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伯俦說：“我也就問了他一句就走了，我覺得你是曾經領導過中南公司的老正廳級幹部，又是中央黨校的校友，水平肯定比他們高，就直接找你來了。董事長，我剛才的話有失水準，請你不要在意。”

“沒事的。以後有什麽意見，當面說最好，民主生活會上面提也行，錯了我肯定改正，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嘛。你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沒有了就工作去吧，幫我将技術處的湯小龍叫來，我有事找他。”

“好的，我走了。”

很快，就來了一個帥哥，濃眉大眼，高鼻梁，高挺而勻稱的身材，進門就笑笑，“董事長，你找我？”

“小湯吧，進來坐，沒什麽事，我們聊聊天。”

“董事長，我忙不赢，沒事我就走了。”

午陽笑道：“真有那麽忙嗎？連坐一會的時間都沒有？”

“是的。這新廠不是要購買設備嘛，都是我在網上選擇，明天處裏就要定下來報公司董事會研究了，不能馬馬虎虎的，要不然會遭罵的。”

“不要緊，我告訴你一個大方向，就容易多了。一個必須是進口産品，國産的不考慮，二個是必須是德國和日本的，其他國家的不考慮，這樣不就簡單多了？”

湯小龍想了想，“董事長，誰都知道進口産品好，可是我們都去買進口的，我們的民族工業就沒有出路了。”

“你坐下說嘛，小湯，你想想，我們現在是個困難戶，購買設備的資金，都是總公司從别的公司調劑過來的，如果總公司不給調劑，我們公司就肯定不能起死回生。總公司給我們的錢很有限，必須用在刀刃上。我們沒有資格爲了民族工業的振興，而犧牲我們自己的利益，如果我們公司不能很好地組織生産經營，我們的兩萬多人。是誰來管飯？”

“可是處裏給我的任務，就是在國産設備中間挑選。”

“你執行處裏的指示沒錯，但是現在我跟你說了，你就不用管處裏是如何指示的了，我自然會安排你們處裏的，你們處裏畢竟得聽我的不是？”

湯小龍說：“這樣就好了。董事長，其實我也是傾向于進口産品的，不管是能耗、産品的純度，故障率和維修率，進口産品都比國産的好多了。”

“我們如果以後情況好了。國産産品質量上去了，我們還是要采用國産的。畢竟是民族工業嘛。”

湯小龍說：“董事長，我在網上搜索到，有家原來的國有企業，被外國人收購了。現在他們生産的設備，正是我們所需要的，他們的産品是公開報價的，隻有450萬美元一套，比從國外進口便宜150萬美元以上，比國有企業生産的，隻高出500萬元人民币左右。我仔細研究了一下，其性價比是同類産品中最好的，可是我們處裏認爲也是外國企業生産的，也不能買。”

午陽笑道：“你不管他們如何說，也将其列出來，到時候一并讨論吧。外國企業在華生産的。工人都是中國人嘛。”

“董事長，你到底是年輕人，頭腦中間沒有固定的條條框框，更容易接受新事物。”

“小湯，在技術處幹得怎麽樣啊？”

“一般化吧。大學畢業4年。混了個助工，過兩年混個工程師，一輩子能夠混個高工就知足了。”

“找對象沒有？”

“上大學的時候談了一個，畢業後還聯系了兩年，現在是勞燕分飛了。誰讓咱窮，又處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呀。”

“如果調你來給我當秘書，你覺得怎麽樣？”

“董事長，恕我直言，公司上上下下都盛傳，你是犯了錯誤，被發配到我們公司來的，是這樣嗎？”

“你覺得呢？”

“我個人認爲，你那麽年輕，官場經驗不足，進行決策時也難免失誤，不過這些都是人生旅途中間小小的插曲而已，無關大局的。”

“那麽你願意來嗎？”

“當然願意，就是怕做不好工作。”

“願意來就行了。小湯，我可以明白無誤地告訴你，我從那麽一個紅紅火火的公司來這裏，并不是犯了錯誤，至于究竟是什麽原因，我自己也沒有弄清楚，個人服從組織嘛。”

“董事長，那我什麽時候過來？”

“不急，我先通知辦公室，讓他們下調令。你現在将手頭的工作搞好，然後調令到了，就去考個駕照，再來上班。小湯，你看團委書記騰燕怎麽樣？”

“是個不錯的同志。”

“我給你們牽個紅線如何？”

湯小龍連忙搖手，“謝謝你的美意。董事長，滕書記是正處級幹部，家裏又是高幹，我一個老百姓家庭出來的，自己還是個老百姓，不管哪方面，相差都太懸殊了，不行。”

午陽笑道：“沒出息，一個正處級就把你吓着了？最多以後你主内，她主外就是了。”

“不行，堅決不行。如果以後她對我頤指氣使，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的。”

“那就還是要看她本人的表現了？如果能夠平等相待，你還是能夠接受的了？”

“這個事情沒辦法試，看她平時的高傲樣子，就可以想象得到了。老闆，請你千萬别提這個事。”

“虧你堂堂一表，凜凜一軀，這點勇氣都沒有。先談談，不行就當是漫漫人生旅途中的小插曲而已嘛。”

湯小龍笑道：“好吧，反正咱光腳不怕穿鞋的。”

“小湯，你這種心态怎麽談戀愛？你必須以一顆平常心，平等的對待人家，對待自己，否則還是别起這個頭，免得以後不好相見。”

“老闆，謝謝你的理解。”

“好吧，你忙去吧。”

午陽有了韋伯俦的話，就不敢上去邀騰燕和許彤彤了，自己單獨到了停車場。然後再打電話給騰燕。各自開車到了市裏，才合在一台車去工地。

12月2号，召開黨委會，研究定購設備的問題。黨委成員都是董事會成員。就是增加了幾個人。

設備敲定了是購買在華的外國企業的設備，黨組成員中間，有幾個是抓生産的出身，對設備的性價比很熟悉，沒有費多少口舌就定下來了。

午陽說：“我有個提議，提拔團委書記騰燕同志爲董事長助理，，請各位同志讨論一下。”

尹東平說：“午陽同志，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事先溝通一下？”

午陽說：“現在溝通也不遲嘛。騰燕同志你最了解。就麻煩你給大家介紹一下好不好？”

尹東平就簡單地介紹了一下，然後又提出了韋伯俦，也要作爲候選人。

新來的董事會成員對兩人都不了解，就表示聽聽西南公司老同志的意見。

工會主席孫振球說：“兩個同志相比，我覺得騰燕同志要強很多。作爲團委書記。在企業困難的情況下，能夠将團的工作抓的有聲有色，讓廣大團員青年在生産中發揮了重要作用。而韋伯俦同志，作爲前任書記的心腹大将，在公司領導班子的針鋒相對事情中，是起了推波助瀾作用的，如果提拔了他。肯定不利于公司中層幹部的團結，不利于調動一切積極因素。”

常勝說：“韋伯俦同志本質還是不錯的，他是黨辦主任，不聽書記的，工作是沒辦法開展的，因此錯不在他。但是孫主席的話是很正确的。我們一切都要從大局出發，所以我同意先提拔騰燕同志。”

這兩個人的發言，基本上就定下了基調，後面的發言都是沿着這個基調來的，最後舉手表決。13個黨委委員，隻有尹東平和黨辦主任沒有舉手。

尹東平表示少數服從多數，并且安排人事處長給總公司報材料。

第二天剛上班，午陽就接到了市委董書記的電話，“午陽同志，請你來市委一趟，我有事找你。”

“好的，我馬上趕過來。”

到了市委大院，董書記已經在辦公樓下面等着了。他旁邊還站着兩個人。兩人握手問候，然後介紹：“這是黎午陽同志。午陽同志，這位是市委秘書長黃本立同志，這位是市委辦公室主任兼一處處長彭程同志，也就是我的秘書。現在省委滕書記召喚我們，傳達上級文件，我們趕過去吧。”

午陽和黃本立坐了一台車，路上，午陽問：“秘書長，知道什麽事情嗎？”

黃本立說：“電話裏面沒說，我不敢亂猜的。黎董事長，路上得幾個小時，董書記讓我給你介紹一下市裏的基本情況，你看從哪裏說起？”

午陽笑道：“黃秘書長對市裏的情況了然于心，我們随便聊，聊到哪裏算哪裏如何？”

“好。我們市人口是220萬，分爲4區7縣，城鎮人口67萬，其中市區人口28萬，人均收入城鎮人口是4200元，農村是1100元，屬于比較貧困的市，7個縣有4個是國家級貧困縣。”

“秘書長，恕我直言，這些統計數字裏面水分不少，是什麽原因導緻如此貧困？”

“境内山多地少，沒有工業，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吸毒現象比較嚴重，幾乎每個縣都有幾個村是吸毒村，村民不生産，土地荒蕪，村民缺衣少食，政府救濟的錢，也化作青煙飄走了。”

“艾滋病患者也不少吧？”

“對，城鎮人口進行過普查，有8千多人是病毒攜帶者，農村就沒辦法進行普查了，隻好讓其自生自滅。”

“現在金三角的毒品種植已經減少了呀。”

“所以價格就更高了。原先100多塊1克，現在都400多了。對這個問題，任何人都是束手無策的。”

午陽心想，不可能有束手無策的事情，關鍵是看我們怎麽去抓，看領導是不是重視，看具體負責的幹部是不是真正負責。現在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時候，沒有必要多嘴。

“秘書長，市裏的工業基礎怎麽樣？”

“企業還是有一些的。國有企業主要有化肥、農藥、糧食加工等企業，不過都在虧損。私營企業市裏起步較晚，沒有大型企業。繳納的稅款也不多。繳納稅款最多的，還是煙草、石油等企業，但也隻有增值稅分成，錢不多。”

“财政能夠養活人嗎？”

“午陽同志。你肯定知道，越是窮的地方，大家就越往公職人員隊伍裏擠，我們的公務員隊伍嚴重超标，但是我們的财政捉襟見肘。這麽跟你說吧，自從國家宣布有财力的地方，公務員可以多發一個月工資，我市到現在還沒有發過，連正常的工資都是到處借、挪、卡，你看看這公路破破爛爛的。其實國家早就撥款了，資金都被我們挪來吃飯了，拖欠的工資、醫療費、三險一金，起碼30個億，欠銀行貸款20個億。這還不包括那些鄉鎮打白條吃喝的錢。”

“秘書長，這麽多欠賬，可怎麽還呀？”

“向上伸手要，從工礦企業收，從公路收，越窮越收，越收越窮。我們的市長前不久調走。他不爲了升官高興，爲了離開這個地方高興，你就可想而知了。”

“你們也真難哪。現在誰來接這個攤子？”

“暫時不知道，不過有了幾個億，過年不愁了。唉……”

午陽說：“秘書長，你們都是好官啊。知道爲地方擔憂。”

“是好官，也是庸官，手裏變不出錢來，無能啊。午陽同志，我發現很多貪官都是有能力的。咱們要是将一些貪官從牢裏放出來，給他們一些貧困地方，經濟發展了，給他們幾個億又如何？”

午陽笑道：“秘書長你這就有失偏頗了。清官裏面未必就沒有能人。貪官最主要的是搞壞了黨風和社會風氣，經濟發展了貪，沒發展也貪，貪了錢往國外一轉，老百姓哭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如之奈何？”

“那就跟美國一樣，沒有多少錢，就沒有當哪一級官員的資格，官員的财産都公開，這樣就不會貪了。”

“我們也有财産公布的規定啊。戰争年代，我們一個《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就全夠了，現在的黨紀國法不可謂不多，不可謂不嚴，爲什麽還是腐敗叢生？最主要的是我們的監督不力，監督機制形同虛設，官員既是運動員，又是裁判員。”

“這是一個體制問題，不是我們能夠讨論的。”

“對，我們管好自己就行了。”

進了省委大院，已經是11點半了，董書記帶着幾個人徑直來到滕書記辦公室門外，經通報後，很快就放董書記、午陽和黃秘書長進去，彭程則被請去休息了。

滕書記從台闆桌後面走出來，跟3個人握手。午陽看見了，原來那天一起吃飯的，就是這位大佬。

寒暄後，午陽笑道：“書記，那天不知道是您，言語多有冒犯，請您海涵。”

滕書記笑着說：“哪裏冒犯了，我聽的都是真話呢，平時很難聽到的。請坐吧。”

又指着一個剛進來的人說：“這是省委組織張部長，請他宣布中組部的任命。”

張部長也不坐，拿出文件就讀起來。“任命黎午陽同志爲蘭江市委委員、常委、副書記，代理市長，任命黃本立同志爲蘭江市委委員、常委，常務副市長。書記，還有幾份任命不宣布了吧？”

“好，你請坐。同志們，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我省幹部隊伍臨時來了一次大調整，對于你們市委、政府的班子任命，是我親自跑中央請求回來的，要不然沒這麽快的。其他幹部的任命，你們回去以後再宣布吧。董傑同志，這些任命都是跟你商量了的，你對以後的工作信心足了嗎？”

董書記說：“足了。”

“那就好。午陽同志，你事先不知道，我們是爲了不讓你分心，你們公司的工作同樣重要的。中組部此前對你進行過考察，評定你是一個優秀的幹部，我們對你的個人操守、工作能力和工作業績，是滿意的，你對今後的工作，有什麽要求？”

“書記，您讓我提要求，我就不客氣了呀。”

“說吧，有什麽要求我都現場答複你。”

午陽笑笑，“我要電，要修路，要貸款。”

滕書記說：“修水電站不行，你們那條江是國際河流，牽涉太廣，不能截江修壩。我責成省政府給你們架設輸電線路，在我的這個任期内，保證你們有足夠的電力使用。以後你們自己有錢了，也可以修建火電站，我責成省政府給你們申請指标。修高速公路也不行，那必須經國務院立項，你們可以自籌資金修高等級公路，貸款就愛莫能助了，你們欠賬太多，銀行也不是省委、省政府的直管部門。”

“書記，我認識一些銀行老闆，有國内的，港澳台的，也有國外的，他們都在我國的大城市和東部經濟發達地區開設了分行，省委、省政府能不能批準盡快讓他們來辦分行，我們就可以就近貸款了。”

“好，我會敦促省政府金融辦協調這個事，盡快向上面報告。還有嗎？”

“沒了。”

滕書記說：“午陽同志，你不了解蘭江的情況，對工作困難估計不足，不能怪你，今天你們董書記和張部長都在，我代表省委給你們一個特權。對于你們市委、市政府的省管幹部，你們認爲不稱職的，都先調整工作，以後再由組織部調查核實。其他幹部，處置權在市委、政府的，可以果斷撤換，同時可以大膽提拔使用。更可以跟你在渌江縣那樣，讓一部分幹部自願投身經濟建設大潮。”

董書記說：“謝謝省委給了我們尚方寶劍。”

滕書記說：“本立同志，對省委安排你的職務有什麽意見嗎？”

黃本立說：“沒有，個人服從組織。對能夠和午陽同志這樣經濟建設的行家搭班子，相信能夠有所作爲的。”

滕書記笑笑，“你們就是蘭江的希望呀，你們蘭江的事情搞好了，就是我們省的事情搞好了，你們努力吧。”

董書記說：“我們一定不辜負省委的殷切期望，努力将蘭江的事情辦好。”

張部長說：“你們的經濟工作會議是什麽時候召開？會議的第一天，滕書記和我過去宣布一下任命。”

董書記說：“我們原定是5号，看樣子經濟發展規劃還得修改才行，可能要延期兩天。”

滕書記說：“不用延期了，延期就跟其他市時間重跌了，我們過不來的。我看你們明天就召開常委會，請午陽同志重點發言，提出修改意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