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雪趣



他們忘了時間,忘了空間,就那麽緊緊地擁抱在一起親吻着。兩人都有一種騰雲駕霧般的感覺,都希望永遠這樣下去,好在沒有人打擾他們……

好久好久,張蘭睜開眼睛,看着孟勇,用手撫摸着他的臉和眼睛,輕輕說:“孟勇,我累了。”

孟勇沒做聲,彎身抱起張蘭,輕輕走到妹妹的房間裏,把她輕輕地放在床上,又拉開被子給她蓋上,低聲說:“好好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張蘭溫柔地看着他,點點頭。孟勇看了她一眼,走出去,并輕輕帶上門。

張蘭一覺醒來已經下午六點多了。冬天天晚得早,六點多已經全黑了。她疑惑地看看四周,想不起自己在哪裏。

門外傳來“叽叽咕咕”的說話聲,她才慢慢回憶起事情的始末來。雖然大多數情節都記不清了,但可以想象,自己醉後一定說了許多混賬話,而且……還逼着孟勇吻自己,太不像話了!她感到臉上火燒火燎的。

唉,有什麽辦法呢?說出去的話和做出去的事已經收不回來了,真是“酒後失言”。她有些懊喪:她這次可真是丢人到家了,以後再也不敢喝酒了。孟勇好像說過:女孩兒家醉酒有失體統,真是至理名言。他一定會笑話我,看不起我了,張蘭簡直無地自容了。

不過……

她回想起孟勇吻她的神情,那可真是溫柔到極點了,不像整天和罪犯打交道的人。看來……他愛自己,隻是他不說罷了。哦,我太對不起他了,像傷害新民那樣傷害了他,這……可怎麽辦呢?

她好想一個補救的辦法,可是時間來不及了。天黑了,她得馬上回家,明天早晨還要回學校上課呢。從昨天早上回來到現在,她已經耽擱了一天半了。

她飛快地爬起身收拾床鋪,又用手理了理頭發,揉了揉臉頰,向門外走去。

客廳裏,孟家兄妹正和一個警察吃飯。見她進來,孟勇笑着問:“休息好了?”眼光那麽平靜,好像什麽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孟瓊也笑着說:“張蘭,你這一覺可睡得跨世紀了。哥哥到單位值班回來,我做熟飯,熱了幾次還不見你醒來。我們實在等不及了,就開始吃了,你卻醒了。”

張蘭也笑了:“我也真是的,今天王新民和劉麗玲結婚,我硬是被他們灌醉了。幸虧我中途逃席,不然怕得睡在街道上了。”

孟瓊說:“我見到你時,你也差點倒在街道上。”

孟勇打斷她,“瓊兒,還不去給張蘭盛飯?”又對張蘭介紹:“這是小文,大名文雲翔,和我一個單位的。”

張蘭和他握了手說:“我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小文笑着說:“你是貴人多忘事呀,我們在醫院裏見過面的。”

孟勇怕張蘭想起磁帶的事,連忙插話叫道:“瓊兒,還不快點?你在磨蹭什麽?”

“來了,來了。”孟瓊端出飯,白了哥哥一眼,“自己不動手,還嫌别人慢,有本事自己去做呀。”

孟勇低頭吃飯,不做聲。小文向張蘭解釋:“他家裏是‘妹管嚴’。瓊兒說一,科長不敢道二。”

孟勇笑着,并不反駁。張蘭也笑了,說:“他們的口角是由我引起的,可我客氣不起來,我也确實餓了。今天名義上是坐席,其實除了被他們灌幾杯酒外,我幾乎沒動過筷子,你們說冤枉不?”

大家都笑起來。張蘭又對孟瓊說,“我們本可以好好談一談,交個朋友的,不巧你今天偏偏碰到我醉了。”

孟瓊客氣地說:“不礙事,以後機會多的是。”

張蘭想了一會兒問:“你在市毛紡一廠工作?”孟瓊點點頭。

“我有個同學剛調到那裏,搞供銷的,你認識嗎?”

“他叫什麽名字?”

“嚴明。”

“哦,還沒聽過。一廠太大了,調進來個把人引不起注意。”孟瓊說。

幾個人聊着吃着,一頓飯就過去了。飯後,孟瓊站起來說:“哥哥,你送張蘭回家,讓我和小文說會兒話,你們今晚又沒事。”

小文聽了,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孟勇點點頭,戴上帽子,穿上自己的皮外套,送張蘭回家。

出了門,他們發現雪已經停了,天氣非常冷,一口氣剛吹出來,轉眼就沒影了。張蘭看了看孟勇,說:“你怎麽不戴口罩,不冷嗎?”

“我不像你那麽嬌貴,一出門先包嚴實再說。”孟勇開玩笑地說。

張蘭不好意思了,“那,你圍上我的圍巾吧,外面畢竟冷。”

孟勇心裏感動,笑道:“我一個大男人,包着個女人的圍巾成什麽體統?你快采取措施保護好你自己要緊。”

張蘭笑起來:“那我就不客氣了。你這人還蠻難伺候的,将來哪個姑娘受得了你呀?”

孟勇笑着沒做聲。張蘭圍好圍巾,挎住他的胳膊,笑問道:“生氣了?”

“生什麽氣?和個小丫頭生氣有什麽意思?”孟勇微笑着說。

“我不是小丫頭。”張蘭白了他一眼,挽着他向前走去。

路上一片潔白,她像個孩子一樣地溜着冰。孟勇不斷提醒她:“你穿着高跟鞋,小心滑倒。”

張蘭不理他,照舊滑着,還拉着孟勇一起滑。

這條街道偏僻,一個人影也沒有。孟勇也被她逗起孩子氣,和她一起滑起來。他們邊跑邊滑着,路上留下一串笑聲。

猛然,張蘭一個趔趄向下倒去,孟勇一時拉不住她,也被帶倒了。張蘭躺在他懷裏,笑道:“真是個狗熊,原來這麽個能耐。”

孟勇扶起她,替她撣着身上的雪,埋怨道:“你玩高跷木雜技,害得我摔了一跤,還反咬一口。”

張蘭聽他罵自己,裝着系鞋帶,偷偷團起一把雪,猛一擡手塞向他的脖子。孟勇冰得“哎喲”一聲,連忙彎腰去倒,張蘭早笑着跑到前面去了。孟勇倒完雪,團起一把雪向張蘭打去。

張蘭飛快地跑着,腳下一滑又摔倒了。孟勇追上來壓住她,用手指撚起核桃大的一塊雪球塞到她脖子裏。張蘭冰得叫起來。

孟勇笑道:“這就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張蘭恨恨地說:“你等着”,仍躺在地上,掏着脖子裏的雪。可雪早已經化了,冰得她難過極了,幹脆伏在地上不動了,好像睡着了。

孟勇跪下來,笑着問:“怎麽不起來?是耍賴還是在打什麽鬼主意?”

張蘭“撲哧”一笑,抓起一把雪向他臉上打去,正中鼻梁。孟勇叫了一聲,手下意識地捂住鼻梁。

張蘭笑着爬起來就跑。剛站起來,孟勇一個絆腳掃過去,她又向下倒去,孟勇卻從半路上攬住她的腰,兩人一起滾倒在雪地上。張蘭笑得喘不過氣來,隻好解開圍巾搭在肩上。

孟勇摟着她,笑着問:“手藝怎麽樣?”

“去你的。”張蘭搗了他一拳。

孟勇俯下身,在她的臉上狂吻起來。張蘭躲閃着,笑着說:“下面是雪,小心弄濕我的衣服。”

“我才不管呢。”孟勇壓住她,不讓她起來,仍舊狂吻着她的臉和脖頸……好久,才坐起來,抱起她,就着路燈仔細端詳着。

張蘭摟着他的脖子,低聲笑道:“你還是個警察呢,這麽調皮。”

孟勇吻着她,笑着問:“你心目中的警察是什麽樣子?”

“嚴肅、雄赳赳、眼光尖利,帶有沉思味。”張蘭“撲哧”一笑。

“哈哈哈哈”,孟勇放聲大笑起來,胳肢着張蘭說:“真是教條主義的好典型。”他低頭俯在她耳邊,悄聲說:“不要忘了,警察也生兒育女呢。”

“不害臊!”張蘭臉紅了,啐他。

孟勇更緊地摟着她,吻着她的嘴唇。張蘭閉着眼睛,任他吻着。半晌,她低聲問:“你坐在雪地上不冷嗎?”

“不,很暖和,不信你試試。”孟勇笑着說。

“胡說!”張蘭摟住他,把頭埋進他的胳肢窩,低聲笑道:“小心,有壞人出來就糟了。”雖然說着玩的,她還是吓得把頭埋在孟勇的皮衣襟裏。

孟勇緊緊摟着她,安慰說:“别怕,不要忘了我是誰。”

張蘭探出頭笑道:“吹牛。”

孟勇理着她的長發,笑着說:“來十個流氓小夥子我也不在話下。”

張蘭摟着他,閉着眼睛并不做聲,一滴眼淚卻悄悄地滴下來。孟勇知道她在想什麽,輕輕地站起來,抱着她向前走去。

一會兒,那陣痛苦過去了,張蘭凄然一笑,“孟勇,讓我下來。”

孟勇放下她,兩人手挽手默默地向前走去。半晌,張蘭低聲說:“孟勇,我考慮過了,我們在一起會幸福的。”

“不,”孟勇摟住她的肩膀,緩緩向前走着,輕輕說:“我們不會幸福的。”

“爲什麽?我愛你。”張蘭叫起來。

孟勇微微一笑,并不跟她争辯,隻低聲說:“清明的天平太重了。”

“孟勇!”張蘭流下淚來。

孟勇不做聲,隻是溫柔地給她擦去眼淚,摟着她又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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