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靜悄悄的,隻偶爾傳來低聲交談的聲音和翻動紙張的“沙沙”聲。過了五分鍾,這種安靜就漸漸帶有騷動的意味了。人們雖仍舊伏案辦公,但彼此的眼光卻開始在心照不宣地交流着。
一會兒,這種騷動聲更厲害了,就像平靜的水面掠過一陣輕風。一個聲音輕輕問:“快來了吧?”
“快了,今天是星期六。”另一個聲音低聲回答,室内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一個學生幹部正和老師談話,看到這種情形迷惑地轉了一下頭。
突然,一個聲音激動地說:‘“聽,來了。”
室内立刻靜下來,可以聽到樓梯那邊隐隐傳來的高跟鞋“笃笃”的響聲。談工作的老師連忙對學生幹部說:“今天就到這裏吧,星期一有什麽情況再告訴我。”
那個學生點點頭,剛走出去,門又被“豁”地推開了,一個聲音高叫道:“姐妹們,這身衣服怎麽樣?”
立刻,辦公室内的人們像注射了興奮劑似的一起“嘻嘻哈哈”地笑起來,雖然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呢。
女教師劉梅雁叫道:“邵彤,你這身衣服太漂亮了!在哪兒買的?多少錢?”
滿面春風的邵彤踏着标準的貓步走進來。到了室中間,她像模特兒似的做着各種姿勢,讓老師們從各個角度欣賞她的新衣。
年輕的女教師都圍上去左看右看,“啧啧”稱贊着。一、兩個中年女教師則從抽屜中拿出毛衣織起來。邵彤的到來,就意味着她們下班了。男教師有的則停下筆,坐在原地欣賞着邵彤,微笑着。
邵彤今天穿了一身白衣服。白色的大喇叭褲把她美麗的臀部箍得緊緊的,上衣很短,隻及腰部,緊緊地繃着她細細的腰肢。她的頭發長及腰部,被染成了棕紅色,配着高鼻梁高個子,使她變成一個道地的歐洲美人。
對這麽美的尤物,竟然有幾個教師皺皺眉低下頭去,真是的!
劉梅雁問:“邵彤,你晚上還化妝嗎?”
“當然。我還沒吃飯呢,晚飯後化妝不遲。”
“邵彤,”一個年輕男教師調侃地問:“你這身奇服異裝不怕在學校引起轟動?”
“肖滌非,操好你的心吧。這身衣服是我今晚參加舞會的禮服,我現在穿來讓你們看看,怎麽會引起轟動?”邵彤瞪了他一眼。
另一個女教師高興地嚷起來:“邵彤,今晚有舞會麽?真是好樣的,搞到舞票了麽?我知道你不會空來的。”
邵彤聽她問“搞到舞票了麽”的話,很不高興,認爲低估了她。她仰頭傲然說:“小賀,你也太小看你邵姐姐了,哪一個星期五你邵姐姐空過手?”辦公室的人都笑起來。
邵彤環顧了衆人一眼,得意地說:“你們知道,這段時間市裏搞商品展銷,商業樓幾個舞廳全部開放不說,市政府也設了舞廳,不過盡是些老古董跳,沒意思。我搞到的舞票全是商業樓的。你們記住,時間是今晚七點整,别錯過了。拿去吧。”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長串舞票,“啪”地拍在桌子上。人們紛紛搶到桌前去撕票。拿到票後,都滿意地回到座位,對邵彤大加稱贊。
邵彤兩眼發亮,滿面紅光,她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在幾個女教師繼續誇贊她的衣服、美貌和交際手腕時,她轉身問一個戴着眼鏡、梳着兩條小辮、穿着樸素的女教師:“秦老師,你爲什麽不去跳舞?”
秦老師擡起頭,不好意思地說:“我下班後要到托兒所接孩子,他爸今天回家,我得做晚飯……一周沒見面了。”
“哦,享享天倫之樂也不錯。”邵彤語氣稍帶鄙薄地說。
秦老師低着頭沒做聲。
“你們怎麽不去?”邵彤又問肖滌非和一個白發蒼蒼的男教師,以及另外幾個沒拿票的老師。
肖滌非笑着說:“邵小姐,鄙人相貌粗俗,不敢登大雅之堂。”另外幾個人沒回答。
邵彤看今天自己的風采沒有赢得全票,心裏有些不快。她笑着對肖滌非說:“老同學,那你就安息吧,明天是星期天嘛。”
她走到桌前說:“還得給我留一張。”說着就在剩下的半串票上撕了一張。
劉梅雁奇怪地問:“邵彤,你爲什麽隻留一張?你的那位不去麽?”
“他當然去。我這是給我的一個女學生留的。”
“女學生?誰?”大家都擡起頭來,又驚訝又好奇。
邵彤又得意了:“是王雲麗呀。就是那個從豐滿鄉來的美麗、活潑的女孩子。她這個人和我很說得來。我看她是個苗子,好好培養将來一定有出息。我現在讓她在社交場合露一露,見見世面,别像她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巴佬父母一樣,整天除了柴米油鹽外什麽也不懂。”
大家這才明白過來,都“噓”了一聲,幾個教師還爲她的高論發出贊歎。肖滌非略帶嘲弄地說:“邵彤,你會把她引壞的。”
白發蒼蒼的老教師也搖搖頭說:“邵彤,王雲麗還小,還是個孩子,現在的任務是學習,深入社交場合還太早啊。”
其他教師都默不作聲。
邵彤看這兩人一唱一和地反對她,别人則像啞巴一樣地不吭氣,她的虛榮心受到了傷害,又不好發作,便淡淡地說:“怕什麽?明光市重點中學的學生都是各地選拔來的尖子,不用學習也能拿到第一名。何況我并不是教唆王雲麗做壞事,跳跳舞有什麽不好?”
她不滿意地瞪了肖滌非一眼,那意思是說:看在我們大學同學的份上,别傷了和氣。
肖滌非明白她的意思,但還是笑着說:“不見得吧?今年高中錄取中,第一名就不是本校的。如果像你那樣帶學生,明年第二名、第三名等等怕都不是本校的了。”
邵彤一時語塞,沒做聲。
秦大姐也遺憾地歎了一口氣說:“也是,今年考高中,第一名就讓那個無山縣豐滿中學的何清明拿去了,他還不屑來我們學校上學,偏考到了無山縣中,有志氣!”
白發蒼蒼的老教師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這樣的學生真不多見,有志氣、有毅力。我聽說他的成長和他的老師張蘭有很大關系,你們沒見市報記者梁永效就是這麽報道的嗎?”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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