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狠狠地瞪着她,“你既然知道,爲什麽還要離開?我考上大學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難道我不應該考上?我告訴你,如果媽媽和張蘭出了事,我一定拿你是問。”
清紋被哥哥一罵,“嘤嘤”地哭起來。雲麗拍拍清明的胳膊,輕聲說:“清明,冷靜點。這件事也不能怪清紋,她也是爲了你好。這樣吧,你到張蘭家去一趟,看看她的情況,這裏有我和清紋守着,你放心好了。”
清明眼睛一亮,這倒是個辦法。他看着雲麗,心想:我還沒她冷靜,倒急躁起來了。他連忙站起身跑到屋裏,換好衣服就跑出了門。
經過鄉政府大門時,他機靈一動,進門就抓起電話向張蘭家裏打去。好久,那邊才有人接,是張蘭的嫂嫂,說張蘭打電話回來說這兩天有事,不回家了。
“她沒說到哪兒去?”清明急忙問。
“沒有。清明,出事了嗎?”嫂嫂不安地問,“我知道……她是到你家去了。”
“哦,沒事,嫂嫂,你别胡思亂想,一切都好好的。”清明趕快說了一句,就挂了電話。
她到底到哪裏去了?不會出事吧?清明想着,心裏一陣揪痛……
第一百零七章答應送送他
半個月後的一天,張蘭坐在院子裏,笑着說:“文剛,這些天來我倆東跑西颠的,如果不是小宛姐,你的通知書丢了怕還不知道地方呢。”
小宛正給雞和食,聽了張蘭的話,笑着說:“哪兒話?接通知書這麽大的事,我能馬虎了?”
文剛也笑了,“老師,您放心,我家裏的事隻要有我姐在,天塌下來也不怕。”
張蘭逗他:“那麽你現在考上大學了,用什麽慰勞你姐和你姐夫呢?”
“我除了我自己,什麽也沒有呀。”文剛臉紅了。
小宛愛憐地看着弟弟:“誰要你慰勞?你隻要好好學習,将來娶個好媳婦,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慰勞了。”
“姐!”文剛紅着臉叫了一聲。
張蘭笑得前俯後仰:“小宛姐,别擔心,你瞧文剛長得多俊,不怕找不到媳婦。”
“找是找得到。”小宛發愁地說:“可依我說,要麽不找,要麽就一定找個好的,長得好看又賢惠,不欺負文剛的。”
“姐,你怎麽越說越不像話了,也不怕老師笑話。”文剛臉紅得像蒙了布,站起來跺着腳說。
張蘭笑得抹眼淚,說:“文剛,你看小宛姐對你的期望多大,将來找媳婦不過她的眼,你休想領進門。”
“是這個理。”小宛同意道。
文剛背轉身坐下,不理她們。張蘭扳過他的肩膀笑道:“害什麽臊?誰都要經過這一關的。告訴我,你的女朋友是誰?”
不等文剛回答,小宛就驚訝地叫起來:“什麽?他已經有了對象?我怎麽不知道?文剛,快告訴姐,她是誰?長得怎樣?”
文剛羞得無地自容,氣沖沖地說:“你别聽老師胡說,我根本就沒有什麽女朋友。”說完就向門外跑去。張蘭對小宛做了個鬼臉,笑着追出去。
他們兩人在一塊草地上坐下來。張蘭微笑着說:“文剛,剛才生我的氣了?”
“哪裏。”文剛低下頭去。
張蘭想了一會兒,岔開話說:“文剛,這半個月來我們跑了幾個鄉,你感覺如何?”
文剛眼睛亮起來:“真的,老師,我現在才體會到‘文學作品的素材來源于生活’是什麽意思了,真是‘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這半個月學到的東西,比我十幾年來學到的東西還多。”
“吹牛。”張蘭微微一笑。
文剛也笑了:“是有點誇張。不過确實學到了不少東西。我這一段時間做的筆記夠受用我一輩子的。”
“對你的寫作更有用。”張蘭插了一句。
文剛點點頭:“我是喜歡寫作,我就報了中文系。我想如果把所受的正規教育和平日的實踐調查結合起來,一定會寫出好文章的。老師,您不也是這樣做的嗎?”張蘭微笑着沒做聲。
文剛接着說:“以前,我雖然沒像這次這麽實踐過,但有過類似的想法,可清紋還罵我吹牛。”
聽他提到清紋,張蘭專注地看着他,微微笑着。
文剛臉紅了,低下頭,用手掩飾地搓着腿說:“這蟲子,怎麽鑽進我的褲腿裏去了?”
張蘭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說:“給我講講經過。”
文剛看她不管有沒有這回事就讓他講“經過”,知道她心裏一清二楚,因此臉更紅了,笑着低聲說:“我們從小青梅竹馬,”
張蘭笑了一下,文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繼續說:“彼此很了解。她和我的性格很相像,都比較安靜、溫和,又有些軟弱。從小我們隻知道對方很好,并沒有産生别的想法。一直到上高中以後,我們爲了共同所愛的人的命運擔憂着。”
張蘭不笑了,默默地聽着。她知道文剛所指的“我們共同所愛的人”是誰,還有誰呢?隻是這半個月中,她禁止他提起,他才這樣說。
隻聽文剛繼續說:“我們經常在學校或公園裏談他們,漸漸地,我們就……就……相愛了。”他低下頭,羞澀地笑着,眼睛裏流露出幸福和溫柔的光。
“她很美!”張蘭輕輕地說。
“是的。”文剛同意道:“她的美不同于别人,太突出、太燦爛了,簡直讓人眼花缭亂。有時我想,她是不是太美了?我配不上她。”他低下頭去。
“不,文剛,”張蘭平靜地說:“清紋很善良,脾氣也好,心地更好。”她想起清紋的母親,不由冷笑了一下,“她和你很般配。你不要自卑,更不能軟弱。你就是家裏經濟困難點,别的什麽不如人?是長相才華配不上她?還是門第配不上?至于門第,她家是講究這一點的。”
她又冷笑了一下,“我看,你也配得過她。三年來你家裏也打了些糧,你姐夫做買賣、當工匠也掙了些錢,并不比她家差多少。他們也應該自量點,不要以爲高人一等。大千世界比他們強的人多的是,一個鄉村小小的農民家庭就想以勢壓人,太狂妄了。”
文剛聽她口氣冰冷地說着清紋的家庭,不由叫了聲“老師……”
張蘭清醒過來:哦,我這是怎麽了?怎麽能把自己的觀點強加給他人?他們家對我苛刻,但對文剛不一定就是這樣啊。
她迅速冷靜下來,微笑着說:“文剛,你别介意我的話。我這個人看問題有些偏。”她擺擺手不讓文剛插嘴,“我忘了告訴你,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回哪兒?”
“還沒決定,到時再看吧,馬上就要開學了。”她不想讓文剛把自己的行蹤告訴給别人,因此這樣說。
文剛理解她的心情,點點頭沒做聲。
張蘭回到家裏,媽媽和哥嫂真像迎接遠歸的遊子似的激動,那情形真令人感動。媽媽抹着眼淚說:“你到什麽地方去了?清明幾次三番地打電話來問,都找不見你。”
張蘭笑着說:“我這麽大個人還能丢了?和往年一樣,我搞調查去了。”
大家這才放下心來。嫂嫂跟到張蘭房間,悄聲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張蘭默默地看着她,過了一會兒,說:“嫂嫂,是這樣的,我和清明他們家人徹底決裂了。那天去我送通知書,家裏除了清紋和她媽外沒有别人。清紋叫她哥去了,我和她媽吵了一架,把她臭罵了一頓後走了。我當時心裏煩,就到許文剛姐姐家叫上文剛一起搞調查去了。”
嫂嫂已經駭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緩過氣來:“蘭蘭,你真的跟她鬧翻了?清明知道了怎麽辦?”
“無所謂。”張蘭擺擺手,“我的心已經死了,我恨他們,我不打算再跟他們來往了。嫂嫂,他們以後找我就說我不在。後天就要開學了,我明天就回學校去。現在我得出去一下。”
她從書架中抽出一本書,從裏面取出一張寫着許多數字的紙走了出去,也不理發怔的嫂嫂。
十幾天後,她又回來了,手裏提着一隻新皮箱,對媽媽和哥嫂說:“清明十六号開學,今天已經十一号了,他可能就在這幾天走,你們把這箱子給他吧。如果他們中有人問起我,你們就說不知道,别的話不要多說。”
她又從提包中拿出一套藍色西裝說:“文剛也考上大學了,他來送清明時把這身衣服給他,算是我的一點兒心意。”
大家詫異地望着她,都感到現在的張蘭陌生起來,沒有了原來的柔弱氣,而變得厲飒了。
張蘭留下皮箱鑰匙,媽媽連忙問了聲:“蘭蘭,你怎麽又走了?不送送清明?”
張蘭這時手已經握在了門把上,并不回頭,但從後背可以看出她微微抖了一下。半晌,她淡淡地說:“媽媽,我這兩天很忙,如果有空,我一定回來送他。”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