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開宴
葉鳳泠一頭霧水,頓時語塞。
冷場數息……
南平王世子忽然收起折扇,湊近葉鳳泠耳邊,嘁道:“這些日子葉三小姐養病又心系子卓兄,沒怎麽出門逛吧。
京都城蔣府的房子修了不短時間,頗引人注目,不光克己身邊的洗硯跟着忙前忙後,克己還把宮内六局都搬到蔣府,外面都傳,等蔣府修好的時候,蔣蘇聯姻就成了。”
葉鳳泠臉色從容,斜斜瞟眼南平王世子:“世子跟我說這個作什麽,蔣小姐雖和我相識,但我們交情不算深,蔣府修房子和我無關。”
話是這麽說,南平王世子如願以償地看到越發淡漠的俏顔,陰險一笑,斜睨葉鳳泠,慢條斯理道:“噢,和你無關?
那前日克己陪蔣若若去西市馬場挑馬、又去者者居給我姑母買香粉也和你無關了……嗯,他們自去成雙結對、跟葉三小姐确實沒什麽幹系。
怪我,還想用小道消息跟葉三小姐打商量呢?”
葉鳳泠眼神一動,盡量若無其事道,“商量什麽?”
南平王世子輕咳一聲抑制住狂笑,風姿翩然:“葉三小姐動手前,麻煩放我妹子一把,她腦子不太清楚,我們沒辦法。
好在沒釀成大錯,我在這裏提前替她讨個護身符。”
葉鳳泠心中騰的一下,懸在喉嚨,她看到南平王世子眼神裏的認真。
“什麽動手?”
葉鳳泠堅決否認。
南平王世子笑意淡下去,壓的聲音極低:“京都戲樓跟我南平王府無關,我們也是吃挂落的倒黴蛋,還望葉三小姐看好目标,别弄錯了對象。”
度過最初心驚肉跳後,南平王世子暗自複盤那日情景,他覺得如果今上沒插手,那就隻能是主動找他要看雜耍的東宮嫌疑最大,東宮加番波斯國秘毒……實在刺激!至于東宮爲什麽一面跟葉四偷着情,一面又要射葉子卓,他就猜不透了。
猜不透是猜不透,然他想起當時蘇牧野淩空飛去葉鳳泠身邊……以及蘇牧野全程置身其中,不得不隐隐猜測,裏面可能摻和着葉鳳泠。
這是一種直覺,憑他多年跟蘇牧野、太子打交道、又了解蘇牧野對葉鳳泠心意而生的直覺!
摸不透實情不妨礙他想出路,蘇牧野領了皇命,協助京兆府尹調查此事,追蹤番邦技女,葉府一直沒動靜,各路人馬明顯都在等調查結論。
無論怎麽說,南平王府失察的一個罪名妥妥脫不開的。
這沒什麽,今上總不會把他們一家推出去斬了,唯一讓他覺得不安的是外表瞧不出來喜怒的葉鳳泠。
葉鳳泠這朵黑蓮花的手腕,他曆曆在目。
和蕙一直跟在葉四身後,給魏皇後吹耳邊風,想搞葉鳳泠去吐蕃和親,這事瞞不住,葉鳳泠一旦知道,就要跟葉四針尖對麥芒,到時候和蕙八成被推出來……一想到這個場景,他就心煩。
和蕙那邊他能盯着,葉鳳泠這邊防不住啊,最好的辦法,就是提前跟葉鳳泠商量一下,給他個面子,給南平王府一個面子。
“在不希望葉四撈好的角度上,我和葉三小姐是一個陣營的。”
南平王世子滿意地看到葉鳳泠大眼睛裏盛滿震驚,又添了句:“必要時,葉三小姐可叫我一起。”
南平王世子又打開折扇遮住臉,笑得志得意滿、陰險快意。
通氣是一件事,埋雷也是一件事。
克己啊,克己,你不是給我下了禁足令,逼我在家忍受父王的奪命連環罵麽……那你也享受享受心上人的無窮無盡醋海風波吧!
……
南平王世子離開後,葉鳳錦幾步走到葉鳳泠跟前,問她和南平王世子聊什麽聊的南平王世子滿面春風。
葉鳳泠略略敷衍過去。
葉鳳錦眼睛冒光,熊熊燃燒的八卦熱血讓她忍不住跟葉鳳泠咬耳朵,道秦世子秦琰這幾天厄運連連,先是半夜回家路上被運夜香的車撞翻,渾身腌臜,再是下早朝出宮回府時迷迷糊糊亂進了擡棺材出城入葬的白事隊伍裏,都跟着走到城門口了,才反應過來。
這還不算,今日秦世子沒有來,說是被秦國公揍了。
葉鳳泠眉眼亂跳。
葉鳳錦笑得捂肚子,“她們說秦世子打了一個庶出的小弟弟,小弟弟的娘不幹了吹枕邊風,秦國公一早起來就提着棒子揍秦世子,臉打壞了,不能出門。”
“你說,會不會是蘇世子幹的啊?
那日咱們都看見了……”葉鳳錦意味深長地望葉鳳泠。
葉鳳泠唇翹起來,笑而不語。
臨開席前,蘇國公府終于到了,蘇老夫人、長樂長公主和葉夫人都來了,包括蔣若若在内的公子小姐也都來了。
蘇國公府一到,衆人紛紛朝水榭走去。
葉鳳泠掃一眼,人群裏沒有蘇牧野。
葉鳳泠還沒在座位上坐下,就聽到有人在遠處咦了一聲,朝她揮手道:“泠姐姐!”
擡頭,是蘇牧妤隔着數人朝她打招呼,蘇牧妤身邊的蘇九歌也露出驚喜笑容。
穿着杏紅長裙配茜色半臂,梳回心髻簪玉蘭花紅寶石的蘇九歌熠熠生輝,衣飾靓麗,氣質恬淡,葉鳳泠眼波一動,蘇九歌這身張揚妝扮同她平時喜好不太配,不愛出門的葉夫人都親自來南平王府應酬,看來目前蘇九歌的婚事還沒有定下來。
葉鳳泠想了想,隻揮手示意回應,并未湊過去。
蘇九歌、蘇牧妤和蔣若若坐的比她們靠前,離夫人們的席位更近,此刻過去若不向蘇老夫人、長樂長公主、葉夫人行禮,顯得她不懂禮數,可若行禮,想到南平王世子所言,呃……葉鳳泠淡定苟縮。
有些時候,多做多錯、多說多錯,不如裝死裝傻。
見葉鳳泠徑自坐下,蘇牧妤愣住,她想過來被蘇九歌攔下。
一旁蔣若若朝蘇九歌嗔道:“九歌姐姐幹嘛攔牧妤,我也想過去跟阿泠打個招呼呢,不知她手上的傷好沒好,還有戲樓射箭的事,希望她沒受驚才好。”
蘇九歌笑盈盈道:“宴席快開始了,你們倆個不要亂跑,若想玩等會兒再玩,阿泠又跑不了。
再說了,牧妤你忘了大哥出門前怎麽交代你的了麽!”
說着,轉過臉對着蔣若若眼睛笑道:“牧妤小孩子心性,若若你别由着她亂來。
這樣的場合,叽叽喳喳跑來跑去,别人一眼就能看到牧妤鬧騰。”
蘇牧妤微微一怔,有些失神地安靜坐下。
蔣若若看了一眼蘇九歌,笑笑沒說話,自然坐好。
這一幕葉鳳泠并沒有看到,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廣闊水榭裏的三個位置吸引住。
所有座位呈半圓弧形依次排開,三個主座擺在圓弧凹進去最裏中間,高高被墊起,最中間一把椅子金碧輝煌,龍盤虎據,一看就是隻有今上能坐。
三主座前設案幾非她們面前的紫檀木镂空雕鑲大理石面單層幾,全部被錦布所圍,案幾之間還放着暖房催開的海棠盆景,迎着春光争相競吐綻放。
水榭裏人越來越多,衆人陸續坐好,一隊彩衣丫鬟手捧金盤金碟,穿花蝴蝶似地送菜擺著,接着又有小厮侍從呈上各色瓜果時蔬、酒水杯盞。
葉鳳泠看到水榭外的湖水之上,正對水榭圓弧座位,另架起一座高台,高台上已經立有扮好的舞女和樂師技人,調弦試音、走位擺姿,爲開宴第一曲作準備。
與葉鳳泠參加過的蘇老夫人壽誕相比,南平王府擺宴明顯更随性,跟宮裏千秋宴比,則更簡單。
想來,南平王府這次是想簡辦的吧。
人諸已坐好,南平王攜南平王妃避了主座三個空位,準備宣布宴席開始。
就見他才擡手張口,遽然響起噔噔噔腳步聲。
小厮面帶喜色跑到南平王跟前,輕聲數句。
南平王和南平王妃叫着南平王世子、和蕙郡主匆匆下水榭,過長廊,迎上一叢人群。
人群中間兩抹明黃身影引人注目。
今上、皇太後、魏皇後帶着宮裏的主子們到了。
衆人紛紛立起,心落回肚子裏:看來南平王府聖眷猶在,大概率不會倒,那大家來參加宴席也不會出大事了。
葉鳳泠見葉鳳錦踮起腳伸脖子,雪白兩頰迅速彌漫淺绯,襯着她今日裝束,倒仿佛是一朵嬌豔欲滴的杜鵑花。
順着葉鳳錦的目光,葉鳳泠順利看到了三皇子,以及三皇子身邊的混蛋……
蘇牧野走在人群後面,跟三皇子兩人一左一右低聲說着什麽。
鴉青色廣袖長袍,飄逸清雅,腰紮玄色寬帶,頭上烏發束在簡單的墨玉冠内,以烏木簪固定着……蘇牧野渾身上下盡是潇灑超脫氣息,一股風流恣意、輕靈自在的感覺躍然眼前。
唯一稱得上敗筆的,便是垂在他腰間的天水青色的香囊……顔色不配、形狀不配……生生成爲完美無缺的美人身上的一滴“墨點”。
葉鳳泠聽到身邊的小姐們竊竊私語,讨論蘇世子美人風采依舊,但選香囊的眼光差了些。
說是這麽說,這些人的眼睛卻都盯住了蘇牧野看。
浩浩皎潔、如雲如月,似不染塵埃,人們羨慕地看着,感受着。
葉鳳泠心平氣和、面色無波地欣賞着蘇牧野的谪仙鳳儀,看到對方目光如炬轉到自己身上,臉色立冷,心裏氣呼呼哼起來。
正和三皇子說着什麽的蘇牧野頓了一下,一抹狐疑飄過,待他又去看葉鳳泠,就見葉鳳泠已經随衆人一起向帝後、皇太後下跪行禮。
今上攜魏皇後、皇太後坐上主席,揮手喚衆人平身,隻略略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叫對面高台奏起宴樂,壽宴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