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明光市教育局發出通知，本着提高教育教學質量的目的，要求全市包括下轄縣各校派教師外出學習，進行經驗交流，取長補短。整整一個星期，張蘭都在明光市各個學校聽課學習。

星期一這天，她在明光市重點中學聽課。

下課後，張蘭找到清紋，了解她的學習情況。其他從豐滿中學考取的學生，一聽說張蘭來了，都跑出來圍住她，親熱地問長問短。這些學生都以張蘭是自己的老師而驕傲，張蘭也爲他們自豪。

雲麗一見她就驚喜地叫起來：“大家看張老師啊，真漂亮！”

張蘭這天上身穿着件金黃色的馬海毛衣，下身配着黑呢裙，長發上的發夾閃閃發光。聽到雲麗的誇贊，她笑着說：“雲麗，你小聲點，多少人看着我們呢。”

雲麗撇撇嘴說：“怕什麽？這個學校也一般，并不如我想象的那麽好。學生的學習好是好，但也不像我想的那樣厲害。”

清紋笑着說：“雲麗期中考試進了班裏前五名，得意得不得了，還把試題拿回去讓我哥哥做呢。”

這可必須問一下，張蘭連忙問:“他做得怎樣？”

清紋驕傲地說：“他當然做得好啊，比我們班第一名的同學都做得好呢。哥哥說，他如果在這個學校，保證在全級拿第一。”

張蘭微笑着說：“清紋，你活潑多了。”

劉劍笑着說：“她當然活潑了。我聽說她在班裏和雲麗賽一賽二的，被人稱爲鄉下來的兩朵金花，還有人偷偷地給她寫情書呢。”羞得清紋忙跑進教室去，大家都笑起來。

許多不認識的學生也圍了過來，對他們指指點點議論着。張蘭并不在意，又問道：“劉劍，你和文剛怎麽樣？”

“比起兩位女士來差遠了，學習不說，就是沒有女孩子寫情書。您不知道，我們做夢都盼着呢。”一句話說得圍觀的人哄堂大笑。

文剛紅了臉，罵道：“不害臊。老師，别聽他的，他每天在我們跟前吹噓：這輩子不搞出點名堂來就不結婚，怕給他介紹一個他還不要呢。”大家又笑起來。

文剛說：“我自己呢，老師您放心，我姐夫把我媽照顧得很好，媽媽的病吃了藥也有好轉。姐夫他們讓我沒事就别回家，怕耽誤學習。”

張蘭很感動，說：“文剛，我過幾天抽空去看看你姐姐他們。對你，我也要叮囑幾句話，不知你願不願聽？”

“什麽話呢？老師，您說吧。”文剛誠懇地說。

“你在中學階段千萬别談戀愛。你的性格比較軟弱，投入進去就出不來了，成了倒好，不成會毀了你的。”

周圍人都笑了，文剛臉漲得通紅。張蘭沒笑，靜靜地看着他。

半晌，文剛擡起頭說：“老師，您放心吧。家裏那麽困難，還努力着供我上學，我怎麽能辜負他們和您的期望呢？我不會那樣做的，除非自立後。那時，也不會陷進去出不來了。”

這次大家都沒笑，都感動地看着這師生倆。

邵彤走過來。張蘭停止和學生們的談話，默默地迎上去。老遠了，她還能感受到學生們留戀的目光……

第二個星期六，他們來到縣中聽課，正好在清明那一班。他們聽的是班主任嚴明的語文課。

張蘭坐在教室後面，一看到走上講台的嚴明，心就沉了下去。嚴明是她大學時期的同班同學，爲了争奪她，和吳剛的關系搞得很僵，和張蘭自己也弄得很尴尬。畢業的時候，他曾對張蘭意味深長地說：“後會有期！”現在自己和吳剛吹了，和他可真是“後會有期”了。

下課了，聽課的教師陸續向教室外走去。張蘭坐在教室角落，最後一個出來。

到講台跟前時，嚴明熱情地伸出手來說：“張蘭，我們又見面了。”他把“我們”兩個字說得很重。

張蘭感到後排的清明在盯着他們。她慌亂地鎮靜一下自己，向嚴明點點頭說：“我們出去談”，就向門外走去。

下一節課是數學，嚴明就請張蘭到他房間做客。張蘭看他眼中暗藏着的輕蔑和挑釁的光芒，毅然點點頭，跟着他走去。

房子裏兩把椅子上都放着箱子，張蘭隻好坐在床上。

“現在過得怎麽樣？”嚴明遞給張蘭一杯水，問道。

“還好。”張蘭輕輕說，她想立刻走人。

“你還和大學時一樣，一點兒也沒變。”

“這才是幾年的事啊。”張蘭笑了笑。

“我的意思是說，經過了那麽大的變故，你還是和原來一樣清麗、典雅。”

“小嚴，别說這些了，你找我有事嗎？我……”

“老同學見面，不叙叙舊怎麽成？坐下吧，别客氣。”

張蘭隻好又坐下來。

“你知道嗎？我快要結婚了。你知道她是誰嗎？”

“是嗎？恭喜你。”張蘭心不在焉，并不想知道“她”是誰。

“你知道邵彤有個表妹吧？無山縣委書記的女兒，叫魏雲的，現在明光市一家郵局工作。”

張蘭想了想：記得的，上大學時魏雲經常來找邵彤。這個人和邵彤一樣自大，但長得卻不行。

“祝你們幸福！”張蘭淡淡地說。想起嚴明當時追自己時的狂熱帶點複仇的勁頭，她不禁有些好笑。

“你笑什麽？”

“我笑你的愛人不錯，家庭條件也好。”張蘭略帶嘲弄地說。

“好什麽？你比我清楚，我并不愛她。不過她的家庭确實不錯，調動工作還得靠她。”

張蘭吃了一驚：“嚴明，你怎麽能這樣說？她是你的未婚妻呀，你應該尊重她。”

“得了吧，你還是那樣，一點兒也沒變。我想你經過了那麽一場，應該變得成熟些了，沒想到還是這麽單純。我不愛她，她難道愛我？她背着我老和别人壓馬路，親嘴，以爲我沒見？不過我無所謂，大家心照不宣，湊合着過日子。等我工作調動後，如果感情合不來，離婚，他媽的。”

張蘭對這種愛情态度感到驚訝，但是想想也就不奇怪了：世界這麽大，什麽人沒有？兩人一時無話。

過了一會兒，嚴明說：“張蘭，我這兒有幾張照片，你看看吧。”說着從箱子裏拿出一本厚大的影集遞過來。

張蘭疑惑地接過影集，剛翻開第一頁，她就驚呆了，臉也紅起來。原來影集的第一頁全是她的照片——不同的服飾，不同的場景。她想想，除了全班的畢業留念外，她并沒送過嚴明一張照片呀，也不知他是怎麽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