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鑄刀（二）
傲夫人居住在拜劍山莊深處，一個十分僻靜的小院之中。
這是一個随處可見奇花異石的地方，讓人很難想象在拜劍山莊這麽一個充滿刀光劍影、鮮血與汗水的地方，居然還有這種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陳玄與劍貪在侍女的引領下，站在了門外。
他們的面前大門緊閉，而傲夫人此時正呆在屋内，打算隔空與二人交談。
劍魔的嫉妒心十分可怕，從傲夫人自困于此以來，他已多年未能得見其真容。如果陳玄與劍貪看到了傲夫人的容貌，很難說這人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結發妻子劍魔尚且能親手殺死，陳玄等人又算得了什麽？
别人也許在意絕世好劍，但劍魔保護絕世好劍卻僅僅是爲了讨好傲夫人。
真正自成一派的高手，隻會使用自己适合的武器，有道是草木竹石都可爲劍，一根草都可斬卻世間萬物。
劍再怎麽厲害，也隻是個死物，而人是活的。所以應當讓武器配合人，而并非是人主動去适應武器。
劍貪能創造出腳踩寶劍的奇異禦劍輕功，資質絕對不低，之所以武功難以大成，正是因爲他手頭的寶劍太多，從而無論哪把都割舍不下、無法選擇其中之一不斷深入，從而難以精深。
被絕世好劍所吸引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尚未明悟自己的武道、或者被神兵利器之名所迷，卻忘卻自身根基的人。
而劍魔，并非這種人。
他不困于器，卻困于情。
以他之能，若要霸王硬上弓，傲夫人絕無反抗的可能，但劍魔卻偏偏選擇了最難、也最費力的路子，那就是用真情去感化。
但這種舔狗行爲，在他自己眼裏或許是一個有擔當的真男人表現，但在陳玄眼裏，卻僅僅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而已。
冰山可以用熱情融化，石頭可以用真心捂熱，但一個不愛你的女人，無論你做出什麽都不會愛你。
到最後，這人如果真的選擇了你，也不是因爲精誠所至金石爲開、而是實在别無選擇。
舔狗，不得好死。
“久聞捕神之名，可惜妾身無緣一見，如有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在木門镂花縫隙處的紙窗上，隐隐露出了傲夫人的身影。聲音在清澈之餘略帶着一絲沙啞、隐隐表現出絕不低頭的倔強與幽怨，令人心弦忍不住爲之顫抖。
就這麽一個模糊的身影與聲音，已足以令人生出許多遐想。
而大名鼎鼎的劍魔苦苦追求此人近二十年不可得，更讓人對傲夫人的真實模樣感興趣。
也許，正是因爲得不到，所以才美好。
這種大名鼎鼎的美人，在江湖之中，也許唯有曾經号稱“武林第一美人“的顔盈能壓其一頭。
顔盈正是聶風的母親、聶人王的發妻，聶人王之死，也是因爲雄霸爲逼迫退隐江湖的聶人王重新煥發出戰意而将顔盈擄走。隻是誰知顔盈雖然美貌，但卻水性楊花，居然在被雄霸擄去之後真的愛上了後者，在雄霸玩膩之後被無情抛棄，最終因爲羞于見人而主動跳下懸崖，至今生死不知。
神兵與美人，名與利，是讓這世上無數人位置奔波勞碌、甚至不惜去死的東西。
傲夫人有心結交陳玄與劍貪，可惜這兩人是不受魅惑的怪胎。
一個心若鐵石、乃是不解風情的極品直男，另外一個則是将寶劍看得比什麽都重，對劍的興趣比對女人大。
陳玄沒有聽出傲夫人的幽怨，更沒有因此生出任何憐愛之心，這麽一個生的兒子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阿姨賣弄風騷，他的心中唯有惡心。
一般人在聽到傲夫人那滿含傾訴之意的話後，大多會詢問背後原因。
而在陳玄這裏，卻隻有兩個字的回答。
“無妨。”
氣氛一時有些尴尬，傲夫人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裏，以至于對話過了半天才持續下去。
“……捕神果然大度，妾身在此先謝過了。”傲夫人的聲音變得有些幹澀，接着道：“孤兒寡母仰人鼻息、求存實在不易，絕世好劍又是拜劍山莊幾代人的心血結晶，還望捕神多費些神。”
接着，她又歎氣，“诶……若不是爲了天兒，我早就追随亡夫于地下了。”
陳玄不通人情，但并不蠢。
傲夫人在打什麽主意，他已是清清楚楚。
不過是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好讓自己生出恻隐之心，防止劍魔坐大罷了。
這女人靠口頭承諾将一個實力強大的頂級高手玩弄于鼓掌之中、爲拜劍山莊當牛做馬十幾年，現在卻裝起貞潔烈女，未免太過不要臉。
做這麽多，不外乎是想讓傲天奪得絕世好劍而已。但她卻未曾想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以傲天那三腳貓的功夫、小孩一般的幼稚心性，且先不提能不能獲得絕世好劍的承認，如果他真的得到了絕世好劍，恐怕沒過幾天便會中了别人的算計、橫屍街頭。
絕世好劍雖強，可還沒有厲害到讓随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能仗之稱霸武林的地步。
“若有不公，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對付小人有小人的辦法，對付君子有君子的辦法，說得太多反而不美。
陳玄的這句話，在傲夫人的眼中已經算是滿意的答複。
傲夫人畢竟是個寡婦，也爲了避免劍魔起疑，陳玄與劍貪很快就告辭離開。
自此之後，陳玄每日便呆在客房内哪也不去，靜靜等待着蛇影刀的重鑄。
劍貪雖然坐不住，可也不敢在武功全失的狀态下到處亂跑，因爲對絕世好劍賊心不死，同時也爲了早日擺脫陳玄的控制，他甚至還開始重新修煉，如今已恢複了一成的内力。
比起用奇石打造的絕世好劍，陳玄的蛇影刀所需要的打造時間就短得多。其一，蛇影刀的構造雖然精巧，但也不難實現；二來，最适合的材料已經找到，大劍師要做的并不是從頭創造一把新的刀，而是在已有的基礎上逆向解讀出蛇影刀的制造方法，并通過拜劍山莊的鍛造方法進行改進。
鎖魂環與小龍泉的材質難得，但也不會比女娲補天遺留下來的奇石難以熔煉。
以鍾眉的鑄造手法，不過半月，陳玄便在房内迎來了鍾眉派來的劍仆。
“捕神，蛇影将成，鍾眉大師特意命我前來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