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斌無奈的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開個玩笑”。

其實，姜斌是知道的，李穎對他是很關心的。因爲年齡結構上的差距，包括曹景行在内的這些“大齡”同學對他們這些“小”同學始終有特别關心，他們知道人生艱難，上學的機會來之不易，生怕“小”同學們走彎路，浪費寶貴的青春。

因此無論是在生活上，還是在學習上，“大”同學幫助“小”同學，似乎成了一種默契，特别是姜斌這種年紀小，有時周日還不自覺上自習的，更是重點關照。

他們哪知道姜斌這18歲的軀殼之下，藏着60歲的靈魂，思想已經熟的不能再熟了，根本不會受到不良影響。

李穎瞧着姜斌尴尬的樣子，一時繃不住，笑出聲道，“我知道，我又沒那麽笨”。

笑聲總是不錯的催化劑，房間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輕松。

似乎爲了讓這種輕松的氛圍保持，不至于冷清下來，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李穎緊接着，問道，“你未來什麽打算？”

“未來？”

“對，未來”，李穎又着重的強調了一遍，似乎這個詞有一種魔力，念出來都會使人鄭重，說完她又正了正身子。

對于未來，姜斌心中其實也沒有确定的想法。

走仕途？這是很多人會做的選擇，這個年代的大學生金貴的很，去哪兒其實都有一個不錯的前途。可是上輩子，他走過，沒有靠山的他，走的甚是辛苦，雖然生活上沒有壓力，但是勾心鬥角總是讓人生畏。

下海經商？這是他上輩子35歲以後做的事情，錯過了最黃金的時間段，第一批下海的人早已經完成了資本積累，他也隻能是小打小鬧，經常還掉進各種坑蒙拐騙。可是這一世，畢業下海，似乎又有些早了。82年的溫州八大王，7個因爲“投機倒把”被送進了監獄。92年之前，國家銀行給民營企業貸款甚至不能超過5萬元，這樣的營商環境似乎也不那麽可靠。

記得上輩子看過一個報道，一位溫州小吏曾慨然道，“很多時候，民營企業是從違規開始的”。資本是嗜血的，當它被放出牢籠，在一個沒有健全的商業環境了，違規甚至是違法都是司空見慣。如何在這樣不健全的商業環境中，生存壯大，似乎也是個艱難的抉擇。

姜斌甚至在很多個夜裏，又回到了上輩子，沒有這麽多“可能”，不用困惑，一路向前就可。

而現在的他，似乎有了很多選擇，但又似乎沒有選擇，依然被曆史的潮流裹挾，滾滾向前，走一步算一步。

賣個考卷、做個收藏，似乎是他現在能做的極限，再一個就是學習，可現在他幾乎也找不到幾本值得學習的書了。

未來的方向在哪兒？在他的心裏也是無頭的線球，亂糟糟的。

一念之間，姜斌想了好多，但是他的心裏依然沒有答案，對着李穎，無奈的道，“我也不知道”。

李穎看出姜斌，似乎真的沒有計劃，突然道，“我想要出國”。

這個是很多人的想法，姜斌并不意外。

看到姜斌沒有太大的反應，李穎繼續道，“我一直想出國，從小就想”，似乎想起了什麽，李穎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暖，“我的爺爺奶奶在國外留過學，他們遊過美麗的塞納河，見過雄偉的凱旋門，還有繁華的香舍裏舍大街……”，提到這些地方的時候，姜斌分明看到李穎眼中的亮光，“我在鄉下養豬的時候，以爲這個夢想破滅了，永遠沒有機會，可是走進清大的那一刻，這個夢又回來了。世界上有那麽多美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上輩子，姜斌對于那麽多崇洋媚外的人，經常是嗤之以鼻，從來沒拿正眼瞧過。可是，當聽到李穎在說出國的時候，心中卻有一絲悸動。

很多人出國的初衷，不一定是那麽的不堪，“高華”畢竟隻是少數精神上阿Q，有人出去，就有人回來，每一個人都有追求美好的權力。

姜斌甚至在想，自己是否也要努力出國，世界那麽大，去看看又何妨。

如果像上輩子一樣，随波逐流，那自己重活的意義在哪兒。

姜斌似乎也受到了他的感染，道，”我們是學計算機的，與世界先進技術的差距依然很大。現在計算機的中心在美國，如果可以的話，美國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我相信計算機未來必将是一個大放異彩的行業，它将會有無數的可能“。

姜斌頓了頓，又接着，道，“特别是加利福尼亞州，那裏有幾十所大學，斯坦福、加州大學、加州理工……風景優美，人才雲集，還有很多著名的公司，仙童、英特爾……“姜斌差點把剛成立的蘋果公司也給介紹出來，幸虧打了個彎，又開始介紹業界名人，”肖克利、摩爾、諾伊斯……等等“。

既然李穎想出國，姜斌肯定希望給她最好的推薦，當下以及未來，确實沒有比這個地方更适合計算機的從業人員了。

對于自己的人生也許又好多的不确定，不明白。可是當規劃别人人生的時候，心中似乎有無數個想法，從世界起源到宇宙盡頭，從現在到未來，從學習到生活，從眼前的每一小步該怎麽走，到未來的幾十年的人生規劃，每一點都能給安排明明白白的。

看着姜斌滔滔不絕的講述，李穎的眼中似乎升起了很多的小星星，”爲什麽同樣都是剛入學的同學，他就懂的那麽多“。

眼前的男孩，或者可以說是男人，平時低調的幾乎無聲無息，可是此時接觸，卻又是那麽的有魅力。

”你會跟我去美國嗎？“，似乎突然意識到話裏的不妥，李穎瞬間有些手足無措，緊接着解釋道，”你會去美國嗎？“

輪到自己，姜斌似乎又變成了那個”糊塗人“，仔細的想了想道，”也許會吧“。

這一夜，兩人天南海北的聊着，人生、理想、未來……，好像幾輩子沒有說過的話，都在此時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