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大秃鹫黑翅展開,猛地一拍,化作一道黑電往白烏鴉沖去。四下裏狂風大作,枯枝腐葉随風亂舞。
“嘎嘎”,白烏鴉叫喚兩聲,腳下一彈,輕巧的拍了幾下翅膀又落到不遠處的枝頭上。白烏鴉剛站定,大秃鹫半空中一個轉向又往它那邊疾沖過去。
白烏鴉雖有些胖,但身形靈敏的很,再一個起落又換了一個枝頭。
大秃鹫身形龐大,轉向不便,樹林又茂密,枝桠橫生,速度無論如何也起不來,偏偏白烏鴉又十分猥瑣,專往枝葉茂密處落腳,往往秃鹫剛要接近,又被白烏鴉一個變向拉下老遠。
白烏鴉就像戲耍秃鹫一般,總在它将将快到身邊時飛走,挑的秃鹫怒火難平,跟在後面猛追。
這一大一小兩隻鳥,一逃一追,漸飛漸遠,身影漸漸被繁盛的枝葉擋住。
隻有白烏鴉不時的“嘎嘎”兩聲傳來,才讓人辨得清它的位置。
周芷若伸着秀頸,全神貫注的注視着烏鴉叫聲傳來的方向。
“别看啦,早就飛遠了,眼珠子瞪出來你也看不到的。”周天生伸了個懶腰,“看也看過了,咱們繼續去找人參靈芝吧!”
很明顯,相對白烏鴉什麽的,還是嘗試用化生之力催化藥草對周天生的吸引力更大。白烏鴉再漂亮能吃麽,不能吃光看有個什麽用?
“不急不急,再等等看。”俞岱岩面色淡然卻隐有一絲笑意,“秃鹫沒吃完,遲早會回來,草藥就在上山跑不了,倒是這秃鹫少見,要是飛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看到。更何況,下面應該還有些樂子可瞧,等着看就是。”
周天生嘴一撇,飛都飛走了,還有什麽樂子可瞧的。
仿佛專爲打他的臉般,俞岱岩話音剛落,細弱的“嘎嘎”叫聲從遠處傳來,若隐若現,白烏鴉顯然已經把秃鹫引開很遠了。就在此時,近處的樹枝樹梢上撲棱棱飛下無數黑影,如同接到暗号一般,把周芷若幾個吓了一跳。
片刻間黑影占滿獸屍全身,如同鋪上了層黑黑的氈毛毯,定睛看去,黑影原來是一隻隻尺許高的大烏鴉。
這許多烏鴉一落到獸屍身上,便開始低頭猛啄,撕扯下一條條肉條,囫囵生吞,時不時還互相之間搶食,原本靜谧幽深的樹林一時之間嘈雜無比,将陰寒森冷的氣氛驅散的一幹二淨。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半丈大小的獸屍就被啄去了大半,露出根根慘白的骨頭,骨頭上挂着零星的肉絲。
“調虎離山之計?”周天生訝然,“一幫子畜生居然這麽聰明?師父你怎麽知道的?”
“畜生都能想到,難道爲師想不到?你不是感知靈敏麽,這邊樹上的烏鴉比别處要密上許多,難道沒有感覺到?”
周天生點點頭說感覺到了,俞岱岩又道:“群鴉聚集卻安安靜靜,本就反常。寒冬将近,武當山上雜食蟲豸也少了不少,烏鴉也得忍饑挨餓,這麽一來,它們意圖就很明顯了,等着吃地上那隻死獸呢。不過來了隻大秃鹫霸占着食物,要是強上,未必不能将其趕走,但秃鹫兇猛,群鴉定然死傷慘烈。白烏鴉将其引走,烏鴉趁着這個當兒飽餐一頓,也就能免了鴉群死傷。”
周天生嘿嘿一笑,道:“師父,烏鴉要是有您肚子裏這般彎彎繞,早就成精化成人形了,還用得着餐風露宿。”
“天生啊,萬不要小觑了飛禽走獸。”俞岱岩臉色一正,語重心長地說道,“禽獸之屬固然智慧低下,但千萬年來形成的本能卻非同小可。禽鳥之于飛翔,遊魚之于潛水,猛獸之于奔走捕食,哪個不勝人類百倍?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非隻人也,行于畜類也無不可,當擇其善者而從之。”
世間動物植物論及智慧無一能與人類相提并論,人類自稱爲萬靈之長也無可厚非。不過千萬年的自然選擇、優勝劣汰之下,這些物種在各自的領域定然有着人類無法企及之處,漫長的時間隻對某種本能進行強化,動物在各自領域的技藝實則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華佗五禽戲,武當山形意拳都是效法飛禽走獸,乃至于草原人戰争策略最起先都是學自草原野狼。
“嘎嘎!”
熟悉而又特别的白烏鴉叫聲自遠及近聲聲傳來,語調變化奇特,帶上些莫名的警示之意。
地上啄食正歡的烏鴉一聽此聲,均是極爲果斷地振翅飛起,沖向葉深枝密處,有些嘴上還叼着大小不一的小肉條。
幾息之後,獸屍四周又變得空空蕩蕩,遠處一個黑點由小變大,疾飛過來,正是那隻大秃鹫了。
眼見得自己的食物不知被什麽東西吃的隻剩下一些内髒,秃鹫脖子臉又脹得通紅一片,厲嘯幾聲,似乎再邀戰什麽的。不過烏鴉們已經占了大便宜,讓它叫幾聲發洩發洩也好,自然也一個個安安靜靜下來,不發出一點聲響。
秃鹫怒意稍歇,低下頭惡狠狠的啄斷一節長長的腸子,叼起一端,似乎怒極,連糞便都未甩出,一口吞下,直把衆人看的惡心不已。
“嘶!”風聲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尖利哨響。
秃鹫脖頸微動,鳥頭稍側,仔細傾聽,不多時,仰起脖子也是仰天一聲尖嘯,聲音嘶啞,近于烏鴉,不過卻尖利許多。
難道這猛禽是家養的?衆人心頭不禁疑惑起來。
片刻間,深林中走出一人,幾人一見心中不由喝彩,好漂亮的人!
隻見此人一身錦衣白袍,頭系逍遙巾,足踏雲履靴,身形筆直如竹,再走近點,看清些臉,便見他眉若刀裁,目若朗星,鼻梁挺直,嘴角還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溫和可親。若說哪裏有些瑕疵的話,那便是眼睛稍稍狹長了些,爲這俊朗的面貌添上了些許的邪意,卻更增了魅力。
“好漂亮的哥哥,哥哥,我能看看你手上那隻白色的鳥兒麽?”周芷若此時兩個眼睛已經成了心形。
周天生嘴角一抽,這麽小的年紀就開始犯花癡了,逢人就叫哥哥,不知道我會吃醋的麽?還能主動搭讪,你這符合淑女的形象麽?
幾人聽周芷若這麽一說,方才發覺這人手上抓着一隻鳥兒,胖乎乎的,正是剛才引走秃鹫的那隻白烏鴉。
“呵呵,好漂亮的小妹妹,你想看自然可以看的。”年輕公子笑道,聲音清越爽朗。
周天生撇撇嘴,老子讨厭高富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