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一天時間,從渌江趕到了南海的打撈船上。給直升機加油後,謝大俠就要離開,被午陽拉住了,讓他暫時不走,留下來一起工作,讓直升機第三天過來接他。
雖然已經是傍晚,風平浪靜的南海海面還是陽光燦爛,蔚藍色的大海上波光粼粼,這些美景是午陽以前從來沒有看到過的。
兩條打撈船旁邊,各停泊着一條運輸船,船上的吊臂将一組一組的木箱吊上去,打撈船上的人員,在緊張地忙碌着,将從海裏沉船上吊上來的金屬筐中的瓷器,邊沖洗抹擦幹淨,邊裝進木箱。
“大俠,什麽時候開始裝箱的?”
大俠笑笑,“昨晚上才開始,已經進行了22個小時了,大約一個小時裝160箱,現在裝了3500箱左右。”
“沉船裏面的瓷器還有多少?”
“沒辦法估計。我們是直接找到貨艙取貨的,船體還保存比較完好,沒有到過的艙裏是不是有貨不知道。”
“那是自然的,我想,一條船上,肯定是有船員休息室的,不可能都裝貨吧,再一個,這種木船的載重量也有限。”
謝大俠說:“我們是在用泥漿泵抽光了沉船周圍的泥沙後,才測量船的大小的。這條船長27米,寬7米,底部到船舷的高度5米,在古代已經是了不起的大船了,載重量在當時應該算是比較大的了。”
“那你準備的木箱是不是不夠?”
“肯定不夠的。我們開始沒有估計沉船有這麽大,也沒有估計到貨物有這麽多,而且基本上都是保存完好的。有的器形很大,一個木箱也就是裝兩個,比如說那種梅瓶。平放兩個後就不能放了,也不敢再加放其他器形的東西,怕把它們壓壞了。我已經通知公司的人,趕緊組織1萬隻塑料筐來,反正不管大小高低,隻要不壓壞了瓷器就行了。”
“大俠,你去找套潛水服來。我下去看看。”
“你以前潛過水沒有?”
“潛過水啊,不過是不用穿潛水服的,在魚塘裏面。”
“那就等一下,很快就吃飯了,等海裏的潛水員上來,讓他們教你一下,這個是簡單易學的。”
“船上沒有潛水員了嗎?”
“有啊,不過他們都在休息,不好去打擾的。我們公司隻有15名潛水員。還留了一個在小潛水艇上面,這裏的另外18人,我們是從民間的打撈公司聘請來的。我将他們分成了4個班,輪流作業,一個小時一換,正好氧氣瓶也就是用一個小時左右。”
“大俠。從外面聘請的潛水員,你不怕洩密呀?”
“洩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沒有驚動他們公司的老闆,是私下和他們打交道的。不過這種事情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一般的打撈公司。是沒有這個實力來弄這樣的事情的,他們不可能一次性投入這麽多錢。再說了,能不能找到沉船,完全是靠運氣的事情。”
“大俠,我們這次的投入有多少?”
“不算人工工資,我們的投入已經超過了1億美元,如果加上之前小潛艇的勘探費用,以及工資,最少還得1千萬美元。你想啊,我們雇請潛水員。是要給他們1萬美元的,我們不管打撈幾天,隻要打撈幹淨了。就是付這個數,這可不是其他公司能夠付得起的,這些潛水員,也不是随便能夠找到這樣的工作的。如果他們出去亂講,以後我們沒有這個工作給他們做了,他們的損失不是大了?”
午陽笑道:“大俠,你還準備将這個事情長期幹下去呀?你真的不怕被發現嗎?”
“發現了就發現了,沒有什麽大不了的。現在南海的歸屬問題,越南和菲律賓等國家都在争,咱們國家暫時管不了這麽多,未必就真的能夠管到我們。與其被其他國家弄去了,還不如我們自己人打撈,肉爛了在鍋裏嘛。當然,我們還是在四周安放了觀察哨的,發現了任何國家的公務船,我們都會及時撤離的。人家總不能将在海面上走的人抓住吧。”
午陽說:“那倒是。我覺得,有了這次的收獲,這些設備就是丢掉了,也不足惜了,就是别讓人家抓住人。”
大俠道:“我們是準備了兩艘快艇,但是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丢掉這些設備的。”
“你要在我們的工作人員中間,培養幾個能負責的人出來,畢竟我們不可能經常參與這樣的事情。”
“好,你等會慢慢觀察吧,看看有沒有中意的。走,我們看看瓷器去。”
謝大俠帶路,到了打撈船的船艙裏面。進去就看到擺在艙裏地上的幾個木箱,都打開在那裏。
大俠拿起一個盤子,午陽看上去,其瓷色白中泛青,青中有白,胎薄如紙,釉色很淺,大俠拿起對着燈光,都可以看到他的手指頭。
“午陽,這是景德鎮的瓷器,你看看這器形、瓷色、釉色、胎厚,都是上上之選,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呢。”
午陽也拿起一個盤子,在手中仔細摸摸,看看底部的銘文,“大俠,是元代的東西呀,至順朝,已經800年了,還有這麽好,就跟新的一樣。這種東西多嗎?”
“不知道,是存放在兩頭的小艙裏面,就是不知道中間的大艙是不是還有。這種青色的瓷器稍微多一些,潛水員已經發現了兩個中等艙裏面都是。”
“大俠,你知道這是什麽瓷器嗎?”
“我不知道,你讓我上哪裏知道這些玩意呀。”
“我也是上次你告訴我要打撈沉船後,在網上看到的。這種瓷器叫卵白釉瓷器,是定窯出産的,一般作爲貴族使用的瓷器。其中最高檔次的是‘太禧’,是皇家祭祀用的。稍次一點的,是皇家和大臣家用的,叫‘樞府’,不過我們肯定在船上是找不到的。元代大量燒制這種瓷器,作爲出口瓷,取得的收入,占其财政收入相當大的比重。”
大俠說:“如此說來。這些東西是不值錢了?”
午陽笑道:“怎麽會不值錢?當時就值錢,現在過了800年,就更值錢了。你看看這些器形,不管是梅瓶還是酒壺,造型多漂亮。大俠,這種青花瓷多不多?”
大俠說:“這就是青花瓷呀?我看到跟我奶奶收藏黴幹菜和白辣椒的瓷墰差不多,我還嫌它們太占地方了呢,正慶幸它們不多,沒想到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青花瓷啊。潛水員說沉船裏面還有一些已經破損了的。沒有拿上來,我等會安排他們都将其拿上來。”
午陽說:“大俠,這艘沉船已經800年了,裏面什麽東西都是寶貝,都必須拿上來。你說這幾樣東西都不多,那最多的。就是這些黑陶了?”
“對,這些東西可是多得不得了,幾個大艙都是這種玩意。午陽。這種黑陶值錢嗎?”
“以前沒有發現出水的黑陶,隻有出土的。這種碗大概在10萬人民币左右,這種陶罐,在50萬到100萬之間,就看買賣雙方的情況了。出水的肯定比出土的價格便宜一些,再一個,就是東西多了,價格也就上不去了。”
大俠笑道:“管他上得去上不去,反正你也不會賣掉。午陽,這些東西太多了。也難找地方存放呀。”
“你估計有多少?”
“如果船上一半的空間裝貨物,應該在20萬件左右,如果再多。最多也就是30萬件,不可能再多了,再多就沒地方住人,儲存淡水和食物了。”
“聽其自然吧,有了東西,總是會有地方存放的。大俠,你購買那些小船,是準備直接運回渌江吧?”
“對啊,咱們渌江不是有千噸級碼頭嘛,不過我估計,也就是現在的豐水期可以通行,到了秋天、冬天,還是沒辦法,隻好在長江的碼頭卸貨了。走,我們上去吃飯,吃過飯下海看看。”
回到甲闆上,下海的潛水員已經回來了,休息的潛水員也起來了一部分。飯菜用盆子裝着,擺在在甲闆上的鐵架子上面。主食有大米飯和饅頭,菜是兩葷一素,一個湯。午陽和謝大俠走近,一個廚師模樣的人給他們發了一個搪瓷盆,一雙筷子。“飯菜随便吃,不要打多了,打了就要吃完。”
午陽盛了湯,抓了個饅頭啃起來。這時兩個女人走近他們,一個是金發碧眼的白種人,身高1米80左右,午陽看不出是多大年紀,一個是黃種人,身高矮幾厘米,身材苗條很多,鵝蛋臉,大眼睛,皮膚是小麥色,25、6歲的樣子。
謝大俠說:“這就是聘請的專家,史蒂芬瓊斯小姐,這是翻譯舒珮珮小姐,她也是史蒂芬瓊斯小姐的學妹。兩位小姐,這是我請來接替我工作的張先生,在我家鄉的一個工廠上班,這次是利用年假來掙外快的。”
謝大俠因爲有了午陽保密身份的要求,就真真假假介紹道。在中國,姓張姓李姓劉的最多,随便說一個,沒有人懷疑的,反正過幾天就各奔東西了。
“兩位漂亮的小姐,認識你們很高興。”午陽笑笑說。
舒珮珮說:“張先生,你好,同樣高興認識你。”
瓊斯小姐說:“這位張先生,和謝先生一樣英俊。”
是用英語講的,午陽裝做沒聽懂,沒有反應。在目前的中國,并不是每個人,特别是一個普通工人都懂英語的。
“還沒有吃飯吧,趕緊吃吧。”午陽說。
“好的。”舒珮珮說完就過去裝飯了。
午陽吃完饅頭,又過去裝飯打菜,到了謝大俠身邊,“大俠,是不是那條船上還有人吃飯?我們這裏沒有多少人啊。”
“是的。如果算上直升機機組,我們現在是7撥人馬。兩條打撈船,3條運輸船,還有岸上的采購人員。總數将近200人了。”
舒珮珮端着碗過來,看着兩人笑笑,“兩位帥哥。真的交接了呀。”
大俠說:“我工作很多,忙不過來,本來今天就走的,沒辦法,小張不熟悉情況,隻好再呆一天了。”
“你們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啊,這樣的水下考古發現。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呀。”舒珮珮說。
謝大俠笑笑,“舒小姐,你們是陽春白雪,我們是下裏巴人,我們不懂考古,俗務纏身啊。”
“謝先生也不要妄自菲薄,我們再陽春白雪,還是靠你們提供的考古機會,要不然我的學習。還是停留在書本上。”
午陽說:“舒小姐應該學習有幾年了吧,難道說就沒有機會參加實際工作?”
舒珮珮笑笑,“張先生你是不知道水下考古的難處,才會這麽說的。比如說如果要進行一項這樣的發掘工作,私下勘探就得進行幾年,然後就是籌集經費。你别以爲籌集經費簡單。其實最難的就是這個了。你别看西方國家有錢,但是這些錢不能從企業去募集,隻能是政府出錢。政府又隻能在預算外資金中間調集。一來二去,幾年就過去了。”
“既然這樣難,那你爲什麽還選擇這個專業?”
“我選擇是有兩個方面的原因,一個是因爲我家裏長輩的意思,二個是我個人愛好。我的家族就是在東南的一個港口城市,據族譜記載,家族從唐代就開始從事對外貿易,在海上絲綢之路闖蕩了1千多年,到了近代才沒有搞的。改革開放以後,我的族人又開始進行這個工作了。”
“那你的家族一定是個大家族了。”
舒珮珮說:“怎麽說呢。隻能說是幾度興衰吧。古代的時候,能夠順利跑幾趟,家族就可以興旺幾十年。有時候船毀人亡了,又要經過幾十年的休養生息。到了近代,戰亂頻仍,家族生意慢慢就衰敗了,人口倒是增加了很多。但是流在血管裏的血,還是有着祖宗不安份的成份。家裏長輩希望有人學習水下考古,最主要的,就是想找到祖宗的遺骨,當然,如果能夠找到丢失的财富,就更好了。”
謝大俠笑道:“你自己愛好這個專業,也是懷有這個目标了吧。可是光學不練,不還是假把式?”
“我有什麽辦法?喬治巴斯教授是世界上最負盛名的水下考古專家,我在他門下5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了這個機會。平時幾乎所有國家,都是自己直接搞了,請巴斯先生去看看,無非就是爲了确定這個考古的合法性,證明不是盜竊古物而已。”
午陽說:“我們這次的發掘,是屬于考古發掘還是盜竊?”
舒珮珮說:“一半對一半吧。我們代表巴斯先生的機構而來,你們的文物都經過我們的登記造冊,照相留存,如果以後文物都在博物館展出或者作爲博物館的庫存,這方面講,是合法的;但是你們畢竟沒有經過這片海域的主權國的認可,就是非法的。我們也會根據你們的要求,隻要中國政府沒有追究你們,我們就爲你們保密,如果被追究,我們将會出具證明的。”
午陽說:“原來是這樣,那就太謝謝你們了。舒小姐,既然你沒有這樣的機會,我們又需要這方面的專家,你能不能爲我們工作呢?”
“張先生,我必須考慮考慮,如果能夠達到我的要求,我肯定願意的。”
“你說說你的要求,趁謝先生在這裏,我們取得他的同意,盡快答複你,好顯示我們的誠意。”午陽說。
“其實很簡單,就是如果發現我們老祖宗的遺物,不管價值如何,你們都必須交給我,并且爲我運輸遺物和遺骨提供方便。”
“沒了?”謝大俠問。
“沒了。”
“這好辦,我現在就可以明确答複你,我同意了。但是我想知道你們家老祖宗遺物的标志是什麽?”
“就是一根金腰帶,是用撚金絲編制而成的,重量是500克左右,在扣結的地方,刻有一個‘舒’字,除了這個,其他就都不要了。”
“行,就這麽定了。我們什麽時候簽訂合同?”
舒珮珮笑道:“謝先生你是急着付我工資吧。其實不用那麽急的,等我們這次完工後,回到大陸,我們再慢慢商量不遲。就算按你說的,不用商量了,我也要回去完成博士論文,已經到手的學位,不能不要了吧。再說了,馬上就是台風季節來臨,也隻能休息了。”
謝大俠說:“舒小姐,對不起,我們還沒有合作,分歧就來了。我覺得吧,我們隻要發現了沉船,就不分什麽季節了,越是刮台風,政府的船舶就越不會過來。我們知道了台風的預報,馬上就回大陸,台風過去,立即就回來。”
“那也行,你們在直升機的懸梯下面,設置一個坐人的筐子,我就坐裏面,你們給拉上去。我還年輕,可不想那麽早去見老祖宗。”
謝大俠笑道:“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台風生成的時候,我們就會撤退,再說了,我們不但有直升機,而且還有高速快艇,60公裏的時速,比台風快。”
午陽說:“還要買一份大保單,以策萬全。”
舒珮珮說:“保單有什麽用?”
午陽說:“至少可以避免人财兩空嘛。”
舒珮珮給了一雙衛生眼球,埋頭吃飯了。
吃過飯,謝大俠找來潛水員,教午陽如何穿戴潛水服,如何在水中呼吸。這些東西學起來很簡單,但也不是在岸上就可以說完全學會了。
“你們其他人先下去,留一個人跟這位張先生一起下水就是了,别耽誤時間。”謝大俠催促道。
舒珮珮說:“謝先生,你讓他們都下去吧,我帶張先生一起下水。”
“舒小姐,你也會潛水?”午陽問道。
“潛水是我們學習水下考古的第一課,能不會嗎?”
當午陽笨手笨腳穿戴好了,舒珮珮早就等在那裏了。走過來告訴他如何開照明燈,如何看氧氣瓶的表,午陽明白後,她就率先跳下去了。
午陽跟着跳下,看潛水服上面的指示儀,到了30米的地方,就已經是沉船的甲闆了。沉船是稍微傾斜落在海底的,四周本來被泥沙淤積了,但是現在四周兩三米的地方,泥沙已經被泥漿泵抽走了,沉船的底部清楚地呈現在眼前。
午陽沒有上甲闆,而是沿着沉船的船體吃水線以下的地方,轉了一圈,看到船體都是完好的,估計是當時遇到了大風浪,船被掀翻了,進水沉沒的。利用照明燈的強光,看到在海底和船底的地方,有幾枚銅錢,抓起來看看,是唐朝的開元通寶。午陽就沿着船底尋找起來。
不一會,手裏就抓不下了,突然想到,他們在抽泥漿的過程中,肯定會抽上去銅錢的,大俠剛才怎麽沒有提起銅錢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