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終于響了,十幾個運動員都跑起來。因爲人多,擠成了一鍋粥。看來他們都有經驗,知道開初速度不宜太快,都隻不緊不慢地跑着,可也漸漸地拉開了距離。
人們都向前湧去,全場想起了“加油”的喊聲。張蘭也不由自主地向前擠去。
三圈、四圈、五圈……距離漸漸拉大。他怎麽不快跑呢?還那麽不緊不慢地磨蹭着,跑在他前面的起碼有六個人呢。張蘭心裏着急起來。
但随着圈數的增多,九圈、十圈、十一圈……她的心收縮起來,她看見那個人突然加快了速度,汗水像小溪一樣流下來。她心痛得喘不過氣來:如果太累,就别跑了吧,你的舊傷複發了怎麽辦?
看,他又過來了,嘴裏塞了塊手絹,汗水幾乎蒙住了雙眼,腳步也慢下來,好在他面前隻有兩個人了。第十三圈,十四圈……他終于跑到了第一名。
全場歡聲雷動,人們紛紛喊道:“何清明,加油!”“加油,何清明!”廣播上也喊:“何清明同學,加油!”
十五圈、十六圈、十七圈,終于他撞着了紅線,立即被促湧而來的同學們架了起來,保健醫生也跑了過去。
張蘭熱淚盈眶,擡起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靠在嚴明的懷裏了,一隻手提着網兜,一隻手還緊緊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嚴明呢,也緊緊地摟着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張蘭臉一紅,忙掙脫他的懷抱,心裏罵道:這個嚴明,真是豈有此理,盡敢在這麽多人面前放肆!
幸虧場上的人都看長跑了,沒人注意他們。她把網兜遞給嚴明,悄聲說:“把這些東西帶給你們班剛才參加長跑的同學吧!快去呀,你這個班主任。”說着推了他一把。
嚴明笑了笑,提起網兜大步向他們班所在地走去……
無山縣中的文、理科從學生上高二時就分開了。理科一班和二班的語文課由于嚴明的調走就讓張蘭來代,并擔任理科一班的班主任。這個班是學校的尖子班,領導對它的期望很高,覺得隻有讓張蘭帶才放心。
當初分配工作時,一把手校長專門叫來張蘭進行了交心,方方面面地分析了學校目前的教學狀況,鼓勵她好好幹,争取爲學校拿出成績。結束談話時,他還開玩笑地問她:“張蘭,有勇氣嗎?”
張蘭臉紅了,想了想說:“有一點。”
兩人都笑起來。因爲他們彼此心照不宣而又不好開口的問題是:清明在那個班裏。張蘭和清明的“轶事”全校皆知,隻是這位一把手校長對這些不感興趣,他隻關心學校的發展和教育教學狀況。隻要學校發展了,他才懶得管張蘭嫁給誰和清明打算娶誰呢。所以今天在他感覺自己把張蘭駕馭起來了後,他雙管齊下地暗示說:“張蘭,我們對你的期望很大,你可不能閃了我們喲。”
說得張蘭無地自容。但她心裏想:我就不信帶不好這個班,有他在,怕什麽?他又不吃人。不過想起他,她還是腿軟心跳。唉,有什麽辦法呢?已經到了這個份上,隻好硬着頭皮帶下去。
正式上課了,張蘭拿着課本走上講台。在學生坐下後,她平靜地注視了全班一眼,并不回避那個人坐的地方。他表情嚴肅,眼睛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什麽。其他學生則略爲激動地看着她。
張蘭明白他們的心思,她和清明的謠言已經傳遍全城,誰不認識他倆?現在他們遇到了一塊兒,會發生什麽事呢?學生們當然好奇了。
她看着學生,緩緩地說:“我的計劃是這樣的:在你們高考前的近四個學期裏,我用三個學期的時間把高二、高三的課本上完,最後一個學期的前半期,我們把高中六冊課本再過一遍,剩下的半個學期就抛開課本做題,進行強化訓練,你們看怎麽樣?”她停下來,看着學生。
教室裏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學生們對張蘭這樣的開場白感到驚奇。在他們的想象中,張蘭必然先要介紹一番自己,然後講語文課怎麽怎麽重要,以及怎樣學好這門功課等老生常談,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開門見山。
張蘭示意他們停下來,接着說:“同學們想一想,我們用三個學期的時間學完四冊課文,進度是很快的。分科雖然早,但是時間并不寬裕,我們還是應該緊張起來。爲了适應高考,我從下學期起講點課外題擴大同學們的知識面。”
教室裏鴉雀無聲,一種緊迫感迅速在每個學生身上蔓延開來。他們本來以爲分科這樣早,還可以松快一下呢。現在看來,還得拉緊弦。
張蘭看到大家緊張的樣子,溫和地笑了:“現在是應該緊張起來,可也不能過分地繃緊弦,思想上背上包袱。另外,除了語文,我們還得抓緊其他功課的學習,它們的進度和語文一樣快的。到了後年的四月份,我們就停課了。現在的任務是鞏固課本上的知識,不要急着找題做,否則再回頭看課本就來不及了。”
教室裏氣氛活躍起來,大家熱烈地讨論着,有談張蘭“特殊性”的,有讨論學習計劃的。張蘭看着這情形,并不阻攔,微笑地在桌道間慢慢地踱着。
等教室裏重新安靜下來,她繼續說:“我們雖然分了科,但文科課程還沒有取消,大家不要放棄它們。曆史地理很重要,多一門知識總比不學強。”
她掃視着全班,“我今天不打算開新課了,先摸摸同學們的知識功底。這兒有套題,我發下來大家做一做。”
題發下來了,大家都認真地做起來。教室裏靜悄悄的,隻有學生鋼筆在答卷上的“沙沙”聲。
張蘭在過道裏輕輕地走着,心裏暗暗松了口氣:第一關總算過了。她偷偷地向教室最後一排掃了一眼,發現清明正嚴肅地答着卷子,對周圍的事物漠不關心,好像教室裏壓根兒沒有她張蘭似的。她心裏歎了口氣:我們都太理智了!
一周後,通過上次測驗和課堂上的提問,張蘭對兩個班學生的知識功底摸得差不多了。他們畢竟是縣中學生,基礎比豐滿中學的好多了,看來考學還是有希望的。可是有個問題擾得她心裏很不安,猶豫了幾天,她終于下定了決心。
這天晚自習上,教室裏靜悄悄的,學生們都在認真地看書。張蘭坐在講桌前,沉思了一會兒,輕輕叫道:“何清明同學,請你上來一下。”
霎時,教室裏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和正走向講台的清明。張蘭微微一笑說:“我和何清明同學談學習,不打擾大家。”
大家隻好低下頭裝着看書,眼光卻偷偷向上瞄着。張蘭平靜地看着清明,他也正平靜地看着她。
張蘭輕聲問:“你上次測驗的卷子在嗎?”
清明點點頭,返身從桌鬥裏取出卷子,又走回來遞給張蘭。
張蘭默默地看着卷子。清明這次考得不錯,成績是八十六分,爲班裏第二名。可從對他的要求來說,就差遠了,張蘭很痛心。她現在把卷子細細看了一遍,擡頭直視着清明,問:“你覺得考得怎樣?”
清明迅速看了她一眼,低下頭說:“可能不理想。”
張蘭輕聲說:“清明,你看着我。”
等他盯着自己時,張蘭痛心地說:“清明,你退步了。八十六分的成績,對一般學生來說還可以。可你考這麽個分數是不行的,太低了。我把卷子細看了一下,發現你現代文部分和作文答得還可以,但古文環節比較薄弱。你看,你在解釋字、詞、句上,在翻譯上都有很多毛病,可見你的課本知識掌握得很不紮實。我記得你在初中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你腦子反應快,接受力強,超前學習是有好處。隻是現在學得太膚淺了,沒有鞏固。
我考慮了一下,以後在古文方面,你要把課文讀得滾瓜爛熟,不能背過也要差不多,我要抽空檢查。另外,用你的借書證借幾本指導書看看,這對你的高考和今後的理科學習及論文寫作都有好處,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清明專注地看着她,點點頭。張蘭思索了一下又說:“我那天告訴同學們,不要丢掉曆史和地理,我看他們還是不重視。由于大多數師生主張不開這兩門課,學校已經取消了。我想你還是把它們學起來,不懂得世界曆史和人文地理是很可惜的。你抽空自學,到文科期中、期末考試時,你同他們一起參加,怎麽樣?”
清明又默默地點點頭。張蘭看着他說:“到時候,我要細細看你的卷子。你現在學習負擔很重,不能超前學習就停一停,要保護好身體。你英語學得怎麽樣?”
清明想了想說:“大學英語教程學了一部分。”
張蘭沉默了一會兒說:“過兩天我找一套題你做做看。今後學習中還是要把高考放在第一位,受正規教育總比自學好一些,你明白嗎?好了,今天就談到這裏,你先下去吧。”
清明點點頭,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張蘭低頭沉思着。
學生們看到他們這樣平靜地談學習,不禁對有關他們的謠言産生了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