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剛剛過半，已經足足的下了兩場大雪，再加上呼呼的北風，室外滴水成冰。

怕冷的姜斌捧着書，蜷縮在火盆旁邊取暖，大門已經加了厚厚的一層草簾，可是依然擋不住嚴寒。

淮陽地區的冷比東北還要冷，這是特有的“海派濕冷”，有時候室外冷，室内更冷，姜斌時不時把手放在火上烤一烤，以免凍僵，這樣的鬼天氣簡直煩死個人。

不過，作爲一名重生者，現在除了物質條件差一些，姜斌還是很喜歡這種狀況的，教書、複習，每個日子都充充實實，沒那麽多人情往來，勾心鬥角。

雖然互聯網、全球化時代還沒有到來，但利用前世的經驗記憶，發點财真心一點都不困難，可低調謹慎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生存智慧，他可不敢太出挑。

要知道身邊的親人朋友從小就與他相熟，除了上學好點，他并沒有過人的特質。

比如說，由于前世的緣故，姜斌的英語很好，不說純正的倫敦腔，那也是差不離的，可他從來不會人前顯擺。

因爲毫無緣由的就練了一口倫敦腔，與現實不符，連收音機、磁帶都沒有的年代，哪學來的倫敦腔。

任何一件事兒都要符合邏輯，天才是可以做的，妖怪合該被弄死。這年代，一個沒有讀過大學，沒有任何工作經驗的小屁孩，就能随便文體、經濟、科技，多點開花，玩呢！

所以，這輩子老老實實讀大學才是正确的選擇，因爲隻有學習，才是一個可以漸進提高，合理改變人生的渠道，也是人們常識認知的通道。

今天是十六号，預考結果公布的日子，姜斌、張俊、齊大勇三人已經約好了一起看成績。

這個年節還買不起手表，全家的計時工具就是牆上挂鍾，姜斌不時的擡眼瞧一下時間。

差不多到點的時候，他穿上老爹姜廣明的軍大衣就準備出發了，掀開門上厚重的草簾，還沒來的及适應，一陣寒風就撲面而來，狠狠的打了個噴嚏，“這狗日的天氣，”止不住的一陣咒罵。

村口，遠遠的望見了等候的張俊，正在牆根聚精會神的看書，姜斌從後面走過去猛然拍了拍肩膀，倒是把他吓了一跳。

張俊看着姜斌笑着說到，“大斌，你來了”。

兩人也沒有用交通工具，就這樣有說有笑的往鎮上慢悠悠的走去，半道兒經過五裏墩渡口，正好叫上齊大勇，一點也不耽擱時間。

趕到正中中學的時候，布告欄下已經擠滿了黑壓壓地人群，少說也有幾百人，成績單用紅紙黑字整整的貼滿了兩面牆。

踮着腳地三人隐約的隻能看見成績單的輪廓，爲了能看清，隻好使勁兒地往前擠。

“讓一讓，辛苦讓一下啊。”齊大勇一馬當先，使勁地掰開人群，張俊和姜斌尾随其後，一個身位一個身位往前挪。

後面兩人，還沒有擠到布告欄下，就聽到走在前頭的齊大勇，扭着頭喊道，“大斌，大斌，你過線了，第一名，是第一名……”，也許是有些激動，聲音出奇的高亢，引得周圍人紛紛看來，大家都是好奇第一名是誰，長什麽樣。

雖然有所預料，一定會過線，但聽到确切的消息，姜斌心中一顆石頭落地，第一名不僅意味着拿到了高考得入場券，還是對自己複習這麽長時間得檢驗。

“快看看，有沒有我。”還沒來及恭喜姜斌，旁邊得張俊有些迫不及待的對大勇喊道。

不用叮囑，齊大勇的眼光已經在牆上尋摸了，不長的時間，又是一陣驚呼，“張俊，你也過線了，還有我，還有我，我也過線了……”看到兩人的名字也在牆上，齊大勇顯得更加興奮，聲音也愈加高亢。

知道已經過線，也就不再往前擠了，又使了渾身勁兒才慢慢的退了出來，找了個人少的角落，三人一陣興奮，相互打趣，可沒白瞎了這麽久的努力，也許是心裏作用，總之彷佛感覺這大雪的天也不是那麽冷了。

還有幾天就正式高考了，三人正商量着做些準備，就聽到人群，突然喧嚣了起來，弄得張俊和齊大勇面面相觑。

姜斌卻有些皺眉，爲了确認心中所想，急忙拉着一位有些急吼吼的考生打聽。

果然，是有人發現一位叫趙航的考生分數特别離譜，認識的人都知道，他的成績差的離譜，平時成績都是個位數，這次居然過線了，數學還考了80分，這誰能相信。關鍵這人平時很高調，多部分學生都認識，這可捅了馬蜂窩，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要去公社告狀，預考有問題。

那件事情終究發生了，姜斌有些默然。

姜斌也是在很多年後的報道中，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經過很簡單，預考結束以後。

招生辦的組長是臨時抽調的。

如果事情到此爲止，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一個成績很差的人，就算混入高考，也考不上大學。

壞就壞在，此事還有後續，改完分的當天，錄分員把此事彙報給了招生辦負責人和招生密訪組組長，兩人聽後卻未做追究。

這件事情很快就在錄分員中傳開了，領導沒有追查制止改分，因此大家也就不在意了。

誰還能沒有三兩親戚，于是大家暗暗的把關心的考生分數全改了，消息越傳越廣，關心的人越來越多，一發不可收拾。

截止到最後，四百多人，百分四十多的人成績都被改過。

有人分數改動增加，随之而來的是分數線提高，本來能過分數線的人，現在全部不合格。那還不得捅了馬蜂窩，跟你拼命都是輕的，于是就有了眼前一幕……

看着群情激憤的人群，張俊和齊大勇兩人非常的擔心，他們倆好容易過了線，可别出了幺蛾子耽誤考試。

知道内情的姜斌，倒是不擔心，因爲他們仨是實打實的真實成績，倒不怕糾正，可另兩人不知道啊，無論他如何安慰，始終滿臉愁雲。

好容易取得成績的喜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但幾人也無計可施，不得不回家等待事情進展，還有幾天就高考了，可沒的時間耽誤。

悶悶不樂的幾人，彷佛都已失去了聊天的興趣，沿着來時的路，蔫蔫的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