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指導女同學把衣服、被褥拆洗得差不多了,便邁步向男同學的勞動現場走來。老遠看見他們拍手笑着,跳着,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她走近一看,原來是這裏長期倒水,土壤比較濕潤,裏面藏有很多蚯蚓,被同學們一挖,有些就斷成了幾截。
袁小鵬看張蘭走來,忙拿起幾截斷蚯蚓遞過來說:“老師,這裏蚯蚓很多,可以喂雞呢。”
張蘭冷不防看見那些斷節蚯蚓,又惡心又害怕,尖叫一聲,忙向後退去,喊道:“小鵬,快站在原地别動。”
男生們都“哈哈”大笑起來。劉大偉說:“老師,斷蚯蚓有什麽可怕的?這裏還有蛤蟆呢。這不,您看。”他手裏提起一隻賴蛤蟆。
張蘭臉色蒼白,忙逃到屋檐下,捂着發跳的胸口喘氣。
同學們看張蘭是真害怕,連忙喝住劉大偉說,“快把那玩意兒抛了,看把老師吓成什麽樣子了。”
張蘭聽他們這樣說,又不好意思了,紅着臉笑道:“你們幹得不錯呀。”
班長鄭鵬輝笑着說:“您不過來,怎麽知道我們幹得不錯?過來吧。”
張蘭笑着,并不移步。同學們又善意地笑起來。張蘭臉通紅,催促道:“還不快幹活?天不早了。”
轉眼看見清明下巴支在鐵鍬柄上,也正笑微微地看着她的窘相。她的心“咚咚”跳起來,想大膽點走過去幹活,可是想想那斷蚯蚓和賴蛤蟆的惡心樣,又遲疑了,隻好笑道:“大家快點幹吧,女同學已經洗完了。”
男同學一聲喊,又熱火朝天地幹起來。
張蘭輕輕叫了一聲:“清明,你過來。”等清明走過來,她看着他說:“我們到那邊談談吧。”又對其他學生點點頭,和清明一起來到男生宿舍門前。這裏男女同學都可看見,不會說閑話。
在一棵樹下,張蘭停下來看着清明,遲疑了一下,說:“你知道,我現在是你的班主任。”
清明默默地看着她,沒做聲。張蘭沉默了一會兒,困難地說:“我感到很爲難,不知有些話該不該對你說。”
“你說吧,我聽着。”清明嚴肅地盯着她的眼睛。
張蘭感到慌亂,她一隻手扶住樹幹,控制住自己,輕聲說:“是這樣的,我是這班的班主任,就得抓這班的紀律。我在你們上初中的時候就說過,良好的紀律是學習的保證,這不是空話。但是班裏這一向很亂,你……和王雲麗的關系在班裏影響很不好。本來中學生談戀愛就是不允許的,因爲他們不善于控制自己,彼此的熱情會嚴重影響學習。雖然這也許在你和王雲麗之間不會成爲問題。”
她看着他,他臉上毫無表情。她不安地說:“但是對别人的影響就不同了。許多學生都認爲你們很羅曼蒂克,都想或在效法你們。今天,我和女同學洗衣服、和男同學幹活,就聽到一些很不中聽的話,都是關于中學生戀愛的。他們對你們那種旁若無人的态度很佩服,你說這正常嗎?”
清明笑了一下,沒做聲。張蘭臉漲紅了,低聲說:“我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并不是阻攔你們。但我從明天起就要狠抓班裏的紀律了,所以我……來告訴你一聲,你們以後見面選個别的地方吧,我……以後不許王雲麗靠近我班的教室和男女生宿舍門的。我雖然不能幹涉你們,可我要嚴禁别的學生這樣做,我不能讓這些閑事擾亂他們的心境,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清明又笑了一下,淡淡地說:“你放心,我保證她不會靠近你的屬地。”
張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顫抖着聲音說:“你别誤會……希望你理解我。”
清明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輕輕說:“我理解你”,就點點頭轉身走了。
張蘭痛苦地歎了口氣,向自己的房子走去。
可是在整頓紀律一周後,卻發生了一件讓人難堪的事情。
這天,張蘭正在講課,後面一排學生卻擠眉弄眼地偷笑着。張蘭停下來看了他們一會兒以示警告,前排的同學也轉過身不滿地瞪着他們。那幾個學生臉紅了,低下頭去。可是靜了一會兒,他們又偷偷地笑起來。
張蘭再也忍不住了,擡起頭說道:“朱明,你無緣無故地笑什麽?課堂紀律對你沒有約束嗎?”
高個兒的朱明站起來,低頭紅臉地不做聲。張蘭看他站起時把什麽東西塞進了桌鬥,便緩緩走到他跟前,問道,“可以讓我看看嗎?”
朱明不做聲。教室裏鴉雀無聲。張蘭看他竟敢對抗,聲音高起來:“你打算讓這一節課就這樣過去嗎?”
朱明看了張蘭一眼,又見同學們都不滿地盯着他,雖有些慌張,可還是站着不動。張蘭盯着他,也靜靜地站着。
半晌,旁邊的清明輕輕提醒他說:“你應該交出來,讓老師、同學們上課才好。”
朱明用複雜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彎身從桌鬥裏掏出一件東西放在桌面上。
張蘭默默地拿起那東西看着:那是個信封,正中赫然寫着“何清明(收)”,右下角簽着“王緘”的字樣。
哦,清明的報複是殘酷的,他把戰場搬到了課堂上。張蘭的手“簌簌”地抖起來。她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隻呆呆地站着。
教室裏的空氣凝固了一般,悶得讓人發慌。一會兒,張蘭鎮靜下來,向朱明點點頭說:“你坐下吧。”她把信封放在朱明的桌子上,回到黑闆前說,“我們繼續上課。我先抄幾個句子,大家分析一下。”
張蘭的字體本來就沒有女孩兒家的隽秀氣,而是像男孩子那樣剛勁遒健的,以她今天的心情,那寫在黑闆上的字簡直是狂草。她飛快地寫着,粉筆不斷地折斷,她換了一根又一根。學生們個個屏聲靜氣,默默地看着她在龍飛鳳舞。
好容易捱到下課,張蘭剛一走出去,教室裏頓時像炸了鍋似的,同學們紛紛把矛頭指向後面一排的同學轟起來,使得那些學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清明迅速站起來,向教室外走去。可是等他走到張蘭房門口,卻見張蘭已匆匆走向教務處,他隻好停下來等着。直到上課時張蘭還沒出來,他心裏一沉:難道她要辭去班主任的職務了?等到他課後一打聽,才知道張蘭是去請假,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