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咳嗽之後，姜斌趕緊往嘴裏送了兩口菜，才壓住口腔中辛辣的感覺。

看到他狼狽的樣子，一旁的曹景行揶揄道，“小姜，你還是老樣子，歲數倒是見長，酒量卻沒變化。”

面對曹景行的調侃，姜斌坦然的笑了笑，他對于自己酒量淺這一點，一直有自知之明。關于飲酒，他自有個人的看法，隻爲怡情怡性而已。

就如眼下，老友偶聚，故友相逢。趁酒話家常，喝酒當盡興，不醉最好，醉酒傷身誤事，甚不可取，而且，他這麽努力，一方面爲的就是有底氣喝不願意喝的酒。

也許是解決了公司的發展問題，曹景行一時心情極好，而且又與姜斌這個老友對酌，天南海北的閑扯，極是快活。

既是閑扯，不免聊到生活，像姜斌這種有出國經曆的人，難免引人好奇，曹景行也不能免俗的問道，“聽回來的人說，美國非常的富裕，家家都有小汽車開。簡直像天堂一樣，真的是這樣嗎？”

曹景行跳出陝北，來到首都，已經是難得的生活越階，這些年每每想起都是如墜夢裏。因此，他很難想象，比首都人還幸福的日子是什麽樣子。

可能“富裕”就是他對于美國的印象，至于如何富裕，隻能從很多人的話語中，做些拼圖，在自己的腦海中想象。

這樣的問題，老鍾他們也問過，但是每一次姜斌都不知從何說起，任何一個國家都有其多面性，以自己的觀感去形容，難免有失偏頗。想來想去，姜斌隻能用一句茅盾的話來回答，“美國是富人的天堂，卻是窮人的地獄。”

這句話顯然讓曹景行難以理解，夾菜的筷子都稍稍停頓了下來，更加疑惑的問道，“爲什麽這麽說呢？”

姜斌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就從最核心的兩個字“金錢”，細細的聊起了美國。

“它就是一個赤裸裸的金錢社會，有錢可以爲所欲爲，沒錢卻寸步難行。

就拿全世界的金融中心曼哈頓城作例，一面是高樓林立，光鮮亮麗的曼哈頓城，富人、中産漫步其中；而就在不遠的布朗克林，卻是充斥着毒品、槍殺、黑幫等肮髒的社會陰暗面，窮人隻能在其中苟延殘喘……”

曹景行對于姜斌的講述，瞠目結舌，衆人口中的天堂，卻原來是這副模樣。要知道國内的留學生都是很貧窮的，因此他很是關心道，“這樣的日子，你是怎麽挺過來的？”

這話倒是讓姜斌難以回答，他這四年多，過得着實精彩，說不上是在天堂，卻是離得也不遠。回國之前，他控股的新星遊戲公司順利上市，短時期内身價遠遠跨過億萬富豪的基本門檻，再加上未上市的環球軟件，以及新創立的網絡設備公司，還有香港的業務，雜七雜八加起來，說自己生活在地獄之中，未免自欺欺人。

但要是全盤托出，卻也是不能，于是，隻好含糊的說道，“我在美國過得還行，一方面有獎學金，另一方面還在校外做些兼職，日子倒是過得比其他同學好！”

聽到姜斌在美國并沒有受罪，曹景行也爲之高興，“我就知道你小子聰明，到哪兒都餓不着。”

東拉西扯間，姜斌生怕再被問道美國的生活，隻好主動岔開話題，“好多年沒回來了，不知道同學們都分配去哪兒了？”

姜斌沒有參與大家的畢業分配，細細算來倒是遺憾的緊，那可是各奔前程的大日子，少了這一段，總感覺革命友誼稍有瑕疵。

“李三思和劉建武，我不用說了，你應該比我清楚他們的境況。”

這兩位同樣在美國讀書，境況自是了解的清楚，特别是李三思在加州，姜斌與他更是多有交集，因此，朝曹景行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了解。

姜斌所在的計算機專業50來号人，曹景行介紹起來如數家珍。

在他的介紹中，姜斌大概了解到，大部分人都被組織安排進了首都的各大部門，單位好的要命，去外地的隻有寥寥幾人。

關系比較好的幾個人，像張繼偉去了銀行系統，李穎更是被招進了最高的人事部門，一時讓姜斌瞠目結舌，這樣的變化倒是比她出國性價比好多了，隻要熬個幾年，混些資曆，到時候外放一方，當個封疆大吏不成問題。

“也就是我這苦命的，被分進了計算所。開始的時候，我還歡喜的很，進不了政府部門，到一個研究機構也還算不錯，哪知道混成這樣”，曹景行一想到自己身上，心中又是五味雜陳，不由的抱怨道。

姜斌隻好安慰道，“事在人爲，說不定你在這個位置上就能幹出了不得的成績呢！”

他可是記得後世名震中關村的“兩通兩海”，都是由中科院的人才起家的，沒理由曹景行這樣的不行啊！再說，到時候自己從旁做些幫助，相信曹景行在中關村立足還是沒有問題的。

“但願吧”，曹景行可不知道姜斌的能量，雖得了他的指點，但依然心裏沒底。

走一些前人沒有走過的路，總是讓人有些擔心和畏懼的。

飯後，姜斌也是無聊，就随着曹景行過來參觀一下他的創業之地。

公司的房子就在計算所西大門的東邊，磚頭砌起的深灰色外牆，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簡單隔成的裏外兩間，布置簡單，沒有寫字台也沒有電腦。

“叫你笑話了，這兒連個喝水的地方都沒有”，曹景行領着姜斌進了屋子，尴尬的繼續介紹道，“公司真的是家徒四壁啊，就這幾張桌子和條凳，還是人家不要的東西。”

“這有什麽，蘋果公司起家的時候，用的還是車庫。這才幾年的功夫，一點也不耽誤它成爲市值幾十億的大公司。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姜斌對着曹景行開導道。

“說的好”，還沒等曹景行回來，一聲喝彩從門外傳了過來。

姜斌轉身看去，隻見一個文質彬彬的中年人一腳踏進屋子，嘴裏還呢喃着，“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劉副總，今天回來這麽早”，曹景行見着來人趕忙招呼，并對着姜斌說道，“這是新技術發展公司的劉傳志，劉副總。”

一套房子，兩塊招牌，姜斌沒想到這小小的磚房裏，除了曹景行，居然還有這樣的大佬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