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鑄刀（三）
劍池。
常年不熄的爐火使得這裏一年四季都無比炎熱，更随處可見大小不一的黑色劍胚。
這些劍胚的外表都是帶護手的黑劍，其形狀大緻相同、不過大小與劍身上的光芒、還有鋒刃皆有區别，被無數劍胚圍繞在正中間的，則是一把巨大無比的、刺在百年不熄的烈焰之中的黑劍。
每把黑劍，都是融入了奇石“黑寒”鍛鑄而成的、絕世好劍的劍胚。
而那把巨大無比的黑劍之内，正寄宿着絕世好劍的真元，已被熔煉了近十年。
隻待被佛門視作三毒的天下最執着之血來點醒，屆時絕世好劍的真元将會自巨劍内散出，自劍池内所有的劍胚之中尋找寄身之處，當附體完成的一刻，絕世好劍将會真正誕生。
到時，天下間最強的劍将再無懸念。
鍾眉雖然答應陳玄爲其鑄刀，但仍然日夜呆在這劍池之内，借用劍池的爐火來鍛造蛇影。
陳玄在來到劍池之後，眼神落在所有劍胚之中，最沉、最暗、最不顯眼的一把上。
這把劍顯得是如此粗陋，以至于就連劍貪都對其不屑一顧。
但陳玄卻知道，這其實是光華内斂、神物自晦的表現。
這劍池之内雖有無數劍胚，但适合成爲絕世好劍的劍胚恐怕有且隻有一把，正是這把最不起眼的。
鍾眉負手站在燃燒的烈焰之前，在聽到腳步身後，修長至墜落在臉頰上的霜眉微微一動。
“捕神，你來了。”
陳玄單刀直入地問道：“刀呢？”
他手中無刀已經有了一段時間，雖然不至于因此寝食難安，但多少還是有些不自在。
所以，難免有些沉不住氣。
鍾眉指向在巨劍身下熊熊不息的火焰，“蛇影已經鑄成，正在經曆最後一道工序，請捕神來隻爲一件事。”
“那就是取刀。”
“刀與劍，都是武器，人選擇武器，武器同樣也會選擇人。”
“我一生的心血盡數耗費在絕世好劍之上，哪怕其有毫厘的不完美也會不斷修改，隻爲讓其盡善盡美而不斷努力。但我終究發現，人的努力是有極限的，與其讓我來選擇絕世好劍的形制，不如讓它來自己選擇，所以我才鍛造了這麽多的劍胚。”
“同理，蛇影也是如此。有道是神兵有靈，雖然蛇影的規格與思路都來自捕神，但捕神能否得到蛇影的選擇，卻要看你自己。爲了淬煉蛇影的刀身，我将其與絕世好劍的真元一同放入爐火中淬煉，令其互相滋養。”
“想要取刀，就從那火中找到它吧。”
陳玄聽完了鍾眉的長篇大論，已明白了這位老鑄劍師的意思。
鍾眉隻負責鑄造，卻連劍身都不去爲絕世好劍選擇，自然也不會負責幫刀劍交到别人手裏。
蛇影，鍾眉是鑄成了。
但能不能拿到，可不可以使用，他不管。
有本事的匠人多少都有些脾氣與怪癖，這是自然的事情，也正是因爲這些執着，才能使他們攀登至技藝的巅峰。
對于這種小小的考驗，陳玄樂于接受。
他向前踏進一步，火焰立即升騰起來，仿佛拒人于千裏之外。
一邊的劍貪大爲皺眉，“這麽大的火，人怎麽靠得近？你這老頭分明是故意爲難人！”
陳玄伸手拍散身上的火星，感受着掌心處的熾熱。
即便有天罡元氣護體，這火焰還是侵入到他的身上。
劍是絕世好劍的真元，這火自然不是凡火，而是煉神之火。
無論武功多強，在靠近這火焰的時候，意志都會受到考驗。
百年不熄的烈焰，有不凡之處自是理所應當，而這種險阻，還不被陳玄放在眼中。
鍾眉緊緊地盯着陳玄的一舉一動，想要知道他到底依靠什麽辦法接近蛇影。
這時，陳玄将手虛握成爪狀，朝着面前的烈火伸出，反向運轉吸功大法，源源不斷地輸出内力。
“砰”的一聲，熊熊燃燒的火焰竟在陳玄的操縱下彙聚成形，隐隐化作一顆赤紅的蛇首。
在吸功大法的襄助下，火焰之中隐藏的神髓在獲得了内力輔助後，第一次顯出了實體的形狀。
絕世好劍的原材料“黑寒”是女娲補天遺留下來的奇石，而女娲則是上古人首蛇身的大神，被尊爲人類之母，拜劍山莊連同鍾眉的三代先祖用不滅的火焰熔煉了黑寒，也将女娲遺留在黑寒之中的神髓化在了火焰之中。
鍾眉瞪大了雙眼，語氣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這……這是火焰異相翼火蛇！此火力聚而不散，強度是尋常火焰的數倍！”
陳玄聽到了鍾眉的話後，眉頭一挑，沒有說話。
運功之時最忌随意開口，否則将會洩出體内真氣，連帶着影響内力的運轉，而導緻功虧一潰。
鍾眉将絕世好劍的真元寄宿在巨劍之内接受火焰的炙烤，就是要借助火力徹底激發其能力。
用以前那種火焰來熔鑄，就如同隔靴搔癢。
既然如此，溫火慢烤，不如急火猛炙！
陳玄雙眼一凝，操控着翼火蛇呼嘯而起，向着上方的黑色巨劍沖去，長長的尾焰凝聚在蛇首的身後，形成一條蛇尾。
當火焰爲之一空的時候，潛藏于火焰裏的新鑄蛇影刀便顯現出了模樣。
它的刀身依舊修長，隻是潛藏的綠芒顯得更加深邃，類似于墨綠之色。
想來，是在連同絕世好劍一起被滋養的緣故。
蛇影刀沾了些絕世好劍的光，陳玄自然是樂意之至，心中因爲鍾眉的挑戰而有的一點點不愉快也抛在了腦後。
他趁着翼火蛇圍繞在巨大黑劍之上，伸出空着的另一隻手的手指，朝着火池底部的蛇影刀輕輕一勾。
就仿佛神兵有靈，感受到了陳玄的召喚一般，被吸功大法内力引動的蛇影刀當即脫離，徑直地飛入陳玄的手中。
陳玄收刀入手，身體旋轉着向後退去，同時散去了控制火焰的内力。
失去了來自陳玄的支持後，翼火蛇轟然崩散，落回了地面的火池之内，重新化作一小片火海。
鍾眉擦了餐眼，愣愣地看着陳玄手中雪亮的長刀，嘴巴一張一合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過了半天，他才道：“沒想到捕神居然有能夠控火的奇功，借此火焰異相，絕世好劍不日就要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