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勇攏着她,溫柔地看着她:“張蘭,不要賭氣了,你我已經不是孩子了。你比我知道得更清楚我和清明,誰在你心目中的分量重。現在也許不太明顯,但以後的日子還長呢,我不能讓悔恨吞噬你一輩子。畢竟,你和他是從艱難中走過來的,那種愛情不是其他人能夠代替得了的。
清明,我又妒忌又同情他:我妒忌他,是因爲你注定是他的,誰也奪不去;我同情他,是由于他和你之間老是困難重重,爲世俗所不容。但是以清明的才華和毅力,他會挺過去的,這點我堅信。
你沒發現,我和他性格中有相似的成分?這也是我喜歡他,甯肯自己痛苦,也要成全他的原因。當然,他還小,客觀環境決定了他目前隻能在困苦中奮争。他鬥得很艱難,很痛苦,在這種情況下,你是他唯一的支柱,千萬不能打擊他。張蘭,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孟勇!”張蘭撲在他懷裏痛哭起來,“我有時感歎自己受盡了人間疾苦,太不公平了。有時我又慶幸,我交的朋友怎麽一個個都那麽好,都在竭力關注着别人的幸福?”
“因爲你本身是個高尚的人啊,怎麽會結交那些下三爛呢?”孟勇微微笑了。
“真的嗎?”張蘭還在疑惑。
孟勇不回答,摟着她又向前走去。半晌,他說:“張蘭,你和清明是很好的一對,你一定要維持好你們的關系。你說的清明有了情人的事,那簡直是胡扯。你不想想,以清明的性格,他會愛除你以外的姑娘嗎?”
“可是,我看到了情書。”
“情書?”
“就是女方給他的情書。”
“怎麽回事?”
“是這樣的:清明和王雲麗現在很熱火。王雲麗昨天給了清明一封情書,學生在課堂上傳閱,攪得我上不成課,你說我能不生氣嗎?”
孟勇微微一笑,“你把清明讓給王雲麗,他們倒一拍即合了。”
“是這樣的。”張蘭低聲說。
孟勇看着張蘭,嚴肅地說:“這件事很嚴重,你要找機會開導開導清明。我們對人要寬厚,不能把人報複得走投無路。王雲麗畢竟是個小姑娘,跟她計較什麽?”
張蘭點點頭:“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我壓根兒就沒打算管,我想清明是理智的,會把握分寸的。”
“他畢竟年輕,也要當心點。”孟勇說。
張蘭點點頭,沒做聲。他們又向前走去……
送張蘭回家後,孟勇正往回走,旁邊陰影裏突然一聲大喊:“不許動,舉起手來。”
孟勇連忙向後一跳,擺開架勢。陰影裏卻“哈哈”大笑起來,有人喊道:“科長,警惕性蠻高的嘛。”
孟勇這才看清是小文和孟瓊。孟瓊笑着走出來問:“哥哥,我們吓着你了吧?”
孟勇也笑了,罵道:“你們兩個調皮蛋,怎麽會在這兒?”
孟瓊得意地說:“你和張蘭剛出門,我們就跟蹤追擊了。你們一路的把戲,我們一個也沒放過。”
小文接着說:“科長,真有你的,那麽浪漫,把我都羨煞了!趕明兒向哥兒們說一聲,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孟勇臉熱起來,想起自己一路上和張蘭親愛的情形,都被他們看到了,心裏有些懊惱,生氣地說:“你們胡說什麽?我和她是一般關系。”
“一般關系?”小文調皮地做了個鬼臉,笑道:“一般關系能這麽親熱?還摟着她在雪地上打滾。啧!”他一龇嘴,偷瞟了孟瓊一眼。
孟瓊笑着,慫恿地說,“你看得可真清楚啊。”
“告訴我們,你們什麽時候結婚?怎麽戀愛了這麽長時間,我們一點兒都不知道?幸虧我們今天跟蹤你們,才讓我們抓住了。”小文擠眉弄眼地說。
孟勇心裏又痛苦又難過,控制不住自己,對小文和妹妹怒吼起來:“你們是特務還是什麽?誰讓你們跟蹤我們的?誰給你們這樣的權利?”
他猛一轉身,逼視着小文,“你可真行,把追蹤罪犯的本事用在了我的頭上。你難道不知道,由于跟蹤,毀了何清明和張蘭的愛情?你和我一起處理他們的案子,不理解他們的痛苦?你胡造什麽謠?我怎麽會和張蘭結合?你把何清明放在哪兒?你每天和我一起工作,不了解我的性格?我是那種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嗎?”
他又怒對着妹妹,罵道:“還有你。何清明和張蘭的事鬧得滿城風雨,難道不是何清明的妹妹幹的?你是不是也要學她的樣,搞壞我的名譽?你怎麽想得出來這麽個馊點子?還拉了個證人。你想過沒有?這事一旦傳出去,你讓何清明和張蘭怎麽活?你讓我怎麽工作?我不是成了人人唾罵的第三者了嗎?你太蠢了,簡直和何清明的妹妹一樣是個混蛋。”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轉過身來,指着呆若木雞的小文和孟瓊說:“我告訴你們,我和張蘭是一般的朋友關系,如果你們把自己的猜想傳出去,小心我收拾你們。你們聽着,以後我再看見你們玩跟蹤這種小把戲,小心我要了你們的命!”他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轉身走了。
回到家裏,孟勇一個人在房間裏倒酒喝。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外間門聲響,知道是孟瓊回來了。
孟瓊沒有進自己的房間,到孟勇的房門前輕輕地敲起來。孟勇不理她,繼續倒酒喝着。他的酒量不錯,一瓶酒快見底了,他并沒有醉。
外面的敲門聲怯怯的,卻總不停。孟勇胸中升起一股怒氣。他猛地走過去,拉開門吼道:“你要找死嗎?”
孟瓊低着頭,默默地走進來,坐在沙發上。孟勇瞪了她一眼,也坐下去斟酒。
孟瓊一把按住他的手,流着淚哀求道:“哥,你不能再喝了,你今晚已經喝得夠多了。”
孟勇推開她,罵道:“關你屁事?”
孟瓊“嗚嗚”地哭起來,哽咽着說:“哥哥,我們也是好心……”
“好心?”孟勇喝了一杯酒,冷笑道:“不是有人說過:通向地獄的路都是由善良的心鋪成的嗎?你的好心,差點讓我像何清明一樣栽個大跟頭。”他站起來,來回走了幾步,指着門口說:“你出去,我要睡覺了。”
“哥哥!”孟瓊放聲痛哭起來:“你真的那麽恨我?我難道不是你的妹妹麽?這件事我做錯了,你就不能看在我們往日的兄妹情分上原諒我嗎?沒有張蘭以前,你不是最愛我麽?平常我那麽愛你,這種愛甚至超過了對爸爸、媽媽的愛,你忘了嗎?你不明白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嗎?”她頭伏在沙發扶手上,傷心痛哭着。
孟勇不做聲,隻急促地在地上踱着。聽到後來,他猛地轉身蹲在妹妹面前,撫着她的肩膀,低聲說:“瓊兒,我怎麽能不愛你?隻是我太痛苦了,誰能理解我?”他流下淚來。
孟瓊擡起頭,抓住他的雙手泣道:“你有什麽痛苦就告訴我吧。除了我,還有誰能理解你呢。”
孟勇猛一下摟住她,哭道:“是的,瓊兒,隻有你理解我,我把我的痛苦都告訴你。”
他緩緩地站起來,又在地上踱起來。半晌,他凄然一笑,說:“瓊兒,你們猜得對,我愛她!去年她被流氓污辱,我負責處理她的案子,看到受害現場的慘象,我心裏很難過,對她非常同情。後來了解到她的事迹,加上和小文到醫院給她送白犯的錄音時,看到她和學生和睦的景象,我就看出她很善良,非常多情,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心裏在無形中就愛上了她。可那隻是幾面之緣,愛她隻是朦朦胧胧的。
這次事件發生後,我和她打了幾次交道,就徹底地愛上了她。我愛她的清純,愛她的善解人意,很想和她結爲夫妻。可我怎麽能愛她呢?她和何清明那麽深深地相愛着,他們現在面臨困境,我怎麽能乘人之危,落井下石?
再說她愛我嗎?我想她現在能容我,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她現在孤立無援,沒人理解,失去了何清明,心裏痛苦,感情無處寄托,才會愛我她也畢竟是個隻有二十來歲的姑娘啊!第二個原因就是,我和何清明的性格有相似的地方:我們都比較深沉、理智、有毅力。張蘭因爲愛何清明這一點才會容納我。導緻她容納我的這兩個原因,也許她自己沒有意識到,我卻必須清醒地、理智地認識到這一點。這雖然很痛苦,但如果打哈哈,不但會害了她,也會毀了我。
我和何清明性格有相似的地方,可我們畢竟是兩個不同的男人。婚後,張蘭在我身上找不到在何清明身上能夠找到的東西,她就會痛苦、失望,甚至後悔。你說,到那時,我們的生活會幸福嗎?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我怎麽能強迫别人接受自己意志的支配?
可是,我愛她。我心裏很矛盾,一方面爲她着想,一方面又想得到她,所以有時候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今天晚上,我看她那麽活潑、純真,我就失去理智了。但是我随即清醒過來她不是我的。”他坐下來,用手支着額頭,淚水一滴滴落下來。
孟瓊含淚叫了一聲:“哥!”
沉默了一會兒,孟勇接着說,“我不敢期望得到她。她現在能容我,我已經很感激了。你不要看她那麽柔弱,但她隻要愛上一個人,就對别人的愛情是冷淡的。從這個意義上說,她是很冷酷的。我送她回家的時候我就想,除非她以後找我幫忙,今天的會面就是最後一次了。可你們這兩個孩子,還準備着給我放炮呢,真是幼稚得很。”孟勇溫柔地看着妹妹,微微笑了,卻襯得他臉上的神情更悲傷了。
孟瓊早已經泣不成聲了,撲在孟勇懷裏哭道:“哥哥,你太不幸了。”
孟勇微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輕聲說:“不幸有什麽辦法?不過你放心,我不是軟弱的人,不會讓這一痛苦壓倒的。”他扳起妹妹的頭,給她擦擦眼淚,像哄孩子似地說:“瓊兒,天晚了,去睡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