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心慌意亂，正要把持不住自己時，清明卻輕輕開口了：“我追上你，想和你說句話。這麽多天沒見面了，難道能一句話也不說就走開嗎？但是你不願意和我多說，讓我回去好好學習，真好！隻是我平時學習用功得很，這半天完全浪費得起，這種浪費還會使我在下一個四十天内更加用功地學習。你這麽聰明，怎麽算不來這個帳？

你怕站在那兒讓人注視，我被你晾在那兒也覺得讓人注視不好，所以我笑着追上了你，笑着和你說話，避免了讓人看我失望的傻樣。你瞧，我處理得怎麽樣？夠潇灑的吧？可是，”他猛地雙手抓緊張蘭的雙肩，眼睛通紅：“我心裏痛苦極了，憤怒極了，你到底和嚴明幹了什麽？你們是怎麽認識的？什麽時候認識的？”

張蘭完全崩潰了，她伏在他懷裏泣道：“清明，你别胡思亂想，我都……告訴你。”

她把自己和嚴明的關系以及這次見面談話的經過一滴不漏地講給清明聽，也把嚴明怎樣吻她，最後怎樣失去理智也講了個一清二楚。她想：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全告訴你吧，看你怎麽處置我？因爲她的頭埋在清明懷裏，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感覺出他在靜靜地聽着，很專注，也很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她講完了，清明還是一動不動，她不由擡起頭看着他。隻見清明也正看着她，神态很溫和，還微微笑着，和剛才判若兩人。她不禁奇怪起來，還隐隐地有些失望：在她的想象中，清明也會狂吻她、報複她。

清明一手扶着樹幹，一手搭在她肩上，看着她，微微笑着，低聲說：“他是我的班主任，我不能嘲笑他。但是他這樣做是不明智的，是懦夫的行爲，也有些卑鄙。瞧他處理感情的方式，真讓人無語。

我們對待愛情，要能正确地把握，什麽時候該談，什麽時候不該談，都應該有個度。把握不住這個度，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爲，就沒有資格談戀愛。所以我認爲，談戀愛的人投入進去當然好，但如果不能脫身出來就太糟糕了。彼此相愛的人倒無妨，兩人全心全意地投入，排除一切阻力結合。但如果有一方不情願，那産生‘愛意’的另一方就千萬别單相思，發展下去害人害己。

就拿嚴明來說吧，你不愛他，他爲什麽還要苦苦地戀着你？他是真情沒錯，可何苦收集那麽多的照片來折磨自己？弄得沒有一點兒自尊自愛，窩囊透頂了。他差點毀了自己不說，現在又來害别人了——他把照片拿給你看，是不是想讓你的良心上背個十字架？

他這樣做，不是一個教師，更不是一個男子漢所爲。我們且不管他的動機是什麽，但是要清楚他這種做法的後果卻像傳染病一樣嚴重。你算算，他目前害了幾個人？不算他自己，至少三個人：魏雲、你和我。他看不慣魏雲的行爲，難道他利用魏雲的手段是正當的？你目前隻憑在大學時的印象斷定魏雲自大，對她的真正品質并不了解，所以對嚴明的一面之辭就不能輕信，他倆誰好誰壞還沒個準呢。

現在說你我吧。你本不愛他，看了照片後卻被深深打動了，良心背上了情債，感覺一輩子對不起他，這樣在你對我的愛情中就摻有了雜質。這種雜質并不是你願意接受的，是别人硬塞給你的，你無法排除出去。時間一長，你又會覺得對不起我，又背上心債。這樣惡性循環，你還活不活？

所以說他這樣做，說好聽點是不明智的，說難聽點就卑鄙到家了，簡直是腦子有問題。他不想想，你雖然身受打擊，但還年輕，還會有愛情婚姻的，他看照片讓你良心難堪，還利用你的内疚侵犯你。想想看，如果不是你奮力一耳光，那後果會怎樣？就算目前愛你的不是我，是别的男人，你怎麽對得起他？想想都讓人生氣。

他個混蛋我沒法阻止他愛你，可也不能讓他的‘愛’深入下去了，否則不但傷害我，還會傷害許多人，這就要從你身上着手——你首先得做到不要對他的‘感情’内疚，其次得完完全全地忠于我們的愛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他盯着張蘭。

張蘭這段時間一直在專注地聽着清明的話。現在聽他問她，想了一會兒，不禁笑起來：“你在愛情上不也投入進去了嗎？簡直太專制了。”

清明也笑了，用下巴抵着她的頭頂說：“算你說對了，我是專制，因爲我堅信你是愛我的。兩人相互愛慕，爲什麽不投入進去？如果你不愛我，我會毅然離開你，我可不想讓不開花的‘愛情’毀了我，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呢。再說，我還有自尊心，人家不愛我，我爲什麽要賴皮涎臉地愛人家？這樣也不公平。”

張蘭靠在他懷裏，用手輕輕彈着他的肩膀，笑着問：“自尊心就那麽重要？有時保持自尊心就會失掉愛情的。”

清明大笑起來：“對我來說，自尊心比愛情重要，甯可失掉愛情，也不可失掉自尊心，‘士可殺不可辱’嘛！”

他倒和我想的一樣！張蘭默默地咀嚼着他的話，覺得他們倆性格中最相像的地方，就是兩人都有頑固的自尊心。

“至于你說的專制嘛，”清明繼續說下去，“當然是存在的啰。我不能阻止别人愛你，可也不許你愛上别人了，尤其别的男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他扳起張蘭的肩膀問。

張蘭雙手摟住他的脖頸，頭靠在它上面，看着他輕輕地說：“我懂。”

清明沒做聲，緊緊地摟住她，把頭埋在她的頭發裏。兩人就這樣默默地立着。不知過了多久，清明笑着說：“老師，我們好多天沒見面，積累了好多力氣來吵架，吵得連吃飯都忘了，我餓得都快站不住了。”

張蘭也笑了，溫柔地說：“那我們現在去吃飯吧”，說着就要走。

“老師，”清明不放手，詭秘地一笑，“你願不願意讓我好好學習？”

張蘭略感奇怪地答道：“當然願意。”

她看着清明臉上天真的神情，心裏不僅詫異：唉，這真是個怪人，他又成了個十一、二歲的孩子！

清明摟着她的脖頸，調皮地笑道：“那麽，讓我吻吻你吧。”

張蘭笑了，擡頭看着他，微微歎了口氣，閉起眼睛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