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尼瑪的,一個個都是廢物,連這點事兒都辦不好。老子花那麽多錢養那麽有什麽用?”
京東幫内,崔京東大發雷霆。
崔京東有個習慣,或者說韓國黑幫都有這個習慣。但凡老大發飙,做小弟的無不戰戰兢兢地跪在老大面前,頭頂地闆,雙手負在背後,屁股撅起來,腿伸直。身體呈向上30°弓起。
崔京東一個接一個地踹。踹到了,必須馬上爬起來,再爬好,等崔京東再踹。
旁邊唯一一個站着的,敢出氣的就是崔京東的兒子崔俊浩。
看着屬下一個個受罰,崔君浩有些不忍。畢竟這些人隻是城門失火殃及魚池而已。他們又沒有參與行動。
崔俊浩找了個機會,上前一步躬身道,“父親,算了,别再打了。也不是他們的錯,就算打死他們也無濟于事”
“俊浩,中國有句古話,叫做慈不掌兵。将來,京東幫是要指望你傳承下去。你這樣心慈手軟,讓我怎麽放心”崔京東皺着眉頭道。
崔俊浩不是什麽好人,但是相比他父親來說,完全可以說是個善人了。平日裏欺男霸女也不少,打打鬧鬧是常事兒,但是有一點,他比催京東要好,不殺人,不沾血,從不逼良爲娼。
所以崔京東經常說他不是自己的種,不适合混黑道。做個小喽喽綽綽有餘,當一方霸主遲早要死于非命。
說的多了,崔俊浩似乎也認爲自己不是那塊料,于是整日捉鳥逗狗,遊手好閑。京東幫的事兒,大多他都不參與,實在被父親逼急了,才偶爾露一次面。
比如今天晚間的時候,他正在賭場調戲一個荷官,這個荷官很漂亮,是新來的。崔俊浩是這家賭場的常客,這裏的美女荷官基本上都被他玩兒遍了。隻有這個荷官讓他很是下了幾天功夫,還沒有到手。眼看今天晚上美女荷官好不容易答應了他的約會請求,不成想,關鍵時刻,父親電話來了。還以爲是什麽事兒呢,回到幫中才知道原來是父親精心安排的滅口計劃黃了。不光黃了,而且去行刺的幾個人全都被警察抓了。這還不算完,聽說車明宇那邊也不順利,人沒有抓着,反而折了兩個人,現在那幫子警察對那人當成了天神膜拜。任憑車明宇怎麽勸說,就是搖頭,外加幾個字:課長,你膽兒真肥,都這樣了,還想着報仇呢?你想死也别拉上兄弟們啊?
這話當然不是車明宇親自跟崔京東說的,是恰好有個小弟在醫院治病,又恰好聽到了車明宇跟他屬下的那一番對話,回來之後給幫裏的人學的。學的那叫一個惟妙惟肖,當時,連崔京東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好巧不巧的是這個時候,屬下來報,說是滅口行動失敗了。把個崔京東氣的吹胡子瞪眼。那些屬下還不明事理,依舊在哪兒暢然大笑。
于是乎,崔京東可算是找到了發洩的途徑。
再于是乎,就有文章開頭的那一幕。
崔俊浩見父親又把怒火燒到了他身上,趕忙眼珠子一轉,說道“父親,現在幫中精英盡皆折去,再處罰他們的話,真的無人可用了。何不讓他們戴罪立功”
現在京東幫的窘境,崔京東也不是不明白。偌大的一個全國第一大黑幫,盡然淪落到今日無人可用的地步。不得不說是一種極大的諷刺。幸好這些年,崔京東用血腥手段震懾了周邊宵小,再加上有車明宇的照顧。這些天來,京東幫才得以安然無恙。
地下勢力的争鬥,一般人是不會了解的。今天是京東幫做主,一覺醒來,換做另外一個幫派登基,簡直是太正常了。
崔京東也知道自己脾氣暴躁,發起火來喜歡沖昏頭腦,他打電話把崔俊浩叫回來不光是爲了讓他學着處理幫中的突發時間,也有關鍵時刻讓他勸誡自己的意思。這樣一來,崔俊浩還可以趁機收買人心,對他以後掌管京東幫大有幫助。
一個電話,就能被崔京東想出這麽多彎彎繞,不得不說,馬山不能爲将,馬下當不得帥的崔京東能成爲一方霸主絕非偶然。
聽了兒子的勸誡,崔京東順坡下驢,怒吼一聲,“今天看在俊浩的面子上,就饒你們一回,都特麽的滾蛋”
一衆小弟如蒙大赦,慌忙爬起來,沖崔京東躬身行了一禮道,“多謝幫主”
臨走時,又朝崔俊浩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禮,“多謝少幫主”
崔俊浩笑着打發了他們。
待屬下們離開之後,崔京東這才笑着說道,“俊浩,你剛才的所作所爲,讓爸爸不得不對你刮目相看”
“父親,您過獎了。”崔俊浩腼腆的笑道。
“唉,爸爸一直以爲你天天遊手好閑,不務正業。隻憑你剛才可以審時度勢幫這些人求饒,爸爸就知道以前看錯你了。沒有想到,我的兒子居然頗有城府,好啊好啊!”崔京東不由得仰天大笑。
崔俊浩一直彎着的腰,此時也站直了,“父親,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講”
“咱們父子倆有什麽話不可以說?” 崔京東心情大好,黑瘦的臉頰也泛起了些許紅暈,說話的語氣也輕快了不少。
“父親,我認爲您管理幫派的方式已經落伍了。現在的社會講究人性化管理,我們混黑社會的,要想存活下去,不與時俱進,遲早有一天會被淘汰的。現在的黑社會不像你們那個年代,講究忠孝禮義。爲了兄弟的一句話,敢從漢城殺到仁川。現在的人眼裏隻有兩個字——利益。拿我們京東幫來說,這些年靠私貨的确賺了不少錢,也曾風光一時。可是現在的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不知道您注意到沒有,漢城周邊的各大幫派如今都在轉型。以前他們跟咱們一樣,隻知道死拼硬殺,完全把腦袋别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現在不同了,聽說仁川的尹相壽那家夥最近搞了個水産公司,好像還挺火,生意好的不得了。我找人打聽過,據說一個月的利潤快趕上我們兩個月的。”
崔京東不服氣,“那又怎麽樣?你看看尹相壽那家夥,現在還有點黑幫老大的樣子麽?一天到晚西裝革履的,梳着油光水亮的背頭,打着領帶。看起來人麽狗樣的,不知道背地裏被人家笑話成什麽樣?”
“父親,您錯了。我倒是覺得他這樣沒什麽不好。至少有一點,他就比我們強的多。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的過日子,錢同樣沒有少掙。”
“哼!你以爲他打扮成那樣,就是好人了?我告訴你,一旦如了黑道,想要洗清自己,永遠不可能。”
崔俊浩搖了搖頭道,“父親,您又錯了,你以爲尹相壽真的舍得放棄他黑幫老大的地位?你以爲他的水産公司一個月掙那麽多錢是怎麽來的?沒有了黑幫老大的地位,他什麽也不是。”
“那他爲什麽要做這種讓所有道上的兄弟都瞧不起的事兒?”
“那是因爲他夠聰明。看中了将來發展的趨勢。父親,以後的法制會越來越完善。能讓我們鑽的空子少之又少。再說了,你見過有那個暴力黑幫團夥到最後有好下場的?您要想讓京東幫傳承下去,隻有一種選擇,那就是漂白。盡量遠離警方和公衆的視野。不是有個詞叫悶聲發大财麽?不是沒有道理的。”
崔京東聽完兒子的話,并沒有像剛才一樣馬上反駁。而是怔怔地看着兒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父親,您在想想。最近這幾件事兒,又那件事兒辦成了?難道真的就是因爲對手的身手高強,我們打不過對手麽?您别忘了,我們手中有槍。可是爲什麽一次又一次地讓對手逃脫,反而我們的屬下屢屢折損?”
“爲什麽?”崔京東想了好久一直沒有想通這個問題。
崔俊浩鄭重其事地伸出兩根手指道,“兩個字——利益。因爲兄弟們拿命去拼,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利益。父親,你可還記得那場火拼中折損的幾個屬下,幫中給的撫恤金是多少?”
“好像是 00萬韓元”崔京東不敢肯定。
“是啊, 00萬韓元。放在 年前, 00萬夠死者的家人過上日子。可是今時今日, 00萬還不夠買套房子。父親,您要兄弟們還怎麽拼死效力?”
聽兒子這麽一說,崔京東覺得自己是挺過分的。
“父親,說句不好聽的話。京東幫之所以到今天還屹立不倒,也隻是仰仗幫中老兄弟的餘威而已。要不然....”
“他們敢!老子扒了他們的皮”崔京東明白兒子的意思。頓時暴跳如雷。
外面站崗的幫衆一聽幫主又發脾氣了,爲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着想,趕忙貓着腰一溜煙地跑開了。
“父親,在這樣下去,您看他們敢不敢?”
父子倆吹胡子瞪眼,誰也不服誰。
良久之後,還是崔京城東認了輸,“你跟我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父親,現在轉型還來得及。您要是還想看到京東幫傳承下去,要是還想讓我們父子倆活下去,就得聽我的”
崔京東見兒子說的那麽嚴重,不禁一愣,“你說,我該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