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張蘭回來後,吳剛就病倒了,腦子一直沉陷在正月初九早晨的噩夢中……
那天早晨,市委在繼續開會。突然電話鈴響了,吳剛順手拿起話筒一聽,連忙遞給明光市第一書記錢明正,說:“您的電話,錢書記。”。
錢明正接過電話,聽着話筒裏的聲音,臉上嚴峻。電話是市公安局打來的,說天亮前有幾個居民在明光市重點中學家屬樓附近的工地樓房裏,發現一男一女被刀子刺傷了,傷勢非常嚴重。傷者昏迷不醒,已經被送進了附近的陸軍醫院。據現場勘察,案情是昨天晚上十二點左右發生的,發現時間是今早五點鍾。
消息傳開後,圍觀群衆中有幾位明光市重點中學的教師,從地上的紙張斷定受害者系師生倆,昨天晚上曾來他們家找複習資料。現場保護得很好,請市委和開會的公安局長進一步指示。
大家看到錢明正表情冷峻,都屏着氣聽他講述報告的内容。正講中間,“哐啷”一聲,吳剛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接着失态地向門口跑去。
大家都愣住了,吳正殿叫了一聲:“吳剛……”
吳剛停下來,靠在牆壁上,喘息着轉過身,艱難地說:“爸爸……是張蘭……”說完又向前跑去。
被害者是吳剛的女朋友——組織部長未來的兒媳婦,會場一時騷動起來。吳正殿頭上冒汗,呆坐在那裏。而且張蘭在市報紙上發表過文章,知名度很高,會場上大多數人都知道她的名字,也了解她和吳家的關系。現在得知她出了這麽大的事,人們不管出于什麽心理和動機,卻一緻有一個願望:去看看。
大家看錢明正站起來,都紛紛向會議室門外走去。錢明正拍拍吳正殿的肩膀說:“老吳,我們去看看。”
一串小汽車載着市委各級領導向出事地點飛馳而去,引得路人都好奇地觀望着,議論着,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以爲開人代會了。
現場保護得很好。民警們有經驗,雖然圍觀的群衆很多,但沒讓他們靠近一步。現場民警很多,有幾位民警正在拍照。幾個記者也夾在人群中記錄,拍照。
人們看到來了這麽多領導,紛紛向後退開,道路一下寬了許多。勘察現場的民警負責人看領導來了這麽多,驚訝而略爲緊張地迎上來敬禮。别的民警則肅立在道路兩側。
錢明正擺擺手,讓民警繼續工作,自己和别的領導默默地看着現場雪地,心情沉重。
場面慘不忍睹!雪地上腳印非常雜亂,可以看出襲擊的人不少。
這裏不是正街,路面隻有四、五米寬,雪地上到處是大灘大灘的血迹,已經凍在了地上。路邊磚牆上也濺滿血,地上有很清晰的手掌血迹,看來是受害者在地上翻滾撲爬時印的。牆角滾落着許多棉花,是從棉衣中扯下來的,還有一條女式圍巾,一雙女式手套和一些紐扣。雪地上還飛散着許多八開大的紙張,幾本厚厚的小說被扔在那裏,紙張和血漬一起凍在了地上。
錢明正默默地撿起一張血紙,一行字赫然映入眼簾——初三語文模拟試題。他手一抖,紙落在了地上。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人們:昨晚的搏鬥是多麽慘烈!
一行血迹通向工地,錢明正他們默默地順着血迹向樓房走去。樓房裏很暗,地上的血也是大灘大灘的,幾張破草簾被胡亂地扔在那裏,草簾上的血也很多,上面散亂着女人的内衣,都是破破爛爛的,旁邊還有幾縷長發。一面牆靠近地下的部分血很多,看來是受害者被扔到地下時碰在牆上所緻。
人的良心是不容泯滅的,來到這裏的領導不管出于什麽心理,但是看到犯罪分子這樣猖狂嚣張、殘忍兇暴,也都憤慨異常。
錢明正匆匆走出樓房,對負責勘察現場的民警下令:“要努力找到罪犯留下的蛛絲馬迹,迅速破案!”
其他領導也做了相應的指示,然後大家一起上車向陸軍醫院趕去。
陸軍醫院裏,醫生緊張地對兩位受害者進行着搶救。爲了不給醫務人員增加壓力,錢明正他們跟着聞訊前來接待的醫院領導走到接待室,隻留下吳剛在手術室門外焦急地等着。
吳正殿本也要留下來,錢明正攔住了他,低聲說:“老吳,我們到接待室去吧,有小吳在這裏,你也可以放心了。”心裏卻在說,這個老吳,真是老糊塗了,一個快做公公的人這樣關心兒媳婦,成何體統?還是領導幹部呢。
晚上,錢明正在家裏才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說因爲是冬天,病人昏迷後傷口凍住了,血沒流完,沒有當場死去。可是他們凍得時間太長了,脈搏微弱,情形很不好。張蘭雖然昏迷着,但已經脫離了危險。而那個叫何清明的學生傷口過多,血流過多,有幾處傷口還比較緻命,恐怕希望不大。
錢明正連忙對着話筒喊:“一定要救活,派專家搶救!我馬上就來。”
在市委指示下,張蘭和清明不但被奮力救活,而且受到特殊照顧:醫院派了兩位醫生王新民和吳正文專門照料他們。可以這樣說,軍、政的聯誼救了張蘭和清明的命!
可他吳剛該怎麽辦呢?當他從醫院裏回來,邁着痛苦、疲乏的步子走進大門時,家裏正鬧翻了天。爸爸還沒上班,端着個茶杯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大哥夫妻、大姐夫妻都來了,站了一地。媽媽躺在一個長沙發上,身上蓋着毛巾被,保姆正在給她揉胸口。
看見他進來,爸爸仍呆坐着。哥嫂、姐姐、姐夫一起問:“怎麽樣?”
他點點頭沒說什麽。
媽媽哭起來:“這可怎麽辦呢?一個姑娘家,遇到這種事可怎麽見人呢?全市的人都知道了,你爸爸還怎麽工作?我們還怎麽出門?當初不要她去那個窮山溝,她偏要去。我想她女孩兒家圖新鮮,去玩玩也無妨,過個把年把她調回來就算了,沒想到攤上這麽大的事。”
吳剛吼起來:“媽媽,您太殘忍了。張蘭現在連命都保不住,您還說這些不近情理的話。”說着身體直搖晃。
大姐連忙扶住他說:“小弟,你一天一夜沒睡覺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上了樓,他才知道媽媽自從聽到消息以後已經暈過去三次了,她大哭大鬧說出的話,弄得爸爸真的連出門的勇氣都沒有了。好在錢明正打來電話說,讓他們父子在家休息幾天,看看張蘭,爸爸也就沒到市委去。
吳剛沒聽姐姐說完,就用被子蒙住了頭。醒來後,他就病了,發燒、說胡話,家裏又是一團忙。
張蘭住院一個月了,他除了第一天外,一次也沒去看過,倒是媽媽去看了不少次。她是什麽目的他清楚:那就是看張蘭的健康狀況而決定斷交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