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姜斌終于把留學手續辦完,他也終于有時間處理自己的事情了。
這一次的意外邀請徹底打亂了他的節奏,因此很多事情都得重新布置。
送完朱曉敏,他一個人又依着原路,準備返回小院。
快要離開了,姜斌的思路反而有些紛亂,他出神的看着這古老的城市,燈光昏暗,卻充滿活力。
這是一個好的時代,也是一個令人懷念的時代。
1980年的中國離世界還是有點遙遠。
路過的照相館櫥窗裏,挂着一件西服,旁邊大大的牌子上寫着“這裏出租西服”,意思不言自明,卻讓姜斌看的有些刺眼。
但是還好,這一切終将會有所改變,而且很快就會有所改變。
姜斌回到小院的時候,老鍾三人正圍着屋裏的爐子閑談。
瞧着姜斌進來,弟弟姜滿趕忙從爐子上的壺裏拿出一個玻璃瓶子遞給姜斌,獻寶似的說道,“哥,你喝飲料,剛在溫水裏熱過的”,然後依次給每個人遞了一瓶。
姜斌接過一看,差點樂出聲來,居然是一瓶可口可樂,“你這是從哪兒買的?”他可不記得,這年代京城就有可樂賣了。
不僅姜斌不知道,估摸着大部分人都不會知道,1979年年底,第一批3000箱瓶裝可樂已經由香港發到京城。而且經過試探性的銷售之後,美國方面還會提出向中糧公司贈送一條每分鍾生産300瓶可樂的生産線,并将會達成一項爲期十年、授權中糧公司獨家使用可口可樂商标,在中國大陸生産、銷售産品的協議。
不過,有一個戲劇的情節是,最初,中糧很希望第一條生産線設在上海正廣和汽水廠,這是一家創辦于1864年的老牌工廠。誰知道這項提議竟遭到上海方面的強烈抵制。有關報刊更是發表文章和群衆來信,指責此舉是賣國主義、洋奴哲學,引進可口可樂就是引進了腐朽沒落的資産階級生活方式,就是打擊民族工業。中糧公司隻好轉而退居京城豐台。
喝可樂就是腐朽沒落的資産階級生活方式,估摸着後世人聽到,定會笑掉大牙。
回到當下,聽到哥哥的問話,姜滿異常得意的道,“這是美國的可樂,隻有旅遊商店才有的賣,普通商店可見不着,這是我從老外手裏淘換的”。
姜斌有點哭笑不得,弟弟姜滿這愛吃愛喝的毛病跟自己是一個模子,爲了吃喝,那是動力十足啊!
不過,也好,這樣多曆練曆練,經曆的多了,至少做個生意是沒問題的。
一陣哄鬧之後,姜斌把大家拉入了正題,道“年前,我就要出國了”。
這個消息,姜斌還沒有跟三人分享過,因此一經道出,倒着實令人震驚,讓三人好一陣消化。
“哥,這是啥時候的事啊?”姜滿有些郁悶,在京城,姜斌就是他的定海神針,出國了他可如何是好。
“也就前幾天的事情,今天剛走完流程,這不就來通知你們了”。
按照姜斌的想法,自己出國,很多事情就要好好囑咐一下了,以後沒有他這個先知先覺的人看着,很多方面容易出事。
“賬上還有多少錢?”
“連埋在地下的,一共70多萬”,李龍是負責财務的,這方面他倒是清楚的很,說着就把随身的賬本掏了出來。
“這麽多?”姜斌皺着眉道,這可與自己印象有些出入。
“這幾個月,政策放松的厲害,生意好做多了”,老鍾脆生的答道,一直都是他在外面掌舵,有了這麽大的成績自是得意非常。
“錢多當然更好!出國前,我準備在香港成立一家貿易公司”,姜斌頓了一下,看到大家認真聆聽的表情以後,才繼續說道,“還是老規矩,先聽一下大家的建議,是否願意入股”。
“我們都聽你的”,出聲的是老鍾,沒有絲毫的猶豫,在他心裏,姜斌是個有能耐的人,跟着能耐人不吃虧。有句話怎麽說來着,“攀龍鱗,附鳳翼”,就是這個意思。
“哥,我也聽你的”
“斌子,你說咋辦就咋辦”
………………
成立貿易公司是姜斌設想裏非常重要的一環,如果出了國,他在國内掙的錢幾乎等于廢紙。而有了貿易公司,就能實現周轉,整個就能盤活資金,他在國外也能相互促進。
有了大家的同意,姜斌動起錢來也是順利成章,“今年,留下貨款和一萬分紅,老鍾聯系一下愛卡的人,其餘的請他們幫忙換成港币,不白幫,我們願意出10%的手續費”。
黑市也就這個價了,相信這麽久的合作,容家這點事情還是能辦的。
此時的外彙管理局還沒成立,根本沒有換錢的地方,而且就算成立了,沒有單位的他們也不敢去換。國家的外彙有多麽緊張,這是全國人民都知道的事情。
當下,港币兌人民币差不多在1.25,也就是說1港币兌換1.25元人民币,再加上10%的手續費,這一來一去有些讓人肉疼。
“沒問題,明天,我就去辦”,老鍾答應的爽快,麻利的應承了姜斌的吩咐。
“還有一點,我以後不在國内的時候,大家一定要低調,雖然最近政策有所放松,但指不定什麽時候又嚴起來了。因此,大家一定不要挑頭,而且有一點非常重要,以後就算可以雇人,也不準雇傭超過8個人…………”,姜斌第一次這麽婆婆媽媽的叮囑,生怕這三人過段時間會飄了。
至于,爲什麽雇傭不能超過8個人,數字這麽精準,讀過馬克思《資本論》的應該都知道。裏面有一個著名的論斷:“雇傭到了8個人就不是普通的個體經濟了,而是資本主義,是剝削”。
按照馬老人家的計算,雇工8人以下,自己也和工人一樣直接參與生産過程,是“介于資本家和工人之間的中間人物,成了小業主”,而超過8個人,則開始“占有工人的剩餘價值”,是爲資本家。
在幾乎所有的社會*主義理念中,“七下八上”是一條鐵定的界線。
當年“傻子”瓜子的創始人就差點死在這條論斷之下,要不是有鄧公發話,估摸能死八回。姜斌不相信其他人,也能有這樣的好運,因此,還是提前打預防針的好。
在衆人幾乎都能複述他的叮囑之後,姜斌才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