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林如海同志最近在甯榮兩府的下人們心裏,好感度減半。蓋因他做了吏部尚書之後的頭一件事,就是把榮府大總管賴大的兒子,從官員的隊伍裏給清出來了。爲了這件事,賴大一家子恨林如海恨得牙癢癢。
提到這個不得不說明一下,賴大的兒子賴尚榮是脫了奴籍的,但是國朝有明确規定,并且已經寫入律法,如賴尚榮這般脫了奴籍的人,要經過三代才允許參加考試。賴尚榮還屬于第一代,然後還沒考過試,隻是花錢捐了個出身,還想通過賈家,把虛職變成實職。卻不想,正好撞到林如海上任的時候,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不但實職沒弄上,連虛職也給撸了。
兒子大好的前途沒有了,賴大一家怎麽可能不恨林如海。賴嬷嬷都已經到賈母面前哭了好幾次,隻是正趕上寶玉被打,再加上林如海生病休假,賈母也沒多少心思管事,才一拖再拖,拖到這個時候。
林如海、賈敏帶着兒子、兒媳、女兒由賈赦、賈政舅兄陪着,一路往賈母的院子走。賈赦有些忍不住,走在前面,率先開了口,“妹夫,前陣子你身子不好,我不好多問。”
林如海挑了挑眉,也沒裝傻,直接笑道:“大哥要問我,我已經知道了。”
“哦?說來聽聽。”
林如海道:“不就是賴大的兒子麽。”
“可不,這京中哪家都有那麽兩個出去做官的奴才,怎的到了咱們家,你就這麽大公無私了呢。”賈赦有些不滿。
林如海淡笑道:“别人家可沒被個王爺盯着。”
賈赦、賈政:“……”
一路無言,直到進了正院,見過了賈母,再到林如海帶着兒子去前院,賈敏唇邊的笑也沒停下。
賈母私下裏尋了個機會,問女兒:“賴嬷嬷尋我哭了好幾場。也怪可憐的,你跟姑老爺說說,京中家家都如此,也不獨咱們家。能過去的就過去吧。”
賈敏正色道:“我的親娘,這事兒您打住,莫要再提。往日裏,您常教育我,内宅婦人,不要去管外面的事兒。怎麽今兒個,你到是改口了。”
“有的時候我就不明白,誰是你親閨女。是那賴嬷嬷跟您親,還是我和老爺跟您親。爲了一個外人,您到好讓你親女婿欺滿君父。以權弄私。”
被女兒這麽一說,賈母哪裏好再開口,隻能恨恨的戳了女兒一指頭,“就你理兒多。”
母女兩個再回來,說起最多的便是兒女的婚事。黛玉的好日子已是定了的。就是明年的六月,掐指算算,也不過十個月了。
黛玉的年紀在一衆小姐妹裏,算是小一些的,她都要成親了,比她還要大上兩、三歲的寶钗和迎春,更該出嫁了。
賈敏還是挺關心侄女的。便問大太太邢氏:“嫂子,迎春的親事可定了?大哥有沒有跟您說,可有看好的人家?”
邢夫人一不受丈夫重視,二沒子女,三沒權利,這些年來。到是萬事不管,隻看中手中的錢财。聽到賈敏問她,咧嘴笑笑,“到也看了兩家,隻是都有這樣那樣的不好。一下沒也沒訂下。我正想着求老太太跟姑太太說呢,您往常走動的人家多,有那好的,也想着侄女。”
賈敏一笑,“我記下了,隻是這兒女親事,終還是得父母作主。”
“姑太太經的事多,看得人也多,你看着好的,必定不差。”邢夫人還真不是恭維,她是真覺得要是賈敏真能給迎春選個丈夫,必定不會差的。
提到兒女的婚事,一邊坐着的薛姨媽有些不自在,她的一雙兒女都已經老大不小了,偏偏兒未娶,女未嫁,着實讓她上火。女兒的婚事到還好,她與姐姐已經有約定了,兩人親上作親,打算讓寶玉與寶钗成婚。可是兒子……唉,真是難辦。差一些的吧,她看不看,也不想委屈了兒子,可條件好的,又哪裏娶得回來呢。
賈敏自是看出薛姨媽的不自在,不着痕迹的轉了話題,“二嫂,這離二哥起身的日子可沒剩幾日了,随身東西可曾預備好了?再有,離家那麽遠,這身邊伺候的人,可得選好了,必要老實可靠,忠心護主的才行。”
王夫人這幾日心裏舒暢得很,臉上也帶了笑,“雖然忙亂了些,可也都色色妥當了。”
賈敏沉吟了下,終還是問道:“二嫂可随二哥到任?”
王夫人若是走了,榮國府掌家人的立刻就得換人。大太太虎視眈眈了這麽多年,能不下手?顯然,王夫人并不想将手裏的管家權交出去。她笑着搖了搖頭,“不去,我留下來伺候老太太,也好讓老爺安心辦差。”
一邊的邢夫人翻了翻眼睛,撇了撇嘴,心道:不就是舍不下手裏的權呗,說得那麽好聽。她與二房互相看不順眼了這些年,從來都沒占過上風,可她也有她的反擊手段。邢夫人擡眼看了看一邊兒的薛姨媽,擡手掩唇笑了,“二老爺走得到底還是急忙了些,寶玉眼看着長大成人了,親事也該訂下了。都是老太太、二老爺他們太疼孩子,總是挑來挑去的不滿意,一直也沒看好。如今二老爺這一去,孩子的親事又得耽擱了。”
話題轉到寶玉身上,賈母立時就把話接了過去,“寶玉這孩子生得單薄,從小七災八難的,原是請人算過,不易早娶,再等上兩年也不算晚。”
賈母發了話,邢夫人隻能截住了話,她眼睛轉了轉,笑眯眯的問薛姨媽,“她姨媽,你家的蟠兒和寶丫頭可有好消息了?”
薛姨媽無奈的笑了笑,“我們家那個孽障,你們也都知道,實在不好找呢。到是寶丫頭,我實在心疼她,想留她多陪我兩年。”
“喲,這女孩子大了都得說人家,姨太太心疼女兒,小心她将來埋怨你。”邢夫人立刻接到。
賈母這回到不出聲了,賈敏笑着接過話題,“姨太太,您别怨我多話,你家蟠兒也該常常說說他才是。如今,你們娘們就指望着他頂門立戶,怎麽能總跟那些不着調兒的小子胡鬧呢。”
薛姨媽更無奈了些,“兒子大了,說也說不聽,我能有什麽法子呢。”
涉及到人家孩子的教育問題,也隻能提提,卻不能多說。故而賈敏也不過說了一句,再不往下聊了。
到是對于寶玉的婚事,賈敏十分好奇賈母到底是怎麽想的。她過後找了個時間,悄悄的問賈母,“寶玉的婚事,您是什麽章程啊?”
“我可跟你說,這兒女親事都是人家爹娘作主,你這作祖母的,能少管就少管。”
“兒媳婦将來是在二嫂子手下過活,要是你硬給選了個不得她心,受苦得還不是寶玉媳婦。到時候,寶玉也跟着爲難。”
賈母微微瞪了女兒一眼,嗔她道:“你又知道了。”她拉着女兒的手,悄悄道:“我取中的是雲丫頭,她跟寶玉從小一起長大,情份又好,人又舒朗豁達,再加上她還是……”
“還是史家的女兒。”賈敏接了過來,惹得賈母瞪了她一眼,卻微微的點了頭,“如今家中老一輩、少一輩的都是他們王家出來的閨女當家,到了寶玉這裏,還想再娶個王家閨女生的孩子,我頭一個就不同意。”
賈敏暗暗歎了口氣,果然如此。
“不是還有珠哥兒媳婦?寶玉再好,您再疼他,他也是二哥的次子,這家還是得珠兒當。”
賈母對賈珠的老婆李纨其時不大滿意,“天天跟個木頭人似的,一味的聽婆婆和丈夫的話兒,半點頭都不肯出,有她跟沒她一樣。”
賈敏笑了:“瞧您說的,人家孩子聽婆婆和丈夫的話,哪裏有錯。不過是老實些,不像鳳哥兒那般能哄您高興罷了。”
“對于寶玉的婚事,二哥和二嫂是個什麽意思?”
賈母道:“還不是看中她侄女了!也不想想,那薛家小子,見天的惹事生非,半點正事也沒有,也不怕将來連累了寶玉。”
“再有那寶丫頭,年紀輕輕的姑娘家,誰不好個花啊粉啊的,偏她愛素淡,我瞧着不是個有福的樣兒。”
賈母這是好容易抓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拉着賈敏念叨了小半個時辰,才在賈敏勸導下,午休去了。
其時,照賈敏看來,王夫人或許有這樣那樣的不好,但她對自己兒女的慈母之心是半點也不摻假的。她照樣也是個合格的貴婦人,還是個頗爲精明的貴婦,在經過各方衡量之後,選出來的兒媳婦,必定是她認爲對自己兒最好的。
在兒子寶玉的婚事上,王夫人并沒有像賈母以爲的那樣,就直接選定了寶钗,再也不動搖了。她一樣也在比較,在選擇。賈母所看中的史湘雲,同樣在王夫人的選擇名單裏。
相比寶钗,顯然史湘雲的身世更好些,對于寶玉将來的前途更有保障。可湘雲這丫頭太過魯莽,爲人處事方面差了寶钗不隻一層兩層。寶钗在家世上可能遜色些,可她本人的素質卻更出彩。
這是選家世,還是選姑娘本身呢?王夫人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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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又重讀了紅樓,然後發現,我對于紅樓中許多人的理解還是有偏差……嘤嘤,盡量慢慢調整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