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玲臉紅了,轉過身準備去洗衣。新民一把拉住她,盯着她的眼睛,輕輕說:“這‘朋友’的概念是多麽廣啊,層次也不同。”
“但是最關心你的朋友還是有的,比如張蘭、何清明等。”
提到張蘭,新民眼中閃過一種複雜的光。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沒有别的人了嗎?”
麗玲理解那光芒的含義,但她不能妒忌張蘭:一、張蘭不愛新民;二、妒忌會毀掉自己的愛情。隻要自己努力、專一,新民眼中的光芒會消失的。對人,不能太苛刻!她理解新民,失戀的傷痕不會在短時期内愈合。
她看新民沉默了,就想轉身去洗衣服,但新民又一把拉住了她,重新問了一遍。麗玲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前面就完全明白新民的意思,兩人心照不宣,都故意繞着圈子表白自己的愛情。但現在看到新民在聽到張蘭後還能想到自己,她太感動了,玩笑調笑的興緻已經蕩然無存,代之而起的是一種陳久的、沁人心脾的溫情。新民不論是真愛她才問,還是爲了不讓她難堪才重新追問,這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太細心了、太懂得體貼人了,而且他是第一個了解自己、進入自己心田的男人,怎麽能輕易地放棄?
新民似乎明白她想的什麽,連忙抓住她的雙手,也不管有沒有肥皂泡,就吻着她的十指說:“玲,不要誤會好麽?我雖然愛過張蘭,但知道我和她的結合不可能後,我就理智地關閉了自己的感情之門,再也沒往這方面多想。這樣做我當然痛苦,但時間一長這種痛苦也就漸漸淡薄了。
我們分手的時候,張蘭就婉轉地向我提起過你,說了你許多優點,我完全同意她的話。以後,我就觀察你、探讨你,終于我告訴自己:麗玲是個好姑娘,值得我愛!玲,愛是可以轉移的,請你相信我,我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玩弄别人感情的人。”他說完,擡眼懇切地盯着麗玲的眼睛。
麗玲流着淚,深情地看着他:“我相信你,完全相信你。”她把頭伏在新民的胸前,哭泣着。
新民笑了,撫摸着她的頭發說:“你剛才沒有跟我大吵大嚷,沒有摔門而去,我已經很感激你了。”
麗玲捶了他一下:“你把我看成什麽人了,我有那麽小氣嗎?”說完又去洗衣服。
半晌,新民問:“玲,你真的認爲今天下午我該和吳正文吵一架嗎?”
“哪裏話?如果你爲了他的一句話就和他大吵大鬧,那你就不是你了,我也不會坐在這裏了。”
新民很感動,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麽,玲,你看吳正文這個人怎麽樣?”
“他呀,長得的确帥,像個電影明星,可他才是個真正‘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人,你說是不是?”話剛說完,兩人都大笑起來。
真是一針見血,新民想。
麗玲接着說:“拿‘特殊時期’的話來說是屬于‘立場不堅定,左右搖擺’的人。不過他總比他那個女朋友好多了,我們要防着她一手。”
“爲什麽?”新民奇怪地問。他和邵彤接觸不多,隻覺得她驕橫、傲氣,看不起人,别的還看不出有什麽壞地方。
“原因很簡單,”麗玲邊用清水淨衣服邊說:“她妒忌張蘭,自己不上進,卻老是找張蘭的碴子。她現在一心一意地想拆散張蘭和何清明的愛情,打算把何清明推給那個叫王雲麗的小丫頭,這也太卑鄙了!何清明那麽深沉的人,看上王雲麗的什麽?小丫頭什麽也不懂,整天咋咋呼呼地自以爲是,怎麽能了解何清明?她看不透何清明,當然得不到他的心了。
其實張蘭才是最了解何清明的人。她對何清明的家庭、生活、心理了解得一清二楚,并不斷地指導他前進,他怎能不愛她?依我看,他簡直把張蘭愛到極點了,恨不得把自己和張蘭融爲一體。”麗玲停下來,望着對面的牆,沉思着。
新民專注地望着她,就像曾經望着張蘭那樣。
麗玲出了會兒神,接着說:“這也是必然的。張蘭在他身上花了那麽多心血,可以說他是由張蘭塑造的。他父母給了他肉體,但他的精神是屬于張蘭的。你說,沒有張蘭,怎會有現在的何清明?的确,何清明是一個難得的青年,他深沉、早熟,思想遠遠超過他的同齡人。你說這麽一個人,王雲麗那個小丫頭怎麽能了解他?邵彤不是做白日夢嗎?”
麗玲笑了,接着說:“再說,何清明可不是盞省油的燈,他能讓邵彤左右了嗎?他聰明倔強,辦事很有頭腦,在張蘭的指導下讀了那麽多書,學到那麽多知識,這就好比一個大力士添了把武器,更有力量了。邵彤如此輕估他,還把他當作一個頭腦簡單的中學生看待,也太不自量了,注定要失敗的。
不過,張蘭和何清明的愛情,還是困難重重的。張蘭太善良也太自尊了,别看她表面堅強而自信,其實她内心很脆弱的。她隻知道保護别人,自己受到傷害時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隻好退到一邊默默地舔着自己的傷口,還祝福兇手幸福。正如我剛才所說,一方面是由她的善良造成的,但另一方面也歸結于她的自尊:她不能容忍自己去乞求他人的愛。她這種自尊,我也不知道是該贊同還是該否定。她現在一心一意地要幫着邵彤把何清明推給王雲麗,真要命!”她笑着歎了一口氣,不說話了。
“那我們去給她說說,就說清明不會變心的,讓他們重新好起來。你把清明看得很準很透,一定能說服她。”新民性急地說。
麗玲笑起來:“你呀,真是個傻瓜,張蘭是那麽容易做工作的嗎?她那張嘴,除過何清明怕沒人說得過了。她比我們更了解何清明,卻又懷疑他,這也許就是人們常說的‘當局者迷’的緣故吧。唉,人真是個複雜的動物,感情比哪種動物都難纏,你想鴛鴦談戀愛有這麽費事嗎?”麗玲說着,被自己的話逗得笑起來。
新民卻笑不出來,他在爲張蘭和何清明發愁。
麗玲走過去,撫摸着他的頭發說:“你别擔心,事情會處理好的,太心急,反倒會把事情辦糟。我們慢慢來,首先把邵彤的手擋住,再找清明商量,最後找張蘭,一切就會好起來的,你看怎樣?”
新民也覺得這個辦法好,笑着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