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後……
十月裏的一天,張蘭正在房子裏批改作業,門猛地被推開了。她擡頭一看,驚喜地叫起來:“明,你怎麽回來了?”
清明穿着一身灰色西裝,手提着皮箱微笑地站在門口。聽見張蘭的驚叫聲,他走進來關好門,放下皮箱抱起她在屋内轉了起來。半晌,又把她放在床上狂吻起來,然後伏在她身上看着她。
張蘭高興而奇怪地問:“你才走三個月,怎麽又回來了?”
清明笑着說:“我人在上海物理技術研究所,可我的心……在我的蘭身上。”他柔情地吻着她。
“你是偷跑回來的?”張蘭不安了。
“瞧你這水平。”清明笑着啐她,“剛分配三個月敢偷跑?你猜猜我回來幹啥?”
張蘭疑惑地搖搖頭。清明“哈哈”大笑起來,點着她的鼻子說:“你這傻瓜,告訴你,我這次回來是……結婚的。”他神秘地拉長聲音。
“明!”張蘭幸福地看着他,眼淚奪眶而出。
清明頭伏在她的脖頸裏一動不動,兩人都流着淚,沉默着:整整八年了,這一天終于來到了。
八年哪……
好久,清明輕輕說:“他們不放我回來,說第一年是試用期,不準假的。我鬧着不幹,說不同意請假幹脆放我回明光市,他們又不願意。爲了留我……已經答應給你轉戶口了。”
“明,我也要離開這裏麽?”張蘭的眼淚更多了。
清明沉默了一下,溫柔地說:“蘭,沒辦法呀,我們夫妻總不能長年分居呀。”
張蘭默默地點點頭,“我明白……”,心裏卻痛苦極了,爲即将離開自己的故鄉難過。
一會兒,清明歎了口氣:“整整八年了!”
“八年了。”張蘭也流着淚喃喃地說,“明,你記得嗎?八年前,你在明光市陸軍醫院裏撫着我的雙肩,求我答應等你八年的情景。哦,那時光,好像還在眼前……”兩人都陷入了回憶中。
清明接着說:“你那時那麽無助、憔悴。哦,我的蘭,我們共同經曆了多麽心酸的苦難……”
“我們第一次分裂後,你那麽狠勁地虐待我,讓我害怕極了。”張蘭輕輕說。
清明溫柔地笑着:“後來我倆漫步在街道上,你突然暈倒在我的懷裏,我把你帶到旅館,開始了我們的所謂‘同居’。”
“我被迫放棄你,你那麽痛苦而危險地陷入暗流。後來……瑪麗來訪,你那樣聲俱淚下地訴說着我們的不幸……那次的人真多呀……我記得你穿了一身灰布制服,那麽俊美……”
“正當我痛苦難當時,我聽見門輕輕地一響,擡頭便看到了我的蘭倒了下去……長久的分離後,我又抱起了她……那天晚上,我們多麽幸福,我們都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歡樂裏……”
“後來,我受了點挫折……”
“你當時站在講台上,那麽悲傷。你聲音嘶啞地說不出話來,你抖着手寫的字歪歪扭扭,我的心沉到了極點。我默默地坐着,同學們勸我來看你……我來了,你那麽痛苦,還坐起來迎接我……我的蘭啊,我怎樣訴說才能表達我當時的感情?……你在我的懷裏哭得那麽傷心,卻不讓我分擔你的痛苦,你的胸懷多麽寬廣……你那麽凄楚地望着我,那眼光,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你解開我的衣襟,那麽緊緊地抱着我……”兩人都痛哭失聲。
半晌,張蘭接着說:“我醒來後,發現你給我做好了飯……我一生中,從來沒有吃過男人做的飯,所以那次我的震動很大……那是我投入全部感情深愛的人做的啊……”
“後來,我教訓了殘害我們的魁首……我的蘭,當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後,我是多麽痛苦……我能想象得到你連淚都沒擦幹,就跑到學校門房打電話,告誡親人防止事件惡化的情景……我從旅館出來接你時,見你在昔日的戀人面前誇贊我,那神情那麽美,真摯而柔情……”
“在邵彤婚禮上,我被擊得一敗塗地,你卻從天而降……我有時想,沒有你的保護,我真不知成什麽樣子了……”張蘭緊緊地摟着清明的脖子,狂吻着他,含情地說:“你就像個月亮,我老抓不住你,你考上大學以後,我又失去你了……”
“在我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媽媽坦白了對你的傷害,我的蘭……你可以想象得到我的痛苦和絕望,我沖進了黑夜……記得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在雨地裏躺了一夜……”
“明,你太痛苦了……”
“你不也一樣?我雖然沒臉再見你,但還是控制不住地來到了你的家裏……我的蘭,當我跪倒在你給我買的皮箱前時,我的心好像千萬把刺刀在絞割……我換上了那身咖啡色西裝。我明白,你這樣做……是想起了我和瑪麗見面時的情景……”
“我在你的畢業體檢表上記下了你的身高等尺寸,我就擔心在你考上大學以後失去你,果然,那數據用上了……”
“記得在火車站,你那麽呆呆地望着我……”
“當時我真想從那二層樓上跳下去,但我明白,我不能那樣做……那樣會毀了你……後來我看見你跑來了,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在你媽媽面前失态,我就走了……”
“一年後,在一場舞會後……我們住在了一起……”
“哦,明,那晚上……你雖然那麽折磨我,可我根本不恨你……我思忖從那時起,你應該是我的了,我也許不會失去你了。你開始那麽粗暴,讓我氣憤,我卻依然愛你……你在解我衣服時,我雖然害怕,但我可以感到你愛的顫抖……你那麽徹夜地折磨我、報複我……我卻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你的柔情和體貼,因此我……更愛你了。”張蘭羞澀地偏過頭。
“第二天晚上,你那麽柔順地躺在我懷裏,任我肆虐,蘭……你知道麽,那晚上……我覺得我瘋了,我控制不住自己,隻想一次一次地吞沒你,把你撕爛揉碎成爲我的……我的失控……使你遍體鱗傷……”清明低聲笑起來。
張蘭柔情地吻着他,嬌嗔地說:“你還知道啊?整整一晚上,你不停地糟蹋人家,讓我隻懷疑這還是不是那個平日沉靜有禮的清明……我擡頭看看,确定是你,隻好再任你發瘋,誰讓我那麽愛你呢!”
清明回吻着她:“可是後來,孩子的失去……讓我們的幸福化爲烏有,媽媽的去世……使你徹底倒下了……”
“在一個雪天……我坐在醫院長椅上,手捧着‘草帽詩’發呆……這時你出現在我的面前……你一身黑服,臂纏黑紗,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搭着大衣,那麽美……你一見我,就甩掉皮箱和大衣抱起了我……我那時感到自己又活過來了……”
“你在我的懷抱裏重新振作起來了……在我的家裏,你徹底地恢複了元氣……”
“在那裏,一天夜晚……清紋到同學家做伴……你悄悄地來到我的身邊……我們度過了又一個幸福的夜晚……”
“後來我倆采取了措施……才沒有受到再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兩人都羞怯地笑了。
“今天,你在三個月後的今天,又回來和我結婚了,你可知道……”張蘭突然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
“怎麽啦?蘭?”
“我……”張蘭還是沒有勇氣開口。清明溫柔地觀察着她的窘相,迷惑不解。
張蘭突然笑了,輕輕地推他說:“出去,不許你看。”
清明微笑着轉身出去,關上門。張蘭看他出去了,連忙翻身從床下拿出個痰盂嘔吐起來。門突然開了,清明沖進來緊緊抱起他。
“别,小心弄髒你的衣服。”張蘭掙紮着,那陣惡心使她難過極了。
清明吓了一跳,連忙輕輕地把她放到床上,關上門柔情地看着她。
張蘭吐完,閉眼伏在床上緩氣。清明用手帕輕輕地給她擦着嘴巴,柔聲說:“我們的孩子比我們的婚禮還來得早。”
“去你的。”兩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