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琳正在做治療計劃,彭院長拿着手機走進物理室:“沃琳,你師母讓我問你搓魚怎麽做,我怕傳話傳不清楚,幹脆你直接給你師母說。”
沃琳接過彭院長的手機,手機還在通話狀态,沃琳先禮貌地打招呼:“師母,您好,我是沃琳。”
“沃琳啊,兔子說要吃搓魚,這搓魚怎麽做啊?”電話裏彭師母語氣很溫和。
沃琳道:“師母,您隻要把面和得稍微硬一點,然後切成小手指粗的長條,剩下的您就不用管了,兔子自己會做。”
她心裏是有些震驚的,沒想到齊途竟然真的纏上了彭師母,彭師母也沒像其他怕多動症的孩子麻煩的老人家一樣,拒絕齊途,反倒還順着齊途。
彭師母問:“那怎麽和面啊,我從來沒有和過面。”
怎麽和面?沃琳被定海神針給定住,這怎麽教啊,難道告訴彭師母隻要把水和面攪和在一起就行了嗎?
和面雖然簡單,可有些人就是學不會,就比如無數次見過她和面的張萍。
沃琳腦海裏出現“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再加水,水多了再加面,面多了再加水……”的無限循環模式,臉上不由挂上了苦笑。
由于她的遲疑,彭師母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問:“沃琳,你是不是很忙,不方便多說?”
“不是啊師母,”沃琳趕緊解釋,“我是一時沒想好怎麽給您描述,怕電話裏說不清楚,我覺得您直接問兔子比問我還靠譜些,兔子見過我很多次和面了,他自己也和過面,兔子對數字很敏感,每次我和面,他都能說出水和面的比例,而我自己和面全憑感覺。”
彭師母高興:“啊?這樣啊,好神奇的小家夥。”
“還是我去一趟吧,”彭院長身後冷不防冒出壽衛國的聲音,“兔子是和過面,可也是爲了好玩,你讓他教師母,就不怕他把師母家變成面粉世界?”
彭院長吓一跳:“壽科長,你什麽時候進來躺我後面的?”
壽衛國慢慢從長椅上坐起,大手揉自己的臉,道:“什麽叫我什麽時候進來躺您後面的,您進來之前我就躺在這裏了,是您沒有注意到我。”
彭院長哈哈笑:“我注意到了,可我沒想到會是個人呀。”
壽衛國昨晚爲設計圖紙的活兒又熬了一個通宵,早上把科裏的工作安排好之後,就跑到沃琳這裏來睡大覺,用毯子把他自己從頭到腳包住,以免引人注意,畢竟是在辦公室睡覺,怕影響不好。
椅子上多了這麽一巨長條,想不引起彭院長的注意都難,隻是彭院長怎麽也沒想到會是壽衛國,還以爲是毯子下蓋着什麽東西呢。
因爲壽衛國的塊頭實在大得出格,以他這個塊頭,一張毯子都很難完全包得住,更别說如此縮在長椅上安然入睡了。
沃琳擔心:“衛國哥,你這樣迷迷糊糊的,去師母家裏,會不會給師母添麻煩啊?”
怕給彭師母添麻煩是真的,心疼壽衛國沒休息好也占一部分。
彭院長摁住要站起的壽衛國,“對呀,你還是接着睡吧,我還怕你這麽大個塊頭,一旦暈倒在我家裏,我老伴和兔子一老一小弄不了你呢。”
“誰身體怎麽了?誰暈倒了?什麽一老一小弄不了?”電話那頭的彭師母沒聽明白這邊在說什麽,着急起來。
“師母,沒誰暈倒,”沃琳趕緊安慰彭師母,“您别急,我們在聊天開玩笑。”
“哦,吓我一跳,”彭師母松了一口氣,“行,那你忙吧,我和兔子自己做搓魚,我讓兔子教我。”
彭師母那邊挂了電話,沃琳把手機還給彭院長:“師母說她和兔子自己做搓魚。”
“那就讓你師母和兔子玩吧,家裏變成面粉世界也沒關系,”彭院長樂哈哈,“反正你師母也閑着沒事幹,自從有了兔子,你師母過得滋潤着呢!”
不用沃琳問,彭院長自己就說起來:“都說兔子太鬧騰,年輕人都帶不了他,老年人看見他更發愁,可偏偏兔子在你師母跟前乖巧得很,黏你師母黏得不行,你師母也喜歡兔子,隻要你師母和兔子湊一起,我就得靠邊站。
“兔子爸爸說,兔子早上一睜眼就鬧着要找彭奶奶,不管是哄還是罵,都不管用,他們兩口子那個抱歉和拜托的話,說了一籮筐又一籮筐。”
沃琳好奇:“這才幾天呀,兔子就和師母關系這麽好了?”
彭院長道:“要不怎麽說緣分就是這麽奇怪呢,兔子不止喜歡你師母,還管着你師母呢,早上吃過早飯就跑來了,然後你師母幾點鍾第一次喝藥,幾點鍾吃午飯,幾點鍾第二次喝藥,幾點鍾吃晚飯,幾點鍾第三次喝藥,非得完成全天監督你師母定時定量吃飯和喝藥,才肯回家。
“說實話,小家夥真要鬧騰起來,還真是難招架,你師母有時候偷懶不想喝藥,或者是打算在外面随便吃點,小家夥就不依不饒,說外面夥食不幹淨,對你師母養病不好,硬是逼得你師母按時喝藥,按時自己做飯,最起碼你師母這幾天吃飯規律了。”
壽衛國又躺回長椅,邊用毯子重新把自己打包,邊嘟囔:“再好動的小孩子,隻要他自己打心底裏有了責任感,認真起來就是一根筋,所以不要小看任何一個小孩子。”
“這話對,這幾天兔子真幫我大忙了。”彭院長感慨,“我說話老伴都不怎麽聽,兔子說話比我管用多了,壽科長還有什麽高招,教教我,我自己的孩子我都沒怎麽帶過。”
然而,壽衛國并沒有回應,隻是呼吸間的功夫,壽衛國已經睡熟。
彭院長壓低聲音問沃琳:“他這樣睡不會憋着啊?”
沃琳無奈:“我勸他很多次去值班室睡,可他非要窩在這裏,說是二十多年當兵和做警察生涯,早都習慣了這樣。”
彭院長笑:“你午休和晚上加班不也睡在這裏嗎,你都能睡得,他一個大男人還有什麽睡不得的,這才叫做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其實他心裏說的是:傻丫頭,他這是想多點時間陪你,隻是男人好面子,不肯明說。
不止李宗榮認爲壽衛國待沃琳像看孩子,彭院長也是這麽覺得的,隻是這兩位人老成精的人,都未在沃琳面前挑明這層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