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總是不易發覺,原因找不到——這個道理想必許多人深以爲然。但絕大數的人們恐怕想不到,其實真相就近在咫尺。
米蘭國際展覽中心,擁有了世界上最先進、性能最完善的展覽場地。造型獨特,外部結構以鋁合金和玻璃作爲主要材料。總投資高達近十億歐元,占地面積約爲兩百萬平方米,曆時兩年半建成。展覽中心共有八個大型展館,被分爲二十個展區,是世界上最大的展覽館,每個展區都有接待、餐飲、會議等配套設施,都可以獨立舉辦展覽。
無人知曉,如此壯觀的展覽中心卻有着‘黑色區域’。
那是正好位于展區邊緣的一座小型會館,好似白宮一樣,純白質樸的外觀雖然經常引起遊客的興趣,不過因爲是私人建築,并不屬于對外開放的展區之一。
換言之——第二十一展區。
奧格朗弗風風火火地穿過走廊。
之前受傷的左臂早已得到有效治愈,盡管還有點不太靈活,不過沒有太大問題。
沒過多久,他徑直趕到儀廳,不理會門衛的驚愕一腳踹進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連儀廳中幾人也不禁一愣,坐在首位的老者一見是奧格朗弗,整張老臉都皺在了一起。
“你在搞什麽鬼,奧格朗弗!入社時期學會的騎士禮儀都到哪去了!”
“我聽說政府派的特别行動組來人了?”
奧格朗弗沉聲說道,絲毫不理會老者的指責。
老者冷哼一聲,不滿地說道:“這不是你該在意的事情。”
在他們說話期間,護衛悄然無聲地關上大門。
空蕩蕩的儀廳隻剩下他們兩人。
“啧,這已經超出你的職務範圍了,大執事。”
奧格朗弗争鋒相對。
這一句話噎得老者啞口無言。
片刻後——
“那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他忍不住反諷道。
“你一手造成的後果如今竟然要整個結社爲你承擔,雖然政府派那邊缺乏有力證據,也沒有一口氣吞掉我們的壓倒性戰力。不過他們背靠政府,想給我們找些麻煩簡直是輕而易舉。如今談判調查陷入僵局。他們估計打算通過其他方面施加壓力,你不是執事當然不了解結社近況有多麽困窘。”
奧格朗弗聞言皺緊眉頭。
不了解?他怎麽會不了解呢。
換成他是特别行動組的領導者,他也會想方設法給目标找些麻煩。
打個比方,銀色旗幟主要的經濟來源是汽車行業,名下幾乎包攬了意大利所有知名的汽車制造公司,比如著名的法拉利、馬薩拉蒂、蘭博基尼之流。
因此,政府派施加壓力的首要對象絕對是銀色旗幟的經濟産業鏈。
“雖然隻是一些蹩腳的小把戲。但也足夠令人惱怒的了,最近一段時間幾個公司負責人都找到我這來,各個一幅‘天都在和我作對一樣’的委屈表情,我想你應該能明白,政府派那些混蛋的作爲了吧。都說我們魔術師不擇手段,政府派那群家夥不也是半斤八兩。”
老者冷笑着說道。
“那麽。大執事是打算向他們低頭嗎?”
奧格朗弗沉默了一會問道。
“可以的話,我當然會這麽做,低頭算什麽?就算讓我下跪也無所謂。”
面對奧格朗弗看似平淡的提問,老者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爲了結社犧牲自身尊嚴,這反而是一種光榮。可惜的是,如果我向他們低頭。不僅挽回不了損失,還會失去更多。我活到這把年紀,幹了幾十年的大執事,你以爲我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
“對不起,我失禮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奧格朗弗很幹脆地鞠躬緻歉。
老者淡淡哼了一聲,這事算是揭過了。
“不過我們必須得盡快想出一個對策,放任他們采取行動。我方卻保持沉默,士氣倒是其次,關鍵是損失将會越來越多,萬一再得寸進尺,即便想要反擊也遲了。”
“說的不錯,任何形式的鬥争皆毀于主動權,陷入被動局勢便等同于慢性死亡。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對方的失誤上。政府派的人才也有不少,像這種簡單的手段連見面禮也算不上,我覺得他們應該還有其他想法吧。”
奧格朗弗點頭贊同老者的說法,并發表自己的感想。
“是啊。要真是如此,一旦等到他們行動起來可就糟糕了。”
話雖如此,老者的表情卻很淡定。
這不是故作鎮定,也不是漠不關心,而是有底氣的沉着。
察覺到這點的奧格朗弗不由開口試探:“大執事莫非心有定計?”
“這個嘛——”老者難得笑了笑,故意賣了個關子,這時儀廳的大門被敲響了。
他神情一動,高聲喊道:“請進。”
奧格朗弗不明所以地轉過頭,當看清進門之人的長相時,表情就像見鬼了似的。
“你...你不是進監獄了嗎?”
“抱歉,那裏夥食太差了,我逃獄了。”
來人用很輕浮的語調說道。
一身夏季韓版的休閑服,看起來挺時髦,不過仔細看卻能發現他的衣服嶄新得就像剛買來的一樣。
這是一名東方面孔的青年。
在他身邊還跟着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明明是亞洲人的面孔,卻有一頭不似作僞的及腰長發,發色是能讓人聯想到秋天的栗色。
“是嗎?我還以爲他們會幫你安排更好的‘住宿環境”那裏的夥食相信絕對能令你滿意,不妨考慮一下如何?”
每次見到這個人都要諷刺幾句——這已經快成爲奧格朗弗的習慣了。
“那還真是可惜呀。要不棕熊先生和我一起去品嘗一下?”
青年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幾日不見,原來隻有膽量見長。”
奧格朗弗眯起眼睛,言辭已然帶有一絲火藥味了。
“多謝誇獎,倒是棕熊先生受傷之後,身子骨還能動嗎?”
“當然,我有把握一口氣捏死一百個像你這樣的脆皮。”
“别随便把法師當成脆皮。要知道世界上還有叫做法坦的職業。”
“那是什麽?”
“沒什麽。”
“這樣啊。”
普普通通的寒暄不知爲何演變成了對峙。
空氣仿佛一時間變得稀薄起來。
少女在奧格朗弗和青年的臉上來回打臉,似乎想勸架但又怕被青年責怪多管閑事,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老者。
“咳!可以的話,能說正事了嗎?”
老者也不想再看到這兩人繼續浪費時間,便出聲打斷。
“....”
“....”
奧格朗弗與青年不約而同移開了視線。
“那麽請容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淩易淩先生,在他旁邊的是結城明日奈小姐。”
老者介紹罷了,奧格朗弗斜視着面不改色的淩易說道:“從監獄逃到日本了嗎?聽說之前還從政府派手下逃脫。看樣子你也隻有逃命功夫值得一提了。”
“比起隻會坐着讓人用槍射成殘廢的魔術師來說,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淩易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不過說出的話卻猶如最鋒利的劍。
“你——!”
奧格朗弗像是發怒的老虎一樣睜大雙眸。
雖說僅僅是一瞬間,濃烈的魔力從厚實的身軀中溢出了少許。淩易倒還好,跟随他來到這個世界有特殊目的的明日奈可就遭殃了。
幸好淩易早有預料,二十四小時的魔力屏障張開構成一面無形之牆。
“我說你啊,初次見面時還覺得你這人挺冷靜理智的。是個值得托付要事的可靠之人,但如今怎麽變得那麽沖動了。”
對于淩易的責難,奧格朗弗嘴角微微抽搐,他很想說不都是你太氣人了嗎?可問題是,确實是他的不對,故此隻能默然不語。
“好了,你們走坐下吧。奧格朗弗也來的正好。此番淩先生是來與我們合作的,好歹你們是熟識,也省去了不少麻煩。”
“誰和他是熟識啊!”
“熟識?開玩笑請适可而止。”
雖然内容不同,但奧格朗弗和淩易不約而同地對老者的說法表示自己的不滿。
“”
老者張了張口,竟無言以對。
淩易正想着用什麽話刺激對方,發覺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部,他轉過頭看見明日奈做了個‘别忘記正事’的嘴型,還微微鼓起臉頰。好像有些生氣。
淩易很想說,你這種表情完全沒有懾服力。
不過出于微妙的心情還是沒有說出口。
“奧格朗弗,繼續上一次沒有結束的談話吧。”
淩易拉着明日奈坐在沙發上,擡起頭盯着他說道。
過了一個小時,淩易和明日奈離開了儀廳,奧格朗弗和大執事還在儀廳商量着什麽,不過那不在他的考慮範疇之内。該說的都說了,隻要等待結果就好了。
漫步在貴族宅邸似的走廊上,淩易一邊欣賞窗外的展區,一邊開口問道:“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辦到了。那麽你的答案呢?”
明日奈聞言,一刹那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但很快收斂了起來,打起精神說道:“放心好了,我答應你的事也會辦到的,不會透露關于你的一切,也不會過多打攪你的生活。我會幫你盯好rect的,雖然這可能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但我會盡最大努力的!所以...你不會忘記我的對吧?”
這是發生在其他世界的後續。
在rect企業大樓相遇的他們,淩易本想找個借口把她趕走,不過明日奈知曉了魔術的存在。沒辦法,這樣下去會有大麻煩,又沒辦法篡改她的記憶,因爲那個任務一直算不上完成,也算不上失敗,就像一個永久的束縛,雖然放着不管也沒事,可是一旦出事就會令人很頭疼。
明日奈雖然愛着淩易,但她既沒有無理取鬧,硬是求着淩易把她收了,也沒有哭得一塌糊塗騙同情心。
她隻是提出了一個要求。
一個踏入未知世界的機會。
“——我一點也不了解你,所以,就算隻有一點也好,請給我一個了解你的機會。”
她是這樣說的。
對此,淩易的答複很簡單。
“不管你怎麽努力,有些東西也不是你能接受的。”
話雖如此,他還是滿足了明日奈的要求。
——把她帶到了主世界。
而這次,對于明日奈的宣言,感受着微微顫抖的聲音之中隐含的悲傷、膽怯,淩易停下腳步,看向一臉措手不及的明日奈。
“說什麽呢?初戀可沒那麽容易忘記來着。”
說罷,又繼續往前走。
明日奈先是一怔,旋即意識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