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換衣
面前案幾上菜肴精緻美味,南北小菜應有盡有,葉鳳泠滿腔心事,神思恍惚,一筷子伸出去,她頓住……南平王府請的廚子竟然手藝出奇的好。
她又吃好幾口,細細品度,覺得比宮宴的味道還要好些。
這也是能理解的,宮宴最重要的是外型和名頭,而南平王府的宴席,追求的是口味和新巧,目标不一樣,廚子們的手藝自然發揮的各有千秋。
葉鳳泠雖然吃的滋味足,還是克制不住地看去一個方向,看他身長腰細,曼曼然行走如行雲流水一般,清雅、多情中又透着一股隽冷感地向主座上三人敬酒、向南平王夫婦賀壽……直到魏皇後叫出蔣若若的名字,誇他們兩人郎才女貌……
葉鳳泠注意到,别人也注意到了。
葉鳳錦瞟一眼,語調幽漫:“那位蔣小姐一看就不是善茬,你小心些吧。
我這段時間聽她好話聽的耳朵起繭子,那些小姐妹個個都說蔣小姐蘭心蕙質、善解人意,連我娘都說要是我像她那樣就好了。
依我看,那就是披着白蓮花皮的大尾巴狼。
我聽說,唯數不多不吃她那套的就是昭陽公主和葉鳳媛,哈哈。”
昭陽公主不喜歡蔣若若,葉鳳泠早就猜到,反正隻要跟蘇牧野有關的人,昭陽公主都不喜歡,就算蔣若若是蔣斯傾唯一孫女,都不能讓昭陽公主給面子。
“聽說第一次重見,昭陽公主就給蔣小姐下馬威,所有人都以爲蔣小姐會同以往那樣想辦法跟昭陽公主握手言和,不想蔣小姐鳥都不鳥昭陽公主,反而所有人問起來,她都說是她自己不好,惹昭陽公主生氣。
這般下來,我的那些小姐妹們,更是一面倒心疼蔣小姐。
你說昭陽公主慘不慘。
哈哈,惡人還真是自有惡人磨,哎,好盼着蔣小姐能跟葉鳳媛對上。”
葉鳳錦支着頭,喋喋不休。
說到葉鳳媛,葉鳳泠正看到葉鳳媛從和蕙郡主身邊換坐到昭陽公主和太子妃陳氏中間,平日總是矜持驕傲的美目此時潤似溫玉,葉鳳媛伸出手指,溫柔無比地替太子妃陳氏拂了拂耳邊落下的頰邊發。
太子妃陳氏報以感謝笑容。
葉鳳媛又爲陳氏布菜不停……兩人眼底寫的,乃赤裸裸的姐妹深情……
葉鳳錦順着葉鳳泠眼神看一眼,湊近小聲道:“你知道麽,這幾天大哥病的那樣重,她還是出了好幾趟門,也不知在忙什麽,祖母不管,大伯母沒心情管,跟她相比,咱們太聽話了。”
葉鳳泠放下手裏筷箸,心不在焉:“四妹妹一向想得多,自然比咱們忙,太子妃一直跟四妹妹關系很好麽?”
葉鳳錦掩袖,借着高台上飄來地絲竹樂聲,靠近葉鳳泠,眨眨眼:“反正大家看到的都很好。
你是沒在京,不知道,聽說皇後娘娘還拉着太子妃和葉鳳媛的手,欣慰兩人投緣。
真是叫人笑掉大牙,我才不信,葉鳳媛那個脾氣,會真心喜歡太子妃。
從小到大,我就沒見她真心喜歡過誰。
哼。”
葉鳳泠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平靜的道:“太子妃快生了吧。”
葉鳳錦點頭,她的注意力立刻轉到了太子妃到底會生男生女一事上……葉鳳泠左耳進右耳冒地聽着,隔席看着陳氏與葉鳳媛談笑風生,又轉頭看去離得不遠的東宮……就見東宮嘴角噙笑,眉目溫柔,有意無意掃着陳氏……身邊的葉鳳媛。
她一時又想起别院裏的秦嫣,心下實在不喜,幹脆扭過了頭。
正逢一個上菜的彩衣丫鬟,端菜上幾,側身間,菜湯灑到葉鳳泠的裙上。
葉鳳泠眉梢微動。
彩衣丫鬟低眉順眼,忙低呼請罪:“哎呀,小姐,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葉鳳泠寬容笑了笑:“無礙,附近有更衣的地方吧。”
彩衣丫鬟弱弱道:“有……給小姐們預備的更衣舍在郡主院子裏。”
葉鳳泠示意柔兆去車上拿衣裙過來。
柔兆遲疑,葉鳳泠朝天看了一眼,示意她無事,有暗處影衛。
柔兆還是猶豫,葉鳳泠隻得道:“和羅你去車上拿衣裙,速去速回,我們等會在郡主院門口等你。”
從水榭出去,順着一條岔開的長廊走到頭一拐就是和蕙郡主的院子,她們此刻立在水榭門口,都能看到。
柔兆終于松口,她趁人不察,轉身就跑,風一般,把彩衣丫鬟看愣住。
葉鳳泠朝彩衣丫鬟微微笑,讓她前面帶路。
春意芬芬,湖邊青草叢生,岔開長廊一側栽種各種藤蘿喬木,還沒到花開,許多花骨朵随着嫩綠的新枝頑皮地探到半空,廊上隔一段挂一隻鎏金花架,有翠羽鹦鹉、花衣畫眉、繡眼百靈,還有長尾草雀,見葉鳳泠經過,一隻隻歪着頭拍拍翅膀,叫聲此起彼伏,非常熱鬧。
在彩衣丫鬟身後走着的葉鳳泠,眼裏漸漸升起疑惑,她總感覺這個丫鬟哪裏有些奇怪。
彩衣丫鬟一直垂着臉,從沒擡起過頭,葉鳳泠默默思索着,确定對方故意不想讓自己看到臉。
很快到了和柔兆約好的彙合地點,彩衣丫鬟停住,問葉鳳泠是否要先進去,還是在這裏等。
葉鳳泠眼波從彩衣丫鬟依舊低着、看不清神色的臉上掠過,剛要開口,渾身一僵。
綠叢掩映中,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一顆小小荜菝。
她忍不住向裏疾走幾步,不僅是一顆,零零碎碎好幾顆!
葉鳳泠心下吃驚,忙四下尋找,錯過了身後彩衣丫鬟慢慢擡起臉的舉動。
……
柔兆捧着一套衣裙,健步如飛朝長廊盡頭走去,拐彎一看,院門口立着葉鳳泠,松了口氣。
她見葉鳳泠一個人愣愣地注視着湖面,有些疑惑,那個彩衣丫鬟呢?
葉鳳泠沉寂面目閉了閉眼睛,爾後轉過頭朝她微微一笑:“有人來找她,她就走了。
不過走之前她扶着我去了趟更衣舍,我們自己去換衣服就行。”
很快換好衣裙,主仆二人緩緩走上長廊,往水榭走。
忽然——眼前一閃,從長廊外閃進來一個人,桃花眼微勾:“阿泠。”
葉鳳泠一怔,才看清是蘇牧野。
他一手扶廊柱,一手握拳放在嘴邊。
因爲背着光,看不清他神色,隻依稀感受到眸中閃閃發光,欲烈灼人。
“……你怎麽會在這裏?”
葉鳳泠嘴邊笑意飛快消逝,冷面淡聲。
蘇牧野勾唇笑起來,要去握她手,被她躲開。
他咳了咳,覺察到兩人站在長廊上說話實在不便,上前拉起葉鳳泠幾步就拐去長廊另一個岔道上,又一拐彎,是個牆角。
葉鳳泠甩開蘇牧野的手,背過身,低聲道:“你還找我做什麽,不是馬上就要和蔣小姐定下了麽?”
“誰說我要和她定下了?”
蘇牧野心如電閃,笑起來:“你知道我昨日入宮的事了?”
他繞去葉鳳泠面前,勾起她潔白盈光的下颌,俯眼凝視同夢中相合的綽約秋波,噙一抹笑調侃:“我去求的是咱倆的事,這個醋勁怎麽還沒過。
現在留她在我府上,一是宮裏的意思,我不好直接拒絕,再者她身上有些疑點,放在眼前最方便。
天地可鑒,我和她可清清白白。”
葉鳳泠微僵,臉色一點兒都沒緩和。
蘇牧野眯起了眼,不動聲色掃一眼離得不遠的柔兆。
柔兆朝他輕輕搖頭。
蘇牧野心裏歎口氣,他繞了葉鳳泠走一圈,停在她面前想看她手上的傷,又被葉鳳泠掙紮開。
他長眉簇起,好笑又無奈“你在鬧什麽脾氣?
難得能見面,這幾日我着實忙。
那日戲樓的事還沒完,你大概不知,諾伊娜、蘇塔一直沒被抓到,還有介紹嘎布戲班給舅舅的說書人也無影無蹤,京都城裏城外一直在搜捕,我懷疑她們要麽易容潛藏,要麽就是已經離開。
還記得番波斯國薩瓦克麽,這次的戲樓刺殺,和他們脫不開幹系。
你若是惱我沒去看你,我無話可說,可你若氣我不把咱們婚事放心上,我就太委屈了。”
蘇牧野說到此處笑意更濃,“昨日我和外祖母吵幾句嘴,氣的她罵我色心急欲,就差讓我去跪外祖父的靈位了。
爲了你我可是把幾個長輩輪流頂撞一遍,你還不心疼我,叫我找誰去抱委屈?
去找蔣若若,你不是更生氣麽!”
蘇牧野輕言細語,難得的說了許多溫存含情的話。
他平日很少會說的如此露骨,突然這樣一表示,葉鳳泠臉色绯紅的同時,則将蘇牧野深深看了一眼。
飛過一記冷漠眼風,推開蘇牧野撲過來的爪子,葉鳳泠淡聲:“我問你,戲樓一事最後要怎麽處理?
南平王府不承擔失職失察之罪,葉府會甘心麽?”
蘇牧野聞言笑意變淺,他輕輕攬住葉鳳泠腰,凝聲道:“不怕告訴你,如果抓不到諾伊娜她們,就京兆府裏關着的嘎布戲班的人,此事很難善了。
嘎布戲班的人并不是番波斯國人,他們确實就是戲班本來的技人。
問題出在服毒自盡的嘎布戲班老闆身上。
可死人也開不了口了。
哎。
依我看,最可能的結論是,舅舅領一個失察罪,被削湯沐邑,今上厚撫葉府,要麽同意向安西邊防軍增加軍費,要麽娶一個葉府的小姐進宮。”
見葉鳳泠眼睛瞪大,蘇牧野拍了怕她的雙螺,不緊不慢道:“放心,不會是葉鳳媛。
我昨日就是去跟外祖母商量,想讓她同意把你賜婚給我,當作安撫葉府,被外祖母拒絕。
外祖母給的理由是,現在葉府的态度還很暧昧,對各地如雪花而來的折子視若無睹,她要再等等……大不了叫懷嘉娶了葉鳳錦,然後再賜婚咱倆就行了。”
葉鳳泠定了下神,皺眉:“你覺得是增加軍費可能性大,還是賜婚可能性大?”
蘇牧野俊秀眉目舒展開來,他溫柔地看了眼葉鳳泠的側顔,俯身欲吻,卻被躲開。
葉鳳泠抿緊唇,垂着長長卷曲眼睫:“問你正事,你總動手動腳。
今日這麽多人,萬一被看到,該說我不莊重了。
既然你打定主意娶的到我,何苦急于一時。
你先告訴我,增加軍費的可能性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