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的陽光底下,渾身綁着繃帶的鳴人看着面前的慰靈碑,内心沒有半點的燥熱。</p>
反而……滿是冰冷。</p>
這裏是木葉中心一處公屬墓地,裏面埋葬着每一位對于村子有所功績的忍者,包括曾經的影。</p>
而他的同伴下忍猿飛凜,明面上是因爲掩護同伴撤退有功,背地裏卻是保護九尾人柱力的理由,也有幸在這塊英雄冢裏有了一席之位。</p>
雖然……僅僅隻是衣冠冢。</p>
當委托人在戰鬥的波及中死去,象征着任務失敗的時候,本就重傷的卡卡西老師帶着他們兩個人撤離,根本來不及把猿飛凜的屍身一起帶上。</p>
而後續趕到收拾現場的木葉忍者,已經找不到半分蹤迹。</p>
所以這裏供奉和祭奠的,僅是猿飛凜平常所穿的衣物。</p>
站在衣冠冢前,一動不動站了一個上午。</p>
緩緩将手裏的花束放下,鳴人一個人默默離開這塊英雄冢。</p>
安靜走在大街上,四周圍如同往常一樣的喧鬧和繁華讓他顯得格格不入。</p>
随着他的身影出現在街道上,四面八方傳來的惡意,讓鳴人本就壓抑的心情,更爲沉重。</p>
同伴的犧牲讓他對于生命,對于死亡有了更加真切的感悟,但這也讓他出現了迷茫和不安。</p>
不知不覺中,漩渦鳴人來到了日向族地的門口。</p>
自從那一次離别以後,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到那個兒時的友人。</p>
是的,正式成爲忍者以後,鳴人給自己的定位,已經不再是一個孩子。</p>
“那個……您好大叔,您還記得我嗎?”</p>
遲疑片刻,鳴人看着門口守門的日向族人,禮貌的開口詢問,“請問您可以幫我喊一下涼介君嗎?”</p>
上一次,雛田帶他過來的時候,也是這個大叔守門。</p>
對于漩渦鳴人的存在,村子裏的多數人都不陌生。</p>
而守門的日向也記起了,他是作爲涼介的友人。</p>
沒有驅趕他離開,這位守門大叔同樣是很有禮貌的讓他稍等,接着,便轉身進入族地之内,似乎是去通報自己的到來。</p>
知道日向比較嚴苟的規矩,鳴人也沒有在意,安靜站在門口的大樹邊,等待着答複。</p>
村子裏,他可以交心的朋友不多。</p>
如果說犧牲的猿飛凜,是他認爲最溫暖的那一個。</p>
那涼介,便是他爲數不多的朋友中,他覺得最厲害的一個,在各種方面都很厲害。</p>
在他短暫的學校生活裏,涼介這個同桌有意無意的教會了他不少有用的東西,比如冷靜的思考以及隐藏自己的情緒。</p>
這些事情雖然不是實質性的戰鬥技巧,但卻從方方面面影響着他的性格和行爲方式,讓他能活到現在。</p>
所以,在此時此刻發生了這種事情以後,鳴人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自己的一切傾訴給對方,像往常一樣,試圖從對方的身上找到解決的辦法。</p>
但很可惜……天色逐漸從晴空萬裏,再到赤霞滿天,最後星光點點。</p>
那個幫他通報的守門人,都沒有把他想見的人帶過來。</p>
安靜的站在路燈下。</p>
這個時間點已經沒有什麽人會外出。</p>
寂靜的街道上僅剩鳴人一個。</p>
孤寂、壓抑的情緒占據了他的腦海。</p>
明明曾經,他很習慣這種一個人的感覺,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p>
從一開始就沒有,跟曾經擁有到失去是兩碼事,這讓他很害怕,也很彷徨。</p>
“那個……抱歉讓你久等了。”</p>
急匆匆的腳步聲從族地内響起,在這片寂靜的夜色中,像是一縷曙光一樣。</p>
但可惜,當鳴人擡起頭的時候,沒有見到涼介的身影,僅僅隻有那個守門大叔一人。</p>
“抱歉抱歉,因爲涼介少爺在進行很艱苦的鍛煉,不與外人接觸,這段時間都不方便見人。”守門大叔一臉歉意的來到大門旁,看着門外的鳴人。</p>
“這樣嗎……我明白了。”</p>
臉色暗淡的點點頭,鳴人說了聲謝謝,默默轉過身。</p>
轟隆。</p>
在他的背後,日向族地的大門因爲臨近深夜的關系,緩緩合上。</p>
耳邊的一切,再一次陷入死寂。</p>
街邊微弱的路燈,就像是奈何橋上的盞盞冥燈,給這黑夜帶來了些許陰森。</p>
但現在的鳴人,注意力已經不在這裏了。</p>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連自己是怎麽回到屋子的,都有些不清不楚。</p>
接下來的幾天,鳴人每天都有些渾渾噩噩的出現在族地的門口,等待着涼介的修行結束。</p>
因爲小組隊伍裏缺失一人,他們身上又都有傷勢,所以暫時不需要出任務。</p>
這段時間,鳴人也沒有如往常一樣,在回村以後努力的補充自己所需要的知識,提高自己的實力,而是像行屍走肉般,放棄了多數的生活。</p>
狹小顯得壓抑的家,日向族地的門口,安靜肅穆的慰靈碑,三點一線的行動規律占據了他的生活。</p>
每當他想要嘗試走出去的時候,就有些精神恍惚的看到凜的身影。</p>
這種精神的折磨,帶給他如山如海般的壓力。</p>
不過好在,鳴人終于見到了他想見的人……</p>
...</p>
“你不想繼續做忍者?”</p>
聽到身旁鳴人的話語,涼介有些詫異的轉過頭,“你是認真的嗎?爲了成爲忍者,爲了成爲火影,你可是做了很多的努力,你現在是在逃避已經發生的事實嗎?”</p>
在他心中所認知的鳴人,似乎沒有這麽脆弱吧?</p>
就算性格上跟原時間線出現了些許不同,但他性格上的執着和堅毅,始終沒有變化。</p>
“……或許我就是在逃避問題吧。”</p>
用袖口抹了一把自己的臉龐,鳴人擦幹了淚水和鼻涕,“一方面,是我無法接受凜的死亡,另一方面,是我對生命和死亡有了另一個層面的理解,這種理解讓我無法直視忍者這個職業。”</p>
雖然樣子很難看,但他的神情還算平靜,也不似小孩子哭鬧的模樣。</p>
在兒時所依賴和模仿的好友面前,他在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有些不受控制的把這些天來所壓抑的情緒發洩出來。</p>
可實際上,他的感傷早已在前段時間消磨幹淨。</p>
一邊說,鳴人一邊在涼介身旁坐下,同樣是望着面前的村子,“我第一次出村的任務,是一個B級任務,對方隻是一群好運氣,學了些微末忍術的土匪山賊,想要走捷徑,通過搶劫的方式不勞而獲。”</p>
“那個時候,我發現我們木葉出身的忍者真的很強大,面對普通人完全無力反抗的兇惡之徒,我們可以輕而易舉的收割着他們的生命。”</p>
“那是我第一次殺人,我的手中輕易沾染着鮮血,但看着那些村民們揚起笑容跟我們道謝的模樣,我的内心卻暖暖的,沒有半點害怕和不适。”</p>
“所以後面接下的任務,面對敵人我都沒有絲毫手軟,因爲我清楚我做的事情是對的,就算是殺了人,也是在相對正義的立場上,這種被認可和感激、崇拜的感覺,讓我很開心。”</p>
說着,他捏緊了拳頭,“可前段時間,當我第一次面對敵村的忍者的時候,我明白了除了對與錯,善與惡以外,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p>
“這些東西讓我對我做下的事情感到作嘔,在我的身體在我體内這隻狐狸影響下,犯下了極爲殘暴的罪惡……”</p>
涼介沒有說話,打斷他的講述。</p>
而是作爲一個很好的聽衆,安靜傾聽鳴人,訴說着對于這件事情内心的想法和彷徨。</p>
或許是因爲第一次出現封印松動的情況下,在尾獸控制的狀态下,鳴人的意識沒有全部泯滅。</p>
也就會說,在那個過程下,他所施暴的一切都深刻映照在他的内心,被他看得清清楚楚。</p>
跟那些爲了便捷,犯下罪惡的土匪、浪忍不同,雲隐村的忍者是跟他們木葉一樣的忍者。</p>
他們都有着自己的想法,有着需要保護的人。</p>
當他們大喊着保護村子,保護同伴的話語,朝鳴人沖去的時候,讓鳴人有一種自己變成了壞人,變成了自己曾經所讨厭的人的錯覺。</p>
鳴人在他的影響下,雖然提前知道了自己人柱力的身份,但從沒有覺得自己是怪物。</p>
但在那一刻時候,他覺得自己真的變成了怪物。</p>
而對于他的這種想法,涼介隻能說,不愧是鳴人。</p>
尋常人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更多升起的隻會是反反複複的仇恨,但他不一樣,他不單單在思考着同伴的死亡,也在感受着敵人的逝去。</p>
他在以一個更加高尚的角度,去思考自己的存在,并且完善自己的善惡觀。</p>
這是一種成長。</p>
在原時間線裏,鳴人也隻有在跟随自來也修行外出之後,在猿飛阿斯瑪被曉組織的角都殺死的時候,才開始慢慢在思想上,得到的進一步提升。</p>
最終,在佩恩突襲村子的過程中明悟自己的善惡觀。</p>
而現在,這個過程被提前了,這個時間線的鳴人明顯更爲成熟,但也更爲脆弱,不似原時間線的樂觀。</p>
在鳴人停下話語有一段時間以後,涼介緩緩開口,“很多事情,當然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所要做到的,就是做着自己認爲是對的事情,并且堅信這一點。”</p>
就像是日向多摩雄義無反顧的信任涼介時,涼介也會做出回應一樣。</p>
雖然一開始,他是将鳴人的主動接觸,當成是投資來看待,并且若有若無的去回應他。</p>
但現在,當鳴人開始把他當成摯友以後,他已經無法以原來的态度去面對這個人。</p>
這麽真摯的情感,是不能被欺騙的,至少在涼介這裏不行。</p>
“對與錯,善與惡,其實都是在每個人在不同的角度下被考慮的,就像對于我們木葉來說,其他村子的人就是敵人,他們殺害我們木葉的人,就是錯的,就是惡事。”</p>
“但對于雲隐村的人來說,這就是對的,是值得誇獎和炫耀的功績。”</p>
“當然也會有一些所謂旁觀者,就像是岩隐村亦或者是砂隐村的人,在看待我們和雲隐村的争端時,他們可能會因爲某種利益,去判斷善惡。”</p>
“亦或者是,以一種更爲高尚的憐憫心,去同情弱者,認爲強者所做的事情是惡事之類之類的……”</p>
後山懸崖上,一邊俯視着下方美好而又繁華的村子,涼介一邊跟鳴人解釋着自己所了解的事情。</p>
善惡觀這種事情的完善,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也都有着各自的體會。</p>
涼介在與鳴人解釋的過程中,更多的是以一個引導的姿态,讓他自己去思考自己所處的位置,并且想要前往的方向,而不是強行給他定義一個,我們木葉就是對的,雲隐村的人就是錯的,這樣的想法。</p>
下山的時候,天色已經到了傍晚。</p>
鳴人的情緒也明顯好了不少,也沒有再說着不做忍者之類的幼稚話語。</p>
他的心智雖然成熟,但經曆的事情還是太少,有些不夠堅強。</p>
不過相信這一次,如果他能順利走出來的話,未來他的内心将會前所未有的強大。</p>
既然已經快要到晚飯的時間,作爲一個已經開始“工作”了的成年人,鳴人雖然才剛剛哭完鼻子,但還是很有長者風範的請了涼介這個還在學校裏讀書的“未成年”吃飯。</p>
而吃的東西,當然是一樂拉面了。</p>
村子裏能夠認可鳴人的商戶,還是少數的,有錢也不願意賺。</p>
“走了。”</p>
隻留下一個背影,涼介揮着手,告别身後顯得沉默的鳴人。</p>
吃完飯,也沒有繼續多留着,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p>
涼介現在還是挺忙的,距離下一次蛻變還有一年的時間,但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好好修行了。</p>
要知道,腦海裏的這個東西,就像是限制器一樣。</p>
這段進度條雖然是按時間增長的,但如果沒有足夠的努力和壓力讓自己的肉體、精神、能力在這段時間内得到提升,那對應的突破限制,也不會太過于明顯。</p>
就像是第一次蛻變的時候,他隻注重自己的血脈,所以僅僅隻在白眼上得到較大程度的提示,而在肉體、精神等其他方面,則較爲薄弱。</p>
而在第二次蛻變時,他因爲習練柔拳,在肉體上開始注重起來,所以肉體有了較大程度的提升。</p>
這一次,涼介不僅僅是在肉體和能力,就連精神上也很注重,算是全面發展,所以他很期待自己的第三次蛻變。</p>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也希望自己能積累更多。</p>
但就在涼介剛剛踏進家門的那一刻,就聽到雛田滿是嚴肅的聲音響起,“您雖然是家主,但我也是未來家主,我有資格改變這一點,并且對于這個錯誤的制度,向您提出質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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