是各軍區的同志,平時來北京機會不多,當面談,當面争論總比拍電報強嘛。
會議共進行了七天。前三天分析研究了俄國戰局的發展走向和國防重心的調整,由總參謀部主持。後三天研究了國防機構的建設和調整,由國防部主持。最後一天範圍擴大了,政務院、國會兩院的主要首腦應邀參會,由龍謙親自表彰晉升了一批高級将領,并宣布了人事調整方案,最後做了總結講話。整個會議龍謙隻在一頭一尾出席了。但期間他按照老習慣設家宴宴請了外地赴京的将領們。
對于俄國戰局,會議形成了比較一緻的意見,認爲分裂俄國對于中國有着深遠的意義。利益極大。因此應大力支持大俄羅斯國,特别在現階段,遠征軍的任務是殲滅或重創布黨紅軍主力,但不應徹底打垮之。具體的戰場選定,戰役指揮應交給遠征軍總部負責。總參謀部的意見是大俄羅斯國重心應東移,不應平分兵力,彼此失顧。
對于中國的國防重心。軍方幾乎都是激進派,主張繼續擴大疆域。收回曆史上失去的權益和領土。具體方向上卻分成了南進、西進和北進三派。以胡宗玉爲代表的南進派認爲應乘法國無暇東顧之際扶持越南的獨立。這派的理由是北進和西進在經濟上均是投入,收益暫時看不到,而南進則不然,投入小而收獲大;西進派以封國柱爲代表。認爲西北曆來是中國的軟肋,不知有多少中央政權的垮台來自西北的變亂。現在新疆仍然存在不穩定因素,既然俄國開放了中亞,這是千載難逢的時機,俄國的分裂使得他們無力南顧,不乘此良機西進則會遺恨千古。主張第一步徹底肅清新疆分裂勢力,然後進兵漢唐故地,擴土開疆,徹底解決西北問題;北進派以程二虎、張作霖爲代表。認爲乘機驅逐日本、收回遼南權益并相機奪取海參崴是最好的選擇,這種情況下,大俄羅斯國不敢說什麽。日本絕非中國的對手,别說遠征軍了,隻要動員北方軍區、中央軍區及衛戍區的兵力就可以将日本徹底趕出中國領土。會議對此沒有取得一緻的意見。
對于國防機構的設立和調整,一部分人提出了應設立陸軍總司令部。既然設立了海軍司令部和空軍司令部,而總統一向主張陸海軍協調發展,以國防部和總參代行陸軍指揮權似乎不那麽順。不可避免地帶出了軍事機關的地位級别問題。現在的情況是國防部、總參謀部和聯勤總部三總部爲最高。其中國防部管人事和經費,總參管作戰、訓練及軍事教育。聯勤總部管後勤。但聯勤總部的地位似乎低于國防部和總參。總參下面又設了好幾個兵種部,比如炮兵、工程兵、通信兵,而這些兵種部的人事和經費卻又被國防部管着,成了雙重領導,扯皮推诿效率低下的問題日益嚴重,如果設立陸軍總部,即可将相關兵種部納入陸軍總部,管理就順了。另外,大軍區和兵種部的關系也比較亂,總體上嫌兵種部指手畫腳,幾位軍區司令官都提出了這個問題。
但設立陸軍司令部則嚴重影響國防部的地位,所以主持會議的封國柱元帥很不高興,司徒均勸慰,既然總統拟定了這個題目,就讓大家說嘛,最後不是有總統把關嘛。
對于預先放出的晉銜之風,參會的将領們更爲關注,建國之後實行軍銜制以來,軍銜成爲和職務平行的“名位”,由于建國以來對外的一系列勝利,軍人的地位極高,特别是軍官受到了極大的尊敬,軍官的職務看不出,但軍銜卻擺在那裏一眼就看得到。所以晉銜的*不次于晉級,何況軍銜和職務是挂鈎的,有編制軍銜一說,什麽職務配什麽軍銜,大緻不亂。軍銜制實行之初,編制軍銜定的相對低,全軍隻有那麽幾個上将,都是國防軍的元老級人物。但參加歐戰後大家的視野開闊了,與外軍交往也多起來,同樣是軍長,人家是中将,自己是少将,感覺到低人一等。要求與世界主流接軌的呼聲一直在。而且,國防軍高級将領晉銜卡得很嚴,非戰功難得晉升,晉銜的将官們多出自山東之役及俄戰,讓無緣參戰的将軍們大有意見,比如藍心治、胡宗玉、程二虎等人尤爲如此。這次軍事研讨會上二人便強烈要求赴俄參戰,遭到了封國柱和葉延冰的訓斥——都去俄國打仗,大軍區誰管?兵誰練?
他們情知遠征軍諸将肯定又要“占便宜”了,沒得辦法,誰讓人家有實戰機會呢?熊勳因羅馬尼亞戰役而晉升上将,吳佩孚因波東戰役而晉升中将,這一次還不知有多少人沾光呢。
胡宗玉知道封國柱肯定知道内幕。作爲主管人事的國防部長,封國柱肯定曉得方案的詳情,于是私下向封國柱了解情況。遭到封的訓斥——總統的性格你不知道?打聽這些幹什麽?該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也争不來。
直到最後一天,由龍謙首先宣布了高級将領的晉銜。
遠征軍總司令王明遠不出意料地晉升爲陸軍元帥。
晉升吳念、程二虎、藍心治、胡宗玉、瞿鴻翔、曹锟、馮國璋七人爲陸軍上将,範德平、薩鎮冰爲海軍上将。
晉升杜三立、黃錦輝、蔣方震、丁小富、閻樹林、張作相、薛曉才、郭海昌、高虎子、張孝準、蔣存先、蔡锷、遲春先、韓子英、梁華達等15人爲陸軍中将,晉瑞功、姜義柳、李準、黎元洪爲海軍中将,隆鴻淵爲空軍中将。
一批戰功卓著的準将和上校被晉升爲少将、準将,由各軍區、總部機關及遠征軍總部宣布并晉銜。
委任王明遠元帥爲國防部長。委任封國柱元帥爲遠征軍總司令官,兩位最爲龍謙器重的國防軍巨擘再次做了對調。這不能看做是對王明遠的“貶斥”。反而是對王明遠的重視。遠征軍已經取得了令世界矚目的戰果,他的使命已經基本完成了,對付布黨紅軍,封國柱足夠了。
龍謙脫稿解釋了晉升的原因:功績。完全是功績決定的。功績不獨來自戰場,管理和訓練同等重要。幾位由中将而晉升上将的同志,在各自的崗位上爲國防事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理應晉升。大軍區司令、海空軍副總司令的編制軍銜都靠上了上将,完全是按規定辦事。龍謙特别提了兩個人,第一是範德平,認爲在俄國建立了卓越功勳,理應得到晉升。其二是薩鎮冰,輔佐方時俊司令在海軍建設上功績卓著。完全配得上上将軍銜。一些該晉銜的沒有升,自己去找原因。當然,可以申述。也可以跟我講,但如果就此鬧情緒,對不住,我是不理的,不像話的,我就剝了他的軍裝。總之。要珍惜榮譽,經常地想一想。自己的貢獻配得上肩章上的星星嗎?
對于國防重心的确定,龍謙沒有明确指向,他說大家讨論的意見都看到了,很受啓發。這個問題非常重要,今天先不定,大家繼續思考。
對于國防軍最高管理機構的調整,龍謙認爲目前情況下海空軍力量與陸軍相比還嚴重不對等,國防軍還是以陸軍爲主,成立陸軍總部暫時沒必要,國防部就是陸軍總部嘛。等海空軍發展到一定水平,陸軍司令部是要成立的。
關于總參下屬的兵種司令部,龍謙認爲利大于弊。不僅不能取消,而且應當加強。兵種司令部和大軍區是平級,在訓練上有權指導檢查各軍區,特别是炮兵、通信兵和工程兵,但兵種部直轄的部隊,比如由總參直管的重炮師,可以下放到軍區管理,這樣比較順一些。政府機構分條條和塊塊,軍隊也一樣,軍區就是塊塊,兵種部就是條條,各有各的作用。實踐證明,兵種部對于特種兵建設是有巨大貢獻的,要做的是進一步理順權利和義務,盡量将責權利明确下來,總參謀部應加強研究,理順關系。
接下來,封國柱宣布了人事調整方案。這是他離任前最後履行國防部長職責了。
以梁華達爲鐵道兵司令,黃錦輝爲炮兵司令,騎兵出身的蔣存先接替張孝準爲工程兵司令,一直負責海軍基地建設的晉瑞功被任命爲基地司令官。新設了防化兵司令部,以張孝準爲防化兵司令,應對歐戰普遍使用的化學武器。特别加強了海軍和空軍的建設,抽調了一大批陸軍準将和少将到海空軍。其中最出人意料的是範德平被任命爲海軍第一副總司令,成爲了方時俊的第一副手。
各大軍區司令也有重大變動:石大壽奉調回國,出任西北軍區司令官,任命胡宗玉爲北方軍區司令官,藍心治爲西南軍區司令官,瞿鴻翔爲東南軍區司令官,韓子英爲衛戍區司令官,曹锟爲南方軍區司令官,高虎子爲中央軍區副司令官代理司令官。
軍區司令官們的崗位再次調整了。其中率16軍在俄國作戰但戰功并不算出彩的高虎子一躍而升爲大區司令,但此刻他還在回國的路上。
曾率部挺進西藏的曹锟被晉升上将并出任大區司令,打破了國防軍傳統。他是第一個非蒙山系将領出任大區司令的,這對于消除派性隔閡具有重要意義。而馮國璋、吳佩孚、蔡锷、徐樹铮等人蒙獲重用更是信号,标志着北洋系徹底融入了國防軍。
遠征軍指揮機構及主要指揮官也做了調整,委任熊勳上将爲遠征軍副總司令兼第1集團軍司令官,程二虎、吳念分任第2、3集團軍司令官,薛曉才爲參謀長,徐樹铮爲副參謀長。
北方軍區司令官程二虎如願以償地接替了回國的石大壽被派至了俄國戰場。
國内對熊勳建議調更多的部隊入俄實戰極爲重視。批準調第6、13、18軍及鐵道兵第4師入俄,替換第16、15軍及鐵道兵第2師、重炮兵第1師回國。遠征軍繼續保留3個集團軍的建制。
龍謙在會議最後的講話重點談了海空軍建設問題,他說,“現在我們還是陸軍當家,特别是在俄國内戰未息的情況下。陸軍的編制還不能縮小。但這存在很大的問題,看看在座将軍們的軍服顔色就行了,等遠征軍使命完結,我們将适當壓縮陸軍的規模,而擴大海軍和空軍的規模,軍費如此,人事亦如此。這次将在俄國立了大功的範德平調給了海軍,他還有些不願意,但經過我做工作。他轉過了這個彎子,認識到了海軍的重要性了。晉瑞功、黎元洪也一樣。今後還會有更多的陸軍将領穿起海空軍的軍服,大家不要舍不得陸軍。要知道,下一場戰争,或許就是海軍唱主角了,遼闊的太平洋,将是你們建立不世功勳的舞台。現在我們的海軍還很弱,還不行。但我相信。随着國家國防戰略的調整及經費的投入,我們會慢慢追上别人的。有人擔心自己打陸戰還行。搞不了艦船,這是錯誤的思想。不會沒關系,學嘛,隻要你肯鑽研,就會成爲行家裏手。當初我們蒙山軍就幾百号人,連機關槍都沒見過,現在不是有了一支可以和列強角逐的強大陸軍了嘛。
“空軍也一樣。我們起步不算晚,但因爲我們工業的底子差,就出現這樣一種情況,人家迅速追了上來,迅速超過了我們,人家一年可以造幾千架飛機,我們隻能生産幾百架,讓空軍的人很郁悶。商鳳春就多次這樣表示過,舍不得我們的飛機,對在俄國戰場巨大的損失表示心痛。不付出代價,怎麽能建設一支世界一流的空軍?熊勳将軍給總參的報告說的非常好,訓練永遠不能代替實戰。他說一個參加過幾場戰鬥老兵的作用抵得上好幾個新兵,這是真理,是真知灼見。陸軍是這樣,空軍也是這樣。和海軍相比,空軍與歐美強國的差距沒那麽大,随着我們工業實力的增強,飛機的生産能力會成倍增加,所以,商總司令的擔心完全是不必要的。關鍵不是飛機的數量,而是飛機的質量和飛行員的素質,以及空軍的後勤保障水平。程建國給總參的報告說,飛機的出勤率一直超不過70%,也就是說,十架飛機中總有三四架在地面修理,這就是個大問題。今後空軍建設要抓住要點,将研制和訓練放在首位,而不是一味擴大規模……
“鐵道兵、工程兵、通信兵以及炮兵的建設還要加強,俄戰對于國防軍是一個重大考驗,我一直擔心我們的後勤是否供應得上,現在聯勤總部及鐵道兵、工程兵部隊交出了一份令我滿意的答卷,前線部隊所取得的每一場勝利,都有後勤部隊的功勞。王帥多次表揚了後勤,建議爲後勤官兵記功受獎,這是完全應該的。國内建設的擔子仍很重,下一步國防重心将放在西北,首先要将鐵路修到新疆去,川藏公路、青藏公路已經開工建設了,需要繼續加強工兵和鐵道兵部隊的建設……通信問題的重要性不談了,認識不到位的不多。但炮兵建設是一個新課題,還是暴露在俄國,黃錦輝分析了兩個獨立重炮師的作用,認爲組建獨立重炮師存在很多問題,作用不如想象的大。這是一個可以長期研究的軍事學術領域的課題,炮兵司令部要研究,總參更要專題研究。但炮兵建設是一個長期的任務,隻能加強不能削弱。這就帶來了一個新問題,即部隊的編成将向着縮減步兵、增強特種兵的方向發展,向着組建合成軍的方向發展,這是一個不容改變的趨勢。坦克已經應運于戰場,我們在烏克蘭也打了德國人的坦克,似乎很簡單,但這東西絕對是陸軍克敵制勝的銳利武器,千萬不要小看了它!在洛陽和太原的兵工廠,我們已經拿出了自己的坦克樣品,熊勳将軍很有創見,不僅仗打得好,對于裝甲兵器也有自己的心得,讓我很高興。不遠的将來,我們還會組建裝甲兵司令部……
“我知道政府和議會的先生們一定考慮到另一個問題,即軍費問題。現在因爲打仗,軍費開支非常高,客觀上影響了經濟建設,特别是基礎設施的建設。現在我們是研究軍事問題,但軍隊的将領們一定要關注經濟,關注民生,不能走窮兵黩武的路子。我們國家還很窮,盡管建國八年來經濟發展取得了很大成績,在經濟總量上超過了日本,但還是很窮,特别是農民的日子還很苦,據政務院有關部門的調研,農民的人均實際年收入還不足200元!這個現狀決定了軍隊不能任性,軍隊的編制不能率性增加,在俄戰結束後,我們将壓縮陸軍編制,下大力氣抓好預備役建設,做到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美國人在一年之内将軍隊規模從20萬擴至400萬,而且派至法國的完全由新兵組成的美軍部隊已經成爲對抗德軍的主力,其中的經驗,值得我們很好地研究學習……”…
龍謙最後強調了紀律,“紀律是保證勝利的基礎。軍隊是最講規矩的組織,紀律就是規矩。經驗早已證明,一支部隊能不能打勝仗,不在于武器,而在于紀律。這些年國防部、總參謀部、聯勤總部下發的文件不少,那都是規矩,都是必須執行的紀律。但實際情況是總有些人不那麽當回事。自己喜歡的就執行,不喜歡的就敷衍甚至陽奉陰違。這方面的舉報不少了,一些直接送到了總統辦公廳。下一步三總部要加強紀律執行情況的檢查,嚴厲處分一批不守規矩的混蛋。各軍區,總部各機關也要嚴格自查!遠征軍在國外流血犧牲,留在國内的胡作非爲決不允許。還是那句話,不要以爲自己有資曆,有功勞就可以擺資格,不守規矩了,我跟你們說清楚,特别是蒙山軍出身的将領們,我是不講面子的,如果你犯了錯誤,就按錯誤處理,如果你犯了罪,就按軍法辦!
“和平已經不遠了,歐戰快要結束了,别看德國人在某些戰場仍保留着進攻的銳勢,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歐戰結束,世界局面将會出現新的格局,我們打赢了這一仗,爲國家,爲民族拿回了本屬于我們的一些東西,這是軍隊的光榮,更是全國民衆節衣縮食支援軍隊的結果。俄國局勢穩定後,遠征軍當然要回國,軍隊将轉入和平态勢,你們要适應這個新态勢,抓好訓練,大力支援經濟建設,繼續發揚蒙山軍的優良傳統……軍隊要支援地方,但不準幹預地方行政事務!”
方聲遠、宋教仁、洪粵誠、陳超、唐紹儀等人列席了會議。政府及議會并不能幹預高級将領的晉升調整,完全是軍隊内部事務。但幾個人幾乎同時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龍謙真的在第二屆任期屆滿退位,誰能掌控軍隊?龍謙可以揮灑自如地教訓軍隊,換做他們是無論如何做不到的,慮及隐患,方聲遠不必說,連洪粵誠也擔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