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張蘭,大家談話的興緻頓時高起來,紛紛議論着她在本校的不甘心,到豐滿鄉的奮鬥以及遭遇和成名。
肖滌非感慨地說:“作爲她的老同學,更作爲一個男子漢,我比不上她,很慚愧。”
邵彤心裏升起一股怒氣:這個孤僻高傲、在大學時文才也是數一數二的肖滌非,對自己從來沒有正眼看過,老是和自己唱對台戲,卻往往稱贊張蘭。他臉上的表情,也說明他敬佩張蘭的真誠。
她正要開口反譏肖滌非幾句,那個讨厭的白發老頭又說話了:“她的确是個好姑娘,跌了那麽一大跤還是爬了起來,堅強得像個小夥子似的。我有個遠房親戚,婚姻上出了問題,一蹶不振,連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剛不要說堅守工作崗位了。張蘭在這一方面,确實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大家一時都沉默了。半晌,肖滌非低聲說:“什麽也壓不倒她。她就像那竹子,你砍了她的頭,一場雨後她又像竹筍一樣長出來,而且比以前長得更快,更旺盛。”
大家聽了連連點頭。邵彤的從大學一年級起對張蘭的不服氣使她現在氣憤不過,自己花了那麽大氣力搞來的舞票,卻換來這麽個結果,太出人意料了。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沉默着。
劉梅雁突然冒了一句:“我聽說……”便不做聲了。
大家詫異地望着她,問:“你聽說什麽?”
劉梅雁紅了臉,嗫嚅着說:“我這隻是聽說而已,不當真的。”
大家看她說話吞吞吐吐的,倒引起了好奇心,都一緻問她是怎麽回事。邵彤看她神情特别,不禁心裏一動,問得更爲急切。
肖滌非看了劉梅雁一眼,似乎無意地說:“說話可要負責任啊。”
劉梅雁臉更紅了,争辯說:“我不是說過了嘛,我這是聽說的,又不是親眼看見的。”
邵彤不耐煩了,問道:“梅雁,到底怎麽回事嘛?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說出來大家權當耳邊風,怕什麽?”
劉梅雁看是惹不起的邵彤問她,又見大家都盯着她看,不由後悔自己多嘴了。可現在騎虎難下,隻好低着頭說:“我有個表弟在無山縣中上學,他告訴我,上個月他看見張蘭和何清明在他們學校後面的樹林裏摟着親嘴,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你們可别亂說啊。”
大家都被這個消息驚呆了,一時都不知說什麽好,該贊成呢?該反對呢?都無從下嘴。
肖滌非罵了一聲“豈有此理”便不做聲了,不知是罵劉梅雁,還是罵張蘭和何清明。
邵彤開始被劉梅雁的話驚得怔住了,但她思索了一會兒,想起張蘭和何清明往日“不一般”的舉動,又釋然了:這有什麽好奇怪的?不是早就有了嘛。她自己不是還暗示過吳剛嗎?隻是現在聽到消息證實,她還是驚了一下。
她擡起頭,似乎自言自語地說:“是嗎?怕不可能吧。今天早上正文打電話請她回來參加舞會,她推辭說學生要考學了,工作忙脫不開身。正文告訴她王新民也要來,她一聽馬上答應回來,現在怕已經到家了。”
這又是個驚人的消息,邵彤重新得了全票,人們都激動地望着她。
蓦地,肖滌非一個箭步跨到桌前,伸手撕了一張票,恨恨地說:“我去”,好像和誰賭氣似的。
其他幾個沒拿票的男女教師也都學他的樣去扯票。秦大姐扯票時還解釋似地說:“今晚他爸做飯。”
“您也去嗎?”邵彤驚訝地問白發老頭。
“我去,警告她别一腳踏兩隻船,這會害了她。再說,跟學生談戀愛,哼!”白發老頭怒氣沖沖地說。
劉梅雁想說什麽,可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她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等到其他辦公室的教師聞訊趕來搶票時,票已經一張不剩了。
商業樓靠頂的樓層設舞會,樓外大街上燈火通明,夜市正值高潮,人們熙熙攘攘地逛街道、購貨物。幾個舞場裏面,頂層跳舞的幾乎全部是年輕人,或單跳,瘋狂地扭着、轉着,或一對對地起舞,彼此無礙。這裏說“幾乎”,是這層樓上也有中老年人,占四分之一少。
這不,明光市白發蒼蒼的語文老師不也來跳舞了嗎?他旁邊站着的姑娘是誰呢?他們的談話内容是這樣的:“張蘭,真有這回事?”
“有的。”
“那麽王新民?”
“我相信我會處理好的。”
“你要注意影響。”
“王老師,我們跳舞吧,我請您。”
到了九點半,張蘭還不過來,坐在桌旁的人都等得不耐煩了,他們是:邵彤、吳正文、劉麗玲、王新民、劉梅雁、王雲麗和肖滌非。周圍或近或遠,或隐或現地站着、坐着明光市重點中學某語文辦公室的教師。
他們雖然表面若無其事,但從不停閃爍着的燈光則可看出每人臉上浮現着某種期待和臨戰前的激動——中國人的劣根性。可是戲的主角不過來,使得導演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焦躁。
最後,她實在忍不住了,催道:“正文,你去叫她來吧。”
劉麗玲站起來說:“我去叫吧。”
邵彤對她笑笑,沒吭聲。
張蘭今晚上身着件白色蝙蝠袖羊毛衫,下身配着黑毛裙,脖頸上戴着一條淡藍色水晶似的項鏈,頭上系着深紅色發帶,使她看起來像個公主。劉麗玲比她高一些,一身紫紅衣裙。她倆站在一起同樣美麗、活潑,讓人贊歎。
肖滌非站起身說:“張蘭,來遲了,該罰。喝杯飲料吧。”
張蘭來到衆人面前,親切地一笑,接過飲料喝起來。王新民喝着飲料,眼睛專注地盯着她。張蘭感到了,轉過頭對他一笑,便在他身旁坐下來。大家一時無話。
張蘭不易覺察地把每個人打量了一番,也看見了坐在邵彤背後局促不安的王雲麗,不過沒同她打招呼。她不開口,默默地喝着飲料,清明的臉浮現在她眼前,他那天諷刺的笑容曾讓她惱火,但現在她心裏卻在說:清明,親愛的,你給了我力量!
她看着手裏的杯子,絕不先開一口。她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使她的臉有一種冷峭的美。她覺得此時自己更愛清明了,他的性格對她影響多大啊,她感到自己有點像他了。
作者的話:
求收藏,求花花,求打賞,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