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未經他人苦
黑漆漆的樓道裏伸手不見五指，我循聲摸黑的推開屋門，屋内的白熾燈瞬間有些刺眼。
我在短暫的失明後，很快就看清了周圍的事物。
房子裏的裝修極其簡陋，擺放的家具也很陳舊，牆面上還有乳膠漆裂開脫落的痕迹。
這會兒，剛才聽到的尖叫聲已經消失了，我警惕地抓着闆磚，大聲的喊道，“小麗，你在哪？
你還好嗎？”
屋内安靜極了，沒有人回應我，我的心徒然一沉，一股不好的預感籠罩着心頭。
這時，我隐約聽見裏屋傳來嘤嘤的啜泣聲，我不由得吸了口氣，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
門虛掩着，我定了定神，先将闆磚舉過頭頂做好随時出手的準備，然後才試着去推開門。
門打開後，我發現這是一間卧室，由于側旁豎着衣櫃擋住了視線，我暫時隻能看到床角。
“小麗，是你嗎？”
我沒敢進去，隐蔽在門口小心的叫了聲。
“嗚嗚……”
回應我的是一陣沉悶的哭泣。
聽到哭聲，我一下子就沖動了，熱血沸騰的大步向前，舉着闆磚大喝一句。
“小麗，你别怕，我來了！”
不料，眼前的一幕讓我當場懵逼了！
隻見床上躺着一名瘦骨嶙峋的老太，小麗正匍匐在床沿邊聳着肩悶頭哭。
什麽情況啊這是？
我高舉着闆磚愣在原地，半天都沒緩過神來，直到我看清了老太太的那張臉。
“這，這……”
我嘴唇哆哆嗦嗦的，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了。
坦白說，我長這麽大都還沒碰到過這種情況——在别人家裏，親眼目睹逝者！
此刻，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我的心情，我隻能說，今晚發生的事，都太不可思議了！
小麗擡起頭來，淚眼婆娑的看向我道，“哥，我奶奶走了，嗚嗚……”
小麗泣不成聲，那傷心欲絕的樣子頓時把我都感化了。
我走過去下意識的想要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可一伸手我才發現，闆磚還握在手裏呢。
我真是尴尬的要死，連忙把闆磚放在地上，寬慰道，“小麗，你别哭了啊，逝者已去，請節哀順變。”
可小麗就像是沒聽到我說話一樣，依然哭得很傷心。
我心想，是不是我這話說的太官方了？
于是我又改口道，“小麗，你不能再哭了，奶奶要是在天之靈知道你這樣，她得有多心疼你呀！”
聽我這麽一說，小麗果然停頓了下，她扭過頭來怔怔的看着我道，“我從小就和奶奶相依爲命，奶奶最疼我了，嗚嗚……”
原以爲小麗會止住哭聲，沒想到這回哭得更兇了，還撲進我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我頓時就愣住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也難怪，我最不能見女人哭，哪怕是素不相識的人，隻要當着我的面哭，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就能把我的心攪得像棉花糖似的，完全沒了主心骨。
所以這會兒我也沒撤了，隻能任由小麗在我懷裏痛苦，我心想，哭就哭吧，或許哭出來會好受點。
不知過去多久，我整個前胸的衣服都濕透了，小麗的哭聲終于小了點，她緩緩地擡起頭，哭花的小臉上充滿了無助。
“哥，我，我現在該怎麽辦呀？”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我不禁起了憐香惜玉之心，自告奮勇道，“小麗，不能讓奶奶就這樣躺着，要趕緊準備後事，你看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
小麗使勁兒的點點頭，“嗯嗯，哥，謝謝你，你真好！”
我不由飄飄然，“沒事沒事，隻要你信任我，那就聽我安排吧！”
小麗連連點頭，“哥，我信你，我聽你的。”
我不假思索道，“你現在要打電話通知下你的親戚和朋友，告知他們奶奶走了，讓他們趕緊過來，然後我們就去聯系殡儀館，讓他們派車過來接奶奶去靈堂，等一切都安頓下來，我們就可以在靈堂守孝，其他的再做安排。”
我說話時，小麗一個勁兒的點着頭，可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片茫然。
我知道她現在魂不守舍，腦子裏一定混亂不堪，于是我幹脆道，“你的手機呢？”
“在這裏。”
小麗拿了出來。
我指着她的手機說，“你現在就給親戚朋友打電話。”
“好好，我打。”
小麗打開手機，翻找通訊錄，突然，她又擡起頭來，“哥，我沒有親戚，就奶奶一個人。”
“嗯？”
我有點詫異，下意識的問，“遠房親戚也沒有嗎？”
小麗搖搖頭，“我是奶奶一手帶大的，我從來都沒見過我的父母和親人。”
說着，小麗的雙眸裏又蓄滿了淚水。
我心裏一陣憐憫，連忙打住，道，“沒事的，那你通知下關系好的同學或者朋友也行。”
小麗依然搖着頭道，“我也沒有同學。”
“啊？
這……”我完全被驚到了，一個人怎麽會什麽都沒有呢？
這下可不好辦啊！
小麗滿臉落寞的說，“不瞞你哥，我讀書少，又不是本地人，小時候奶奶帶着我東奔西走，印象裏我們經常搬家，都住過二十多個城市，直到最近兩年奶奶的身體不好，一直生病，所以我們就在這裏留下了。”
我聞言心中有些難受，難怪她會在夜場工作，看來身世是真的慘。
我覺得，我要收回之前對她的看法了。
結果，小麗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我萬分愧疚。
她苦笑道，“這房子我剛租不久，之前我們住的地方要比這裏好，但是奶奶怕我花錢，非要找個便宜點的地方住，奶奶說我每個月給她看病買藥都要花不少錢，她不想我每天那麽辛苦的上夜班，怕我把身子累壞了以後找不到好人家，奶奶一直都在心疼我，可是我卻欺騙了她，我說我在服裝廠工作，其實……”
話說到這裏，小麗的聲音已經充滿了哭腔，淚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我自責不已，連忙安慰她道，“沒事了沒事了，奶奶不會怪你的，你去KTV上班都是爲了掙錢給她治病，你是個孝孫，奶奶一定會以你爲驕傲的。”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這一刻，我的心真是感慨萬千，小麗的身世和我是何等相似，我們都背負着家庭的重擔，若不是沒有選擇，又怎會委屈自己，向生活妥協？
我頓時心頭一熱，笃定的道，“小麗，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親人，我們一起送奶奶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