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石頭從房屋的後牆撞進屋裏,半間屋子被石頭埋住了,一個青年女人被木闆壓在地上,木闆上面都是石頭,女人也不說話,臉上的淚水粘了灰塵,眼裏露出的是絕望的眼神。仔細一看,她的身下,還有一顆白頭,從長頭發判斷,應該是個老女人。
午陽二話不說,沖上去就搬石頭。賀茂友和崔德平也加入進來,他們兩個人是遇到大的就擡,午陽一直是自己搬。
石頭很多,移開下面的,上面的繼續往下滾,搬了半個小時,崔德平已經沒勁了。“市長,這樣不是辦法,我們得聯系救援人員。”拿出手機就撥,結果沒有信号。
午陽說:“德平,你去問小女孩這裏的地名,然後開車去搬救兵,我和茂友在這裏繼續搬。大嫂,你一定要堅持住啊,馬上就好了。”
崔德平走後,午陽和賀茂友繼續搬石頭。石頭畢竟有限,等到救兵來時,大嫂和大娘都被救出來了。大娘由于有兒媳婦的保護,基本上沒受傷,媳婦大概是被壓傷了,出來後就不能動彈了。
醫護人員在給大嫂進行救治,午陽問:“大娘,裏面還有人嗎?”
“沒得了,老頭和兒子早上出去了。媳婦是爲了救我才被壓着的,你們一定要救活她呀。”
“大娘,我們一定會盡力的。”
醫護人員給大嫂檢查了以後說:“可能有内傷,必須送醫院檢查。你們的手都流血了,必須進行包紮。”
午陽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被石頭蹭去了不少皮。一條條的血槽。一塊塊的紅肉,上面又粘滿了灰塵。想想一笑,這幾年沒有練石鎖、杠鈴那些東西了,手也嬌嫩了很多,如果是以前,肯定什麽事也沒有。
醫護人員清創後,給他們纏上了紗布,午陽的還剩下大拇指在外面。賀茂友的就連大拇指都纏在裏面了。
跟李司令、劉燦輝會合到一塊,李司令說:“市長,今天晚上部隊準備繼續搜尋、救助受災群衆,你還有什麽指示?”
“很好。李司令,劉市長,你們今晚休息一下,我晚上負責指揮,你們明天組織好分發救災物資。劉市長,這次的災情大不大?”
“倒塌的房屋和砸死的牲畜尚未統計出來,死亡140多人。受傷2200多人,還有一部分傷員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一些偏僻地方是不是還倒房埋了人,還要繼續搜尋。市長,中組部的領導已經到了春城,剛才打不通電話,沒有找到你,師向明就打給了我。”
“知道什麽事情嗎?”
“說是任命你的新職務的事情。”
午陽說:“現在省裏接到了我們的報告,我晚幾天過去不會有什麽事。”
劉燦輝說:“也不是什麽重要崗位,宣傳部副部長,晚幾天不見得電視台就不播節目了,這裏可離不開你呀。”
“好,我就将這裏的受災群衆都安置好了再過去,宣傳部可是一個學習的好地方,我得輕裝上陣,這裏不搞好,我心挂兩頭,也不能安心學習是。”
李司令說:“市長,宣傳工作曆來是黨的重要工作,是一直很受重視的,可不能看輕了喲。”
“不會看輕的,我對待工作的态度,司令應該還是了解的。我說的學習,主要是我根本就沒有涉及過,得學習才行。”
午陽其實在上次去京城的時候,就知道了會有現在這麽個結果的,沒有安排去黨校專門學習,就已經不錯了,宣傳工作畢竟是黨的重要喉舌嘛。上級的意圖,可能就是要自己加強學習,讓自己更全面一些,并不是對自己的懲罰呢。
李司令說:“市長,你和你的司機都傷了手,我派部隊的司機來給你開車。多來幾個,遇着事了也好處理。”
“好,謝謝你。怎麽樣,看來我們得啃快餐面了,你們還是回縣城去吃。”
李司令說:“我們一起啃了快餐面走,我正好當面安排戰士們一下。”
幾個人就着礦泉水,啃起了快餐面,還是崔德平咬着牙幫午陽和賀茂友擰開的礦泉水瓶蓋。他的手也受傷了,不過輕微一些而已。
部隊的同志用飯盆帶來了一些飯菜,要他們吃,李司令說:“你們就留着當夜宵。今天晚上你們就聽從黎市長指揮,最重要是要保障安全,千萬不能出岔子。”
帶隊的士官立正答:“是。”
趁着天色未黯,士官攤開了2500分之一的軍事地圖,整個震區有幾十張地圖,拼接好了後,又找到那些偏僻地域進行标記,确定今晚的目的地。車輛加油後,就出發了。
接到滕書記的電話,是晚上10點鍾,滕書記要求他在明天早上8點趕到縣城。
一個晚上就在走走停停中間過去了,上車走的時候,午陽就運轉真氣愈合傷口,停的時候,就察看災情,慰問受災群衆,沒有再看到被埋沒有得到救助的情況。到了後半夜,看見很多人都是用茅草搭起了簡易棚子,就用衣服當被子蓋,想到雨季就要來臨,群衆的生産生活可是個大問題。
到了縣城時,幾個人在路邊店吃了早飯,午陽趁大家不注意,扯掉了手上的紗布,手上老皮和新皮交錯,好在是手闆和手指,如果是手背,可難看了,不免要帶一段時間的手套了。
見到滕書記時,他們一大幫人在縣委招待所吃早飯,中組部來的是熟悉的副部長,又介紹了随行人員認識,拿出任職命令讀了。這次的任命是:宣傳部副部長,宣傳部黨組成員,組織部長。第一副部長是黨組副書記。午陽應該相當于第二副部長了。
滕書記說:“小黎。現在你的西南公司的職務免了。市長的職務也免了,但是主持市委工作的任務不能免,我送你八個字:一心救災,天塌不管。”
“書記,我什麽時候去宣傳部報到?”
“你現在已經報到了,這是宣傳部廣播電視局的羅有存局長,省報的社長,從今天起。他們就歸你指揮了,一定要搞好新聞報導工作,特别是要對中央和全國人民對災區人民的深情厚意,要廣爲宣傳。你自己的工作,就是作爲省委抗震救災的前線總指揮,指揮、協調抗震救災工作,出了問題我唯你是問,什麽時候災民都住進了房子,衣食無憂了,你就回宣傳部上班。”
“好。堅決完成任務。”
“你們這次抗震救災的行動是迅速的,措施是得力的。效果是很好的,省委對你們卓有成效的工作是滿意的。下午首長會代表中央過來看望受災群衆,有我和部長陪同接待就可以了,你和燦輝同志繼續做你們的工作。燦輝同志說你昨晚沒有休息,手也受傷了,要注意身體,别累垮了。”
“謝謝首長的關心,我會注意的。”
劉燦輝說:“部長,書記,市裏救災物資和人員已經到了,我和午陽同志得走了。”
滕書記說:“你們忙去,有困難告訴我,這段時間我都會在災區的。”
離開了滕書記他們,午陽和劉燦輝召集市委一班人商量,爲了節約時間,在發救災物資的同時,就要統計受災情況和需要建設房屋的數量,免得來來回回折騰,耽誤時間不說,也浪費人力物力。
午陽說:“在統計受災群衆時,不要将尺度卡得那麽死。災區的群衆生活都很貧困,能夠趁此機會爲大家改善一些,也是算我們盡力了。另外,一定要安排好災區的生産自救工作,群衆領了物資和救濟金後,就要集中力量搞生産,建房子的事情,我們派專業隊伍統一進行。”
劉燦輝說:“市長,我們現在的資金不多,給災民都建房子可能支付不起。”
午陽說:“我看建房子的事情,就别動用政府的資金了,否則政府的其他工作又要停頓。我們今天就商量出一個建築面積,然後派人回市裏,動員上次參加城市改造的幾家公司,自帶資金先建設,到時候來了救災資金,我們絕對不少他們一分錢。”
劉燦輝說:“就請騰燕市長回去一下,我們等會征求了村民的意見,就打電話告訴你。圖紙沒有出來前,可以先向災區運送鋼材和水泥。現在救災資金沒有到位,都先賒着。黎市長已經發話了,不會少一分錢的,讓他們放心。”
從這天起,救災工作就緊張開展起來了。這裏的震級低,災情不大,受到的關注度也不高,但是有關部委下撥的救災款、全國人民和企業、慈善基金會的捐款,也足夠災民建設新家園了。
救災資金在使用中,該花的不少,能省的還是要省下來的。比如建房子時,就對使用鋼材、水泥、磚、河砂卵石等建築材料和人工工資進行了認真的核實,将建築商的利潤壓到了5%以内,基本上都是在3%左右。别看這1%不多,一棟村民的兩層小樓200平米,也才12萬左右,可是建的房子數量多了,就是一個大數目了,省下來的錢,又可以建不少房子了。
還有一項大的開支,就是市裏參加抗震救災人員的補助,都不在救災資金中列支,夥食費和招待費就更不用說了。餘下了一些資金,一個是給災民添置了家具、農具和衣物,二個就是幫那些雖然房屋沒有倒塌,但比較破舊的村民,也修建了新住房,免得萬一還遇到了地震,特别是震級高的地震,他們又要遭殃。
到了7月上旬,村民們都住進了新房,隻留下一些人員和機械還在爲村民修路,架橋,砌圍牆,清除垃圾等,午陽就到宣傳部報到了。
經過這幾個月的忙碌,午陽瘦了30多斤,臉色也和家裏的愛中、愛華差不多了,成了小麥色。好幾年他的體重都保持在160斤左右,一直就以爲練武的緣故。身上都是腱子肉。不會瘦的。沒想到會瘦成這個樣子。主要是沒有東西好吃,每餐除了米飯,就是一些特别下飯的菜,不是沒有錢,也不是買不到,是沒有時間去弄,也不好一個人,或者幾個人大吃大喝。這還是經常回家打牙祭。到了後期,事情沒有那麽多了,也就經常溜回去,住上兩晚,舅舅、舅媽可着勁做好吃的,要不然可能更瘦。
到了宣傳部,先去找部長報到,部長姓葉,叫葉芃,50多歲。略有一些發福,白靜的臉龐。戴一副半框的眼鏡,說話斯斯文文的。聊起來,兩人竟然是大學和中央黨校的校友,隻是葉部長比午陽早畢業而已。
“午陽同志,辦公室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但是住的地方就沒辦法解決。宣傳部沒有住房分配這一說,也不能跟縣裏、市裏一樣,可以長期住招待所,你必須自己想辦法。”
“好的,部長,什麽時候安排工作?”
“也沒有什麽好安排的,咱們部裏的處室不多,可部長比較多,現在加上你,已經是一正五副,加一個部長助理了,你就分管理論處、意識形态處和機關黨委的工作。現在很難召集齊人員,星期一開部務會議,各位部長和處室負責人都參加,你正好安排了住處再來上班。”
“部長,這個秘書和司機是怎麽安排的?”
葉部長笑了,“黎部長,部裏沒有給副部長安排專職秘書,你需要文件和資料,哪個方面的就找哪個處,要用文章的話,一般都是自己動手寫。寫好了可以交給文印室打印或者錄制電子文檔。不過很少有什麽發言稿之類的文章要寫,你如果在理論學習和研究上面,有什麽心得體會和探讨的話,就得自己寫出來,再聯系出版刊物發表。”
午陽笑笑,“我還要加強學習才行。”
葉部長說:“我們都要加強學習,不斷提高理論水平。午陽同志,部裏車輛是有的,不過都要由辦公室統一安排,需要用車時提出申請,參加重要活動就必須提前申請,免得沒有車了誤事。”
“我知道了。部長,我在蘭江市主持市委工作的任務,是不是自行終止了?”
“這個我做不了主,你主持蘭江市委工作的決定,是省委常委會決定的,最起碼得經過滕書記批準才行。我現在打個電話跟滕書記彙報一下。”
葉芃起身打電話,講了兩句,就挂機了。“午陽同志,我們去滕書記辦公室,他在等我們。”
進了滕書記辦公室,組織部張部長也在座。“來來來,老葉,小黎,請坐。小黎,你怎麽這麽瘦了?”
午陽笑笑,“我到了夏天就瘦。”
“我記得以前你特白淨,怎麽這麽黑?”
“在高原生活久了嘛。”
滕書記笑道:“回答得好。我這裏有份材料,是誰寫的我就不念了。黎午陽同志,從3月10号到7月8号,117天時間,工作了112天,加班28天(含5?1放假),領取加班費3260元,夥食補貼1400元,都送給了災區小學。春節期間收紅包18萬餘元,都交給了兒童福利院(有收據爲證)。小黎,這些是真的還是假的?”
“書記,可以讓我解釋一下嗎?”
“可以。”
“這加班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夥食補貼完全不必要,每天都是吃大食堂或者快餐面,都沒有花錢,加班費嘛,災區的孩子們更需要。至于春節期間收的紅包,都是拉不下面子收的,雖然紅包交了,但是我還是收了一些酒和土特産的。”
張部長問:“午陽同志也愛好杯中物?”
午陽笑笑,“還是有一點喜歡的。”
葉部長說:“現在流行說:領導不喝酒,一點基本群衆都沒有;紀檢幹部不喝酒,一點**信息都沒有;中層幹部不喝酒,一點晉升機會都沒有;基層幹部不喝酒,領導一點印象都沒有。可見這喝酒還是挺重要的。”
滕書記笑道:“小黎,聽到沒有,這就是宣傳口同志們的理論水平,你有東西學啊。”
“是的。各位領導,我車上還有幾瓶酒,是不是請幾位喝喝?”
葉部長說:“午陽同志,你可真會逮機會,連書記都敢請呀?”
滕書記說:“也難怪他,幾個月都沒喝酒了,今天好不容易空閑了。中午不行,晚上。今晚就别回蘭江了,明天我和張部長一起送你回去。”
“書記,我已經悄悄走了,就别回去了,弄不好又要喝幾天的酒。”
“老張,麻煩你讓他看一下文件。”
午陽接過一看,又是他的任職文件,任命爲蘭江市委委員、常委、書記,軍分區第一政治委員;建議市人大增補爲人大常委會主任。
午陽說:“書記,我在宣傳部的職務是否繼續保留?”
滕書記說:“沒有宣布免去嘛,當然繼續保留了。”
葉部長笑道:“好不容易盼來了一點新鮮血液,馬上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滕書記說:“不是一場空嘛,午陽同志還是宣傳部的人,他在蘭江的任職,不過是讓你們在理論聯系實際方面,有了一塊試驗田而已。”
葉部長說:“午陽同志,我必須調整你的分管範圍了,要将機關黨委調整給别的副部長,以後你所管的兩個處,有什麽事情就多去蘭江跟你請示彙報,你每個月來部裏參加部務會議,熟悉一下部裏的工作情況。”
“好的。我以後來省委彙報工作的次數就多了,正好也給部長請示彙報嘛。”
滕書記說:“午陽同志,你此次回蘭江,肩上的擔子更重了。經濟工作雖然有了長足的進步,但是和經濟發達地區相比,差距是很大的,特别是人民生活水平,亟待提高。這次地震暴露出來的問題,是相當嚴重的,你們的發展注重了教育,注重了基礎設施,但是人們的生活水平就相差懸殊太大。發達的地方,人均純收入超過了一千美元,可是蘭江有的地方,肯定不到300美元,這從建房子就可以看出來。”
午陽說:“是的,農民有了錢,肯定是要先蓋房的。”
“這次倒塌房屋比較多的地方,就是窮地方,地裏山上的經濟作物就種植少,這就反映了基層幹部工作不努力,你們市裏的幹部工作不紮實。這次要利用調整幹部隊伍的機會,将那些表現好的幹部提拔一批上來,要任人唯賢、任人唯能,不能搞任人唯親那一套。”
張部長說:“這次給你們市裏5個副廳級幹部的指标,省裏是一個都不派了,全給你們。”
午陽笑道:“部長,怎麽會是5個副廳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