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雲麗出現了，她們互相對望着，都沒說話。她們現在已經不是師生關系了，而是赤裸裸的情敵。雲麗的眼光是激動而憤怒的，張蘭的眼光是冰冷的。
半晌，張蘭說：“王雲麗，我們到那邊去，我有要事跟你說。”說着自己向學校斜對面的一家小旅館走去，雲麗默默地跟在她後面。
進了旅館，張蘭跟服務員說了幾句，服務員點點頭就把她們帶到一個房間。
進了房間，鎖好門，張蘭說：“王雲麗，我今天來跟你談話，希望你不要打岔。”她看了雲麗一眼，雲麗闆着臉坐着不吭氣。
張蘭接着說：“前天晚上，我和清明是住在一個房間，但是我們并沒有像你想象的那樣發生關系，這我可以用人格保證。你告到哪裏也沒用，你告不倒我們。隻你一個證人能說明什麽問題？”
她擺了擺手不讓雲麗插嘴：“作爲清明的妹妹，清紋絕不會作證告她的哥哥，那麽你的證詞就有很大的出入了，誰能說你不是挾私洩憤呢？”
雲麗叫起來：“我和邵彤考慮過了，即使這樣，告不倒你們，但輿論一出去，你們在社會上也休想立足，何況還有旅店服務員可以作證。我這次豁出去了，我活不成，你們也别想活！”
她狠狠地瞪着張蘭，“你即使得到清明，但是兩人背着個處分，看你們今後怎麽生活，怎麽見人？你這個老師當得好啊，連累得清明要坐牢，要被學校開除了。”她得意地笑起來。
張蘭從她的臉上看到了血污。她淡淡地一笑，平靜地說：“你們很聰明，打中了我的痛處，所以我今天來找你談話。但你忘了一點，你這樣做會失去清明的。”
“你别諷刺我好不好？你是嘲笑我奪不到他？”雲麗氣得打顫。
張蘭不理她，繼續說：“你們的手段确實厲害，打中了我和清明的要害。我考慮過了，我自己倒無所謂，我早已沒有什麽名譽了，好也罷，壞也罷，怎麽着都是一名鄉村教師。可是清明就不同了，他的前途大得很哪，我不能因此而毀了他，我要犧牲自己來保全他！王雲麗，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雲麗疑惑地望着她：“你打算怎樣？”
“爲了讓你不要上告，我可以放棄清明，讓你去得到他。當然他會不會喜歡你，那是另外一回事。”
雲麗一陣驚喜：“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讓他喜歡上我的。但是，你說的是真的嗎？”她懷疑地問。
張蘭輕蔑地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說：“這你放心，我說到做到。我還可以給他一封信，讓他永遠也不要來找我。不過，我也得提醒你，我們既然達成了協議，你就不許變卦，哪怕别人脅迫你也不許上告。”
雲麗明白她的意思，說：“你放心，邵彤不會脅迫我的。”
張蘭默默地向門口走去。雲麗在背後叫了一聲：“老師！”
張蘭緩緩回過頭。“老師，請你原諒！”雲麗流下淚來。
張蘭淡淡一笑：“我放棄他，并不等于你得到了他。”
“我會得到他的。”雲麗堅決地說。
張蘭憐憫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走了出去。
孟勇正在上班，小文喊：“科長，有人找。”
孟勇邊答應邊接過電話，聽了聽說道：“嗯，好的，我馬上就來。”他對屋裏的人點點頭，就走了出去。
等他來到大門口，張蘭已等在那裏了。看見孟勇，她趕緊迎上來，緊緊握住他的雙手微笑着說：“我們又見面了。”
孟勇微微一笑，沒做聲，隻指了指辦公大樓。他們一齊向那裏走去。
進了孟勇的房間，張蘭輕輕坐到孟勇指定的沙發上。孟勇則忙着倒茶、端糖。張蘭呆呆地看着他，卻視而不見，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即使這樣，孟勇的手還是不易覺察地抖了一下，幾滴水滴到茶幾上，他連忙用毛巾拭去。
好久，張蘭從愣怔中回過神來，看到孟勇坐在對面椅子上，手中的紙煙已經吸去一了半。看他盯着自己，她下意識地擦擦臉，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了。她抱歉地一笑：“對不起！”
孟勇看着她，沒做聲。
張蘭垂下頭，不知說什麽好。她感到孟勇這個人很莫測高深，從見面到現在他一句話也沒說，卻好像洞曉一切。他似乎已經預知了事情的結局，也知道她來幹什麽，于無聲中不動聲色地暗示她：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要把握好自己。她真正束手無策了。
她一點兒也看不透孟勇，不論昨天還是今天，都是這樣。他不像清明那麽氣盛，也不像王新民那麽溫和，更不像嚴明那麽軟弱。他沉穩有力，城府很深。
半晌，她隻好微笑着，輕輕地說：“你說奇怪不？昨天我差點成了你的階下囚，今天卻成了你的‘座上客’，讓你端糖遞茶的。”
“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的變化往往出人意料，國家元首一夜之間還坐監呢，何況你我？”孟勇微微一笑，平靜地說。
張蘭不由流下淚來，低聲說：“是的，沒有什麽奇怪的，可是……付出了多麽痛苦的代價！”她低下頭，淚流得更多了。兩人都沉默了。
半晌，張蘭突然聽孟勇說了句：“這兒不會有人來。”就見他看了她一眼，雙肘交抱着看向窗外。
張蘭心裏感動，想着清明，索性伏在沙發扶手上低聲痛哭起來，把自己的痛苦通過無盡的淚水宣洩出來。好久好久，她感到舒服些了，收住淚，擡起頭，卻見一條毛巾遞過來。她看着孟勇，正想說句她一見面就想說的話：“謝謝你！”卻見孟勇的眼中又出現剛才見她時的推拒神情，她隻好默默地接過毛巾，垂下頭。
走在街道上，張蘭回想着剛才的見面情形，發現孟勇自始至終隻說了兩句話，卻好像什麽都說了，什麽都溝通了，她越發感到此人的莫測高深。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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