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畢業像的時候,張量意外出現在方心甯面前。他現在身體狀況不錯,精神也非常好。他告訴方心甯,他爸爸減刑半年,再有不到半年時間就可心出來了。他還說,他爸爸已經說好了,出來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請方心甯喝酒。
方心甯說:“你不要管大人的事,你要好好養病,等完全好了,繼續上學。”
畢業相很快照完了,張量要到教室裏聽他最後一節課,方心甯答應了。
一會兒,蔡潔也不請自到。對這個意外來客,方心甯也不好說什麽。
他來到講台,平靜地說:
同學們,這節課,是我們整個初中階段最後一堂語文課了。我平時經常對大家講,初中階段,一定要把記叙文訓練好,可總有同學會說,老師,有些道理,記叙文不适合去表達。其實,可以說,沒有記叙文表達不了的道理。莫言在獲得諾貝爾獎之後,在瑞典文學院發表了獲獎感言《說故事的人》,并且還有了三個故事來表達他的意思。很多人對這三個故事進行了不同的解讀,就是說每個人都會有其獨特的理解,這正是講故事才有的效果。
今天這節課,我也給大家講一個故事,這個故事裏,寄寓了老師這些年來的很多個人理解。當然,講個小故事,還可以給我們帶來些輕松。如果一定要給這個故事起個題目的話,就叫《伯樂賽馬》吧。
話說一所伯樂學校第一批學員經過三年的學習終于要畢業了,學校特意爲畢業生設計了一個活動,讓他們每人選一匹馬來進行比賽。爲了擴大學校的影響,校方跟區電視台聯系了一下,沒想到電視台一位編導非常感興趣,專門爲他們設計了一個欄目,叫做《千裏馬在哪兒》。節目的定位是“真實、真情、真意”。
電視台爲了造勢,就先做了一期回顧了學校的辦學曆史的節目。
伯樂學校當初招收第一批學員的時候。招生工作快結束了才來了一個年輕人。據說他是背着幹糧從千裏之外的大山裏趕來的,到了這裏,已經衣服破舊,就象個乞丐一樣。他很願意讀書學習。但從來都沒出遠門,甚至連個大名都沒有。在他來之前,他的家人都說,離開家鄉,你會後悔的,你什麽都學不來。校長看他那一臉認真的樣子,親自給他起了個名字,叫“真樂”,希望他能成爲一名真正的伯樂。
第二天,又有一個孩子昏倒在學校門口。校長趕緊跟真樂把他擡到學校。灌了點兒米湯,居然救活過來了。這孩子說自己到處流浪,也不知怎麽就來到了這裏。他沒名沒姓,也不知家鄉在哪兒。校長就問,你願意在這裏念書麽。孩子說,隻要有飯吃就念。于是,他他留了下來,校長也給起了名字,叫“揀樂”。
報名的最後一天,又來了一個孩子,他是被他的父親綁了來的。這個孩子最喜歡玩電腦遊戲。隻要是讓他玩,不吃飯也行,除此之外,什麽也不幹,甚至常常連覺也不睡。他爸媽整天在外面放馬,他一個人在家裏就隻是打遊戲。有人給他爸支了一招。讓他把孩子送到了伯樂學校來。可是孩子死也不離開他的電腦,他爸隻好找了幾個人幫忙,把他用繩子捆住送了來。真樂和揀樂就跟這孩子套近乎,沒想到這孩子竟然答應留下。他爸爸給他鼓勁說,兒子。我們家世代牧馬,你一定能成爲一名最棒的伯樂的。校長爲了方便管理,索性也給他起了個名字,叫“送樂”。
一晃三年,真樂、揀樂和送樂要畢業了。
三位學員馬上就要去選馬,電視台派出了三組拍攝小組分别分别跟着他們,時間是一個月。
出發最早的是送樂攝制組。送樂到各個養馬場去,直接找場主,問人家要每匹馬的獲獎證書,然後他一一登記下來。十個養馬場跑完用了一整天,又經過篩選,他選中了第一養馬場的一匹棗紅高頭大馬。這匹馬的獲獎證書有十幾張,其中級别較高的有“世界千裏馬模特大賽冠軍”“全國馬尾巴大賽金獎”和“區千裏馬最美好聲音獎”等。
一個月隻用了一天,剩下的時間怎麽打發?大家隻好先原地待命。女攝影師就去拍點兒花花草草。忽然,她驚呼了一聲。大家忙過去看,我的天呀,竟然是幾株的草原口蘑。
送樂過去一看,也大呼:“蘑菇圈!”他們竟然發現了好大的一個蘑菇圈,直徑得有幾十米。聽說這東西很值錢,送樂便打好了主意。他就用剩下的時間去采蘑菇。爲了拼湊節目的需要,他還在鏡頭前大談做伯樂的苦與樂,說,這采蘑菇,隻是工作之餘意外的驚喜。
第二個出發的是揀樂,他因爲買筆記本和尺子而耽擱了些時間。他每天隻走一個養馬場,專門記錄養馬工人的養馬心得和印象,用尺子丈量每匹馬的種種數據。通過反複分析比較,他覺得第四養馬場的一匹灰馬和第五養馬場的一匹白馬不錯。他又用了一天的時間,把這兩匹馬牽到一塊兒進行比較,可是最終仍舊拿不定主意。看獲獎證書,灰馬得過“區千裏馬大賽灰馬百米耐力獎”,白馬也得過“區千裏大賽白馬百米耐力獎”,沒辦法,揀樂隻好再測量一遍它們的各項指數。量完灰馬後,他再去量白馬,這時灰馬不知爲何突然騰起,後蹄重重地給了他一下。他拒絕了别人的幫忙,用了半天才從地上艱難地爬起身,繼續去量那白馬。沒想到,他剛記下數據,那白馬就如發了瘋一樣咬住了他的胳膊,鮮血忽地湧了出來。攝制組和馬場的全體工作人員拼全力才把白馬的嘴掰開。揀樂被及時送到了醫院救治,好在流血雖多,但畢竟沒有危及生命。
在去醫院的路上,揀樂一個勁在大叫:“白馬,白馬。”
血淋淋的場面讓攝制組的導演大聲叫好。
真樂拿出一天的時間去拜訪他的校長和老師,因爲他自己很清楚,雖然自己在這裏學習還算努力,可畢竟缺乏實踐經驗。他把自己的一些疑問都記在筆記本上,一一問清楚了才出發。他随身帶了一個馬紮。
到了第一個養馬場跑,他跟工人師傅聊了半天,然後拿一個馬紮,遠遠地坐在馬群外面觀看,不時翻翻手中的書本,還讓工人們趕起馬群繞着他轉圈。
就這樣,他每天去一個馬場,每天所做的事也全一樣。導演隻叫苦,重複的内容觀賞性很差呀。
第十二天,他又從第十養馬場開始往回返,每個馬場他都試騎了他中意的幾匹,最後隻選一匹。十個馬場,他做的一切全一樣。
第二十二天,他把每個養馬場裏選的一匹集中到一塊兒,然後坐在馬紮上看,一直看了五天,每天淘汰一匹。剩下五匹的時候,仍然坐在馬紮上看,連看了三天,覺得那匹黑馬真的錯。他請來了幾位牧民騎上另外四匹馬,自己騎上黑馬,在草場上認真賽了幾圈。最後,他選定了黑馬。
三位學員很快帶着他們選的馬回到學校。
電視台播出了四期《馬兒去哪兒》後,反響極大,學校和電視台商議把比賽的時間推遲一個月。這一個月裏,各攝制組仍然跟蹤拍攝。
送樂回來後,把蘑菇拿出一部分來送了校長和老師。校長并不高興,把他批評了一頓,雖然這是學員第一次“反哺”學校。不過,爲了感謝他的蘑菇,校長還是力排衆議,把校内的馬棚騰出來供送樂使用,還讓校工也幫他照顧紅馬。
揀樂的傷還沒全好,他躺在床上,央求攝制組的成員幫他照看馬。他雖然表情痛苦,但他經常把記錄本上記的東西念給攝制組成員聽,唯恐他的馬掉了膘。
真樂回來後,在自己的宿舍邊上搭了個簡易的馬棚,吃住跟它在一起,每天一起床就帶着它去學校附近的草場放牧和訓練。
同學們,請你們猜一猜,誰會是這場比賽的最大赢家?
大家立即争論起來,有的說是送樂,有的說是揀樂,有的說是真樂,衆說紛纭,都有充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