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尋了時間找賈政聊了一下午,賈政深覺他的話沒有錯,待林如海回房之後,便往王夫人的小院而來。
卻不妨寶玉和賈環皆在,他忍不住訓了兒子一頓,直到有丫頭進來回話,“老爺,太太,老太太那邊打發人來接二爺回去。”
賈政一聽是賈母派來的人,無可奈何的住了嘴,喝道:“還不快去,好生伺候老太太,不許淘氣。”
寶玉早就等着這一聲兒呢,諾諾的應下,慢慢的退出房去,一見來人是老太太房裏的玻璃,高興的過去作了一個揖,“多謝姐姐來救我。”
玻璃閃身躲過,掩口而笑,“可不敢當二爺的禮,是老太太見二爺這麽晚還過去,擔心了,才打發我來的。”
“二爺,咱們快走,老太太該等急了。”
寶玉樂呵呵的跟着玻璃走了,王夫人房裏的大丫頭金钏幾人方才松了口氣,剛剛真怕老爺生氣,又罰寶玉呢。
王夫人直到兒子走了,才算是放下心,看了看還在一邊乖乖站着的賈環,笑道:“時候不早了,環哥兒也快回房。”
賈環悄悄往賈政那面兒看去,聽他道:“還不快去!”
賈環方行了禮,也慢慢退了出去。
賈政見兒子都走了,揮退要給他倒茶的丫頭,一指自己對面,道:“太太坐,我有話說。”
王夫人含坐在賈政對面坐下,親手給賈政倒了杯茶,“老爺有什麽事兒要跟我說?”
賈政的臉黑了,沉聲道:“挑去伺候妹夫的丫頭都是誰?”
王夫人一怔,連忙追問:“怎麽,丫頭不妥當了?”
“今天妹夫去尋我,說是隻要兩個小厮便好,不需要丫頭伺候。聽得我幾乎沒羞死,這樣沒規矩的丫頭是誰選的。”賈政臉黑得都能滴出墨汁來。
王夫人猶豫了一下,才開了口:“那兩個丫頭是老太太着我給姑老爺特意挑的。”
賈政一聽這話,就明白了,十分無奈的喝了一句:“荒唐。”隻是提議的是他親媽,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隻能自己悶着,“既然妹夫說了,便将人招回來。”
王夫人道:“小厮們粗手粗腳的,哪裏有丫頭細心。不如,我再換兩個人過去。”
賈政搖了搖頭,“不必了,妹夫不肯用的。”
王夫人暗地裏撇了撇嘴,男人都一個樣子,還有不偷腥的貓兒?她才不信呢。不過,即然是林如海的要求,丈夫又特意囑咐了,她就将丫頭招回來。隻是。這兩個丫頭不能留了,過幾天就打發出去。至于林如海他要去哪裏找鬼渾,也不關她的事,不是麽?要生氣。也是賈敏的生氣。所慮者,不過是賈母,“老太太哪裏?”
賈政道:“老太太哪裏,我親自去說。”
王夫人這才點頭。“既如此,我便将人招回來。”她見丈夫似還有話說,便起身給他換了盞茶。又重新坐回原位。
賈政輕了輕喉嚨,又端起茶盞來呷了一口,才再度開口,“珠哥兒房裏,現在有幾個姨娘,幾個丫頭?”
王夫人驚訝的看着丈夫,他一慣是不管這些的,怎麽今天到問起來了。她低頭想了想,沒敢全說:“如今正經的姨娘隻有一個,是媳婦的陪嫁,如今才有了身孕。另外幾個,都是丫頭。”到底沒說出有幾個人來。
賈政皺了皺眉頭,“既如此,除了有孕的那個,再加上老太太賞的,其餘的都放出去嫁人。”
“老爺,這話從何說起?”王夫人非常不滿意,她兒子,堂堂的公侯子弟,房裏多放幾個丫頭怎麽了,難道還消受不起?“可是親家那邊說什麽了?”她頭一個想到的就是兒媳婦李纨回家說什麽了。
賈政歎了口氣,“還是妹夫點醒我的,珠兒身子骨本就不太結實,又要苦讀,本就極耗心血,哪裏還經得起女色刮骨。”
王夫人立刻道:“兒媳婦是做什麽的,她不該管着那些丫頭。”
賈政:“……”這個内宅的問題,原就是正妻該管的。可眼下,聖人并不怎麽親近妃嫔,反到與皇後感情極好,連帶着,朝中大臣們,也都收斂了許多,堅決緊跟皇帝的腳步。賈政就是再遲鈍,他也感覺到了。固而,在這個問題上,他到是難得的強硬,“按我說的做,便是老太太賞下的,等我回了老太太,也一并放出去。”他還打算好生教導一下兒子,修身養性是必須的。
賈政發話了,王夫人就算是有再多的不滿,也隻能點頭同意。到是第二天,等賈政走了,就把李纨叫來,訓了一頓,“我都不知道你在作什麽,由着那些丫頭狐猸珠兒。”
李纨滿心委屈,也不敢反駁,低着頭,由着王夫人訓。賈珠那幾個姨娘、通房,除了她不得不給自己的陪嫁丫頭開了臉的,其餘的不是賈母賜的,就是王夫人給的,再不就是打小伺候賈珠的,她能說哪個?又敢說哪個?饒是這麽着,婆婆還天天敲打她,生怕她嫉妒,不容人。誰想到,這才幾天,到怪罪起她放縱丫頭,狐猸丈夫了。
王夫人訓了李纨一頓,見她老老實實的垂頭聽訓,氣也散了些,方才說起正事,“珠兒身子不好,你們房時的丫頭,也實在不像個樣子。明兒都打發她們出去,自行聘嫁,你給準備一份嫁妝,省得讓人家說咱們刻薄了下人。”
李纨木了,她沒聽錯?這是她婆婆會說的話?
“沒聽到?”王夫人轉着手中的佛珠,挑了挑眉。
李纨連忙道:“媳婦知道了。”
“明白了,就回去。”王夫人露出慈和的笑,“珠兒我就交給你了,缺了什麽東西,直管打發人來找我,或是去找鳳丫頭也可以。”
如今榮國府中,大老爺賈赦一家還在住在原來的地方沒動,到是二老爺賈政一直跟着賈母住在一起。賈赦之前。還特意開了個大門,出入都不走榮國府的正門。賈母也管不動他,索性随他鬧去,也不肯再理他了。之前賈寶玉沒出生時,賈母還會時不時的問下賈琏,可自從賈琏成親,再加上賈寶玉出生,再有元春進宮之後,兩府裏餘下的三個姑娘,都養在了賈母身邊。她漸漸的也不就再過問賈琏的事了。
榮國府裏的事務,原本一直是由王夫人在管理,近年來,她一直以自己身體不好爲由,推了出去。賈母便命賈琏的媳婦王熙鳳來當家,到是賈珠的老婆李纨,除了相夫教子之外,便是帶着幾個姑娘做針錢,說說笑笑便罷了。老太太這麽做原也沒錯。雖然現在賈政與賈母住在一起,但是家裏的爵位到底還是由賈赦襲了的,原就該由邢夫人掌家。可賈母嫌她出自小門小戶,行事也不大方。又看不上賈赦,不肯讓她掌家。到是王熙鳳,人即會爽利,口裏又厲害。心眼還多,再加上極會奉承老太太,自她嫁過來後。除了寶玉之外,其餘人在賈母面前,倒退了一箭之地。她本身就是長房長媳,由她來管家,卻是再好不過。
李纨心裏并非沒有想法,卻也知道,自己方方面面都比不上鳳姐兒,心态還算平和,跟她處也還算和睦。她聽了王夫人這麽說,陪笑道:“媳婦知道了,隻是如今大爺身上不自在,胃口也不大好,每天吃得極少,任我怎麽勸也不聽。”
王夫人變色道:“怎麽早不來告訴我。”
“大爺不肯讓我告訴太太。”李纨略低了頭,哪裏敢說,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最得賈珠心意的丫頭素月陪着,連她過去的時候,也不肯讓人離開。
王夫人穩了穩脾氣,看兒媳婦那表情,再加上她招芝兒過來說話時,她語氣裏的不憤,大約也猜到了些什麽。王夫人生平最恨這等狐猸兒子的妖精,對丈夫剛剛的提議上了心。她手上的佛珠轉得飛快,語氣卻不急不緩的,“你回去就把那幾個丫頭看起來,不許她們再近珠兒的身。我明兒回了老太太,就打發她們出去。”
“是。”李纨垂頭應是。
賈政這日從衙門裏回來,先往賈母院裏去,等丫頭通報之後,進屋見禮,而後落坐。他看了看屋裏的丫頭,賈母會意,揮手道:“你們都下去。”
等到人都出去了,賈政才斟酌着開口,把林如海和賈珠之事跟賈母說了。言談間,還小心看着賈母的神色。
賈母倚着迎枕,神色淡淡的,辨不出喜怒,待賈政說完,才開口道:“既是姑老爺不願,就叫丫頭們回來。”她之前讓王夫人給林如海按排丫頭,是擔心女婿離了女兒,再生了旁的心思。萬一被個不知心底的妖精勾了去,豈不令他們夫妻離心。是以,她才讓兒媳婦在家裏的丫頭中,找了兩個生得好的,送到了客院。就是想着,兩個丫頭,都是家生子,一家子的性命都在主子手裏攥着,興不起風浪來。
不過,既然女婿肯爲女兒守身,那是再好不過的,她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裏還會擋着。
“至于珠兒,因他身子不大硬朗,而瑪瑙那丫頭,性子溫柔,心又細,我才會派她過去。她既了照顧不好主子,便打發出去。隻是,她總是伺候了珠兒一場,給她一幅好嫁妝,省得讓人說咱們刻薄。”
賈政沒想到賈母這裏如此好說話,連忙起身道:“是,兒子記下了,回去就吩咐媳婦。”他原想着,再坐下來陪賈母聊聊天,卻不想賈母直接趕他:“你有事就忙去,我這裏有吃有喝的,不用你多擔心。”
賈政無法,起身行了禮,然後慢慢退了出去。
賈政一走,寶玉才從碧紗櫥裏出來,一幅如釋重負的樣子。賈母故作生氣道:“叫你偷懶不去上學,趕明兒你老子知道要捶你,我可不管。”
“老太太最疼我。”寶玉一頭紮進她懷裏,滾來滾去的撒嬌,直磨得賈母笑了出來,摟着他笑道:“你老子叫你讀書,也是爲了你好,以後不許再偷懶不去。下次你要是再偷懶,我就要生氣了。”
寶玉不開心,扭着身子不依,把賈母磨得沒法子,拍他道:“快起來,我可受不住你這樣。”
這裏寶玉跟賈母撒嬌,逗了得賈母開懷大笑,不知什麽時候,話題轉到了林如海和賈敏面上,“老太太,我聽說,姑姑家除表哥,還有個表妹?”
賈母笑道:“是,她比你小一歲,是你姑姑去江南之後,才有的。”說到這裏,賈母歎了口氣,“我也沒見過她,不過看睿哥兒的模樣,黛玉也不會錯的。”
去年林睿入都中時,也曾在賈府裏住過,賈寶玉一見之下驚爲天人,直覺得自己在這個表哥面前,就是泥豬癞狗了,直恨自己未認識,不得親近。
由林睿想到未曾見面的表妹,該是保等神仙人物,寶玉心生向往之。
“姑姑和表妹什麽時候能來咱們家。”寶玉懶在賈母身邊,滿口央告:“老太太應該也好長時間沒見過姑姑了,快把姑姑和表妹接過來玩玩。”
賈母當然也想女兒,可她也知道,除非林如海被調回朝,否則女兒是回不來的。可她的心尖尖兒,一個勁兒的磨她,隻好摟着寶玉哄他:“明年你表哥就要成親了,到時你姑姑一定回來的。”
寶玉聽了,滿心歡心,數着日子在算,姑姑什麽時候才能來。
林如海這日進宮,又與蕭謹密談了一番,終于可以回揚州了。
離走之前,他又跟賈赦與賈政懇談了一番,方才辭别衆人,踏上歸途。
在揚州的母女三人,别說賈敏自林侯去世之後,便再未跟丈夫分别這麽長時間,就是黛玉,也不曾如此長的時間,沒見過父親。這幾日,她常常問起林如海,卻不好去問母親,隻能磨自己哥哥。
林睿極疼她,哄她道:“上次接到父親的信,說是将要起程。算算時間,至多再有個十來日,就能到家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