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回答她似的，嚴明笑着說：“愛情可以使人産生力量，更能使人産生智慧。上大學時，我不能當着你的面給你拍照，但你每照一張相，我都設法搞到底片加洗一張，哪怕不擇手段呢。”

張蘭臉紅了，喃喃地說：“何必呢？”

嚴明催她：“向後翻呀。”

張蘭合上影集，“嚴明，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不過我請求你，這些照片是否讓給我？讓它們在這裏，今後對你、對我都沒好處。”

“怎麽能讓給你？你是我初戀的姑娘，也是我最後愛的人，以後我不會愛上任何人了。你忘了我當時怎麽追你的？當時我可是投入了全部感情的。那次失戀差點毀了我，不過我還是挺過來了。以後的日子還長呢，我難道不能給自己留點慰藉嗎？

給你，我爲什麽要給你？你知道我搞到這些照片費了多大的勁嗎？每天我看到沒人時就偷翻吳剛的東西，找到後就提心吊膽地拿到相館去加洗。你理解我的心情嗎？你不論當時還是現在，都太殘忍了。”嚴明由激動到憤慨，由憤慨到痛苦，感情劇烈地起伏着。

張蘭臉色通紅，胸脯也劇烈地起伏着，低頭不語。

“向後翻呀，”嚴明平靜下來說。

張蘭不動。他伸手幫張蘭翻。翻到第二頁，張蘭的眼淚就下來了。第二頁和第三頁的照片全是她和吳剛的合影：有吳剛摟着她的，有她靠在吳剛肩膀上的……可以想象，在她和吳剛沒有分手之前，這些照片給了嚴明多大的刺激。張蘭現在才明白嚴明的性格爲什麽變得這麽玩世不恭。愛情，真能摧殘人哪！

她擡起頭，輕聲說：“嚴明，你何苦這麽折磨自己？”

嚴明冷冷地說：“向後翻。”

翻到第四頁，張蘭再也忍不住了，伏在床上痛哭起來。那第四頁的照片是什麽情形啊！嚴明把自己的單身照和張蘭的照片合拍在一起，可見他當時這樣做的痛苦心情。

嚴明看着倒在自己床上痛哭的張蘭，熱血沸騰：自己沒有得到的吳剛得到了，可是他卻毫不吝惜地抛掉了。自己當時沒有看錯，她真是純潔高尚得很，經過了那麽大的打擊，她還能挺過來，還能保持自己的本色，這又多麽難得！她是自己的該多好啊！

想到這裏，他不由俯身抱住張蘭狂吻起來，他要把自己往日的痛苦、失望補回來。

張蘭開始沒動，任他吻着，隻是劇烈地顫抖着：自己太對不起他了，他那麽孤寂、痛苦，她卻從來沒有安慰過他，開導過他。他今天把相冊給她看，就讓她的良心受到強烈的譴責。

但是嚴明的動作越來越猛烈——他已經失去理智了。張蘭才害怕起來，那一晚受流氓欺負的情形又浮現在她眼前。她驚慌起來，奮力地抓着、推着嚴明。可是嚴明的力氣比她大得多，她被他死死地壓着，翻不起身。她慌了，猛一抽手，“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嚴明的臉上。嚴明捂着臉怔住了。

張蘭連忙坐起來，整了整頭發和衣裙，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說了聲“嚴明，多保重”，就向門外跑去。

這時下課鈴響了。張蘭正向校門口跑着，身後一聲“老師”叫得她跑不動了。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清明跑到她跟前，笑着說：“幸虧我們的教室離校門口近，我看見你向外跑，就連忙追出來，把一個學生都碰倒了。”他笑起來。

張蘭隻好停下來看着他，四十多天不見，他又長高了一大截，就像那鑽天楊一樣，一天一個樣。她努力使自己鎮靜下來，低聲說：“清明，你該吃午飯了。”

“不急，我們到學校後面樹林走走，回頭在小攤上吃吧。今天是星期六，下午沒課，都是自習，我們可以說說話。”他把嘴伏在張蘭耳朵邊，天真地說：“我可真想念你，但是我不能辜負你的期望，我得好好學習呀，這樣就不能經常回去看你了。”

張蘭看見來往的人都在瞅他們，連忙說：“我這麽個大活人有什麽好看的？清明，你快回去吧，好好學習。”說完不等他開口，就出了校門。

清明追上來抓住她的胳膊，笑着說：“幹麽這麽急呀？我們去走走吧。”

張蘭無奈，隻好任他拉着走出校門，向學校後面的樹林裏走去。

到了樹林深處，他們才停下來。清明雙手抓住張蘭的肩膀，也不管會不會弄壞她的衣服，就讓她靠在樹幹上，自己不說話，隻盯着她的眼睛看。張蘭又像在醫院那樣，盯着他的嘴，那嘴唇那麽棱角分明。

清明笑起來：“你又不看我了，我又不是狼，那麽怕人？”

張蘭隻好擡頭看着他，隻見他臉上笑着，眼睛裏卻閃着寒光。

半晌，他溫和地問：“你哭了？頭發衣服這麽亂，神情這麽慘淡，爲誰？”

張蘭又顫抖起來，以前的感覺又出現了：清明是她的學生，她卻覺得他一會兒有三十多歲，一會兒隻有十一、二歲。他也的确是這樣，現在他就有三十多歲。

看她不回答，清明雙手把她抓得更緊了，冷冷地問：“爲誰？”

“你沒必要知道。”話一出口，她後悔死了。

她看見清明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了，眼睛像看白文輝那樣冷冷地看着她，嘴裏也恨恨地罵了聲：“真是個僞君子！”

張蘭受不了他的眼光，更受不了他的話。她猛地撲到他的懷裏，雙臂摟住他的脖子，淚如雨下，聲音哽咽地說：“清明，你怎麽能這樣對待我？”

清明撫着她的後背，不做聲。

張蘭看他臉上的表情并沒變，絕望地泣道：“你不原諒我？”

“怎麽會呢？”清明終于開口了，臉上神色也緩和了。他用手指纏繞着張蘭的長發，潇灑地吹了聲口哨，引得林中一陣鳥叫。

吹了一陣，他微笑地看着張蘭說：“老師，我們下面該說什麽呢？我這個笨腦筋，想不出詞了。”

張蘭臉色蒼白，顫聲說；“清明，你太殘酷了。”

清明撫弄着她的頭發，并不做聲。

張蘭知道他想什麽，就擦了下眼淚，堅決地說：“我可以告訴你，我……見了……嚴明……。”她說不下去了。

“這我知道。下課後你們一同走出去的，我又不是瞎子。”清明笑了，嘴角諷刺地翹起來。

張蘭受不了他的笑，可是他和嚴明的事她又說不出口。她怎麽能說嚴明愛她，還狂吻了她？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個被丈夫捉住的奸婦一樣狼狽。她不由想起了王雲麗。這個可惡的清明，對雲麗不知是怎麽個态度，不知雲麗能不能制住他，她自己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啊。想到這裏，她懊喪極了。但是，從他對自己的态度看，雲麗似乎并沒有得到他的心，他聽到自己頂撞他那麽憤怒，正說明他愛她，想到這裏她又欣喜萬分。

她這樣胡思亂想着，表情想必也是極其豐富的。因爲這時清明正把手指伸開，在她的長發裏一下一下地插動着，但是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過她的臉。現在，他臉上諷刺的笑容更厲害了，是那種可惡的丈夫式的笑。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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