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借刀殺人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話說楚太子建在奮揚的預先洩密之下,帶着腰玉及襁褓中的兒子逃到宋國,一路雖說恓惶,但是城父本是邊城,與宋國接壤,不到兩天就已經逃入了宋境。

而又有遠越來報,伍員偷渡韶關進入了吳地。此二人的成功逃亡讓楚王十分憂慮。楚平王的目光時不時地望着身後的地圖,真是叫個食不甘味、坐不安席。一直視二人爲眼中釘肉中刺,一心想除之而後快。

不久就有密探來報,說是太子建因爲宋國内亂,如今逃到了鄭國。楚王見有可乘之機,就召來費無極商議。

“鄭國一直在楚國和晉國之間陽奉陰違,左右逢源,力求自保。寡人以爲廢太子在鄭國,可以想法除之。”楚王認爲太子建在外,隐患極大。隻要有諸侯國爲他撐腰,難說他不伺機反攻倒算。不除費太子建,這新立的太子珍以後也難坐穩了江山。自己必須爲太子珍掃除這個障礙,不然後事難料。

費無極道:“與鄭國交好的是晉國。現在晉國由上卿荀寅當權,晉頃公多聽其謀。而荀寅極爲貪财,諸侯皆知。大王欲圖太子建,不如多備些财帛,派使者出使晉國,賄賂于荀寅,讓他設計除之。”

“鄭國之君臣會聽荀寅的安排麽?鄭定公守國多年,老奸巨猾。一直在楚國和晉國的夾縫中自保,他定不會輕易做出決定。”楚王認爲此計過于簡單,明眼人都知道,殺一個國家的廢太子也得有一個像樣的理由,再說那也是一個政治籌碼,鄭定公肯定不會輕易上鈎。

“老臣聽說這荀寅與鄭國有隙,荀寅以前曾索賄于鄭,而鄭國執理相抗,沒送财帛與荀寅,所以荀寅對鄭定公十分不滿。大王如多備些珠寶财物,荀寅定會有除廢太子之策。”

楚王思忖良久,不如姑且一試,就從了無極之計。命大夫鬥欣爲使,出使晉國。

那鬥欣到了晉國,隻是作爲平常的出使禮節朝拜了晉頃公,卻把大量珠寶财物送到了晉國上卿荀寅之家。荀寅得了厚禮,大喜過望,允諾爲楚王設謀除掉太子建。

荀寅想了一策,就和鬥欣商議。荀寅道:“鄭國的朝政被遊吉把持,此人老邁無能,文不知修政,武不知用兵。今日我有一借刀殺人之計,可以除楚王之憂。”

“請上卿明示,鬥欣愚鈍,不知其中有何奧妙?”

“我假意派密使到鄭國去聯絡太子建,約他爲内應。告知他晉國将秘密派兵伐鄭。我便給他許諾,說得了鄭國就封予他作爲酬勞。太子建爲了貪得鄭國,必從我謀。我再洩謀與鄭定公,太子必死無疑,這就叫着借刀殺人之計。”

鬥欣聽後大喜,此計甚爲厲害,隻要太子建一起貪心,必定會同意作爲内應。如此,此計便可大功告成。

話說那太子建到了鄭國,鄭定公以禮相待,贈與住宅飲食,并命内廷負責他的開支用度。太子建也曾在定公面前哭訴冤情,但定公認爲鄭國兵微将寡,沒實力幫助太子建伐楚。而晉國爲諸侯的霸主,就讓他去尋求晉國的幫助。恰好,太子建就辭了定公,輾轉到了晉國,來尋求晉國國君的支持。

此時晉爲強國,與楚國不合。晉頃公得知楚太子來晉,就于朝堂上接見太子建,叩問楚國之變。太子建便一一向晉頃公痛述了一番,求晉國出兵伐楚,以鏟除奸佞,助自己還國。

荀寅便密奏于頃公:“鄭國國君一直陰陽于楚國和我晉國之間,今楚太子在鄭,必定會獲得鄭國的信任。不如我晉國起兵伐鄭,以楚太子建爲内應。成功之後,就把鄭國封給楚太子。然後我晉國就可以鄭國爲跳闆,尋機滅楚。”

晉頃公認爲此計甚善,把荀寅之策告訴給太子建,太子欣然允諾。

荀寅得知太子建已經允諾,擔心他意志不堅,便親自到了驿館,與他促膝而談。

“如今太子流亡他國,有如水之浮萍。現在我晉國君臣願爲太子出力,欲幫助太子還國。奈何晉國與楚國相距甚遠,鞭長莫及。我與大王認爲必須先圖鄭國,然後以鄭國爲屯兵之所,而後我晉國飲馬長江,征伐無道之楚。如此,太子還國有望,異日攝了楚國大位,望太子不要忘了我君臣今日之力。”

荀寅的言語很快讓太子建更爲心動,就向荀寅保證,回鄭國之後,做爲内應,助晉國滅鄭。

太子建辭了荀寅,重返鄭國。鄭定公待太子如故,飲食起居很是盡心。那日太子建回到内室,臉上依然笑意猶存。

腰玉見太子臉上有欣然之色,就好奇地問道:“夫君喜色盈面,不知今日有何可賀之事麽?”

太子心念得鄭,便把此次自己去晉國的一番經曆細細說來。并把荀寅之計全盤相告:“晉國君臣準備秘密出兵伐鄭,待得了鄭國,晉國國君已經許諾封與我作爲伐楚之本。晉國與楚國離得太遠,隻有鄭國居于中間,可以作爲伐楚的跳闆,真是上天有眼!”

腰玉覺得不妥,谏道:“鄭國好心收留我們,夫君卻要合謀滅他之國,夫君必将失信于諸侯。事情如有洩露,必将惹殺身之禍!他人以忠信待我,爲何圖之?”

太子建說道:“不如此,我将一事無成,隻能苟活于世。再說我已經答應了晉國君臣,不能反悔。”

腰玉又道:“隻要夫君不爲内應,我們就無罪。如果謀鄭,我們信義全失,以後何以爲人?請夫君深思。”

太子建貪欲得國,遂不聽腰玉之言。

荀寅一邊派密使穿梭于晉、鄭之間,與太子建約會動手的日期。一邊卻派人洩謀與鄭上卿遊吉。太子建之謀就被鄭定公知曉。

鄭定公得到遊吉的報告之後怒氣勃勃,就與遊吉商議。

定公道:“寡人待楚太子不薄,他卻不知報效,有滅我之心,與禽獸何異!”

遊吉奏道:“楚太子無信無義,君王可以殺他洩憤。老臣隻是有些擔心,如果君王殺了太子建,怕以後晉國會發兵問罪。”

定公思索良久道:“荀寅既然來洩其謀,肯定沒有圖我鄭國之心。不然,他何必洩謀與我?楚太子恩将仇報,寡人絕不饒他!”

于是定公與遊吉商議,召太子建入宮赴宴。

定公在宮内設好宴席,以客禮相待,遊吉作陪。席上獨此三人,侍從皆不得入内。酒過三巡,定公直言道:“寡人好意收留太子,也從沒怠慢,奈何太子有圖我之心?”

太子建聽後大驚,起身惶然答道:“君王從何處聽說如此妖言?我寄身君王羽下,暫且貪生,怎會做那不義之事?請君王明察,别是有奸人在君王之前讒言蠱惑?我絕無此意!”

遊吉從袖内拿出荀寅通告之信,太子才知中了荀寅的奸計。此時隻有垂頭不言,無以分辨。

定公大怒,喝令力士擒拿太子建與席上,拖出宮外斬之。

太子建貪于得國,置信義于不顧,至有此禍。

那荀寅得了消息,就快馬報與楚國,楚王見太子被殺,心内稍安。那伍員逃往吳國,吳國是楚之世仇,自己鞭長莫及,隻得作罷。

楚王見太子建被鄭國誅殺,滅了心頭之患,更是享樂不休,不理朝政。費無極把持朝中大權,性又貪婪,楚國大小國事都由他自專。那相國陽丐老邁,懦弱無能;又怕費無極向楚王讒言,隻得任費無極爲所欲爲,把楚國上下整得怨聲載道,民憤沸騰。

一日,孟嬴與楚王在宮内花園賞花。孟嬴見楚王鬓發已灰,更顯得老态龍鍾。心中擔憂太子珍年齒尚幼,如楚王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太子後事無靠。又想着費無極此人民怨極大,官聲不佳。其勢必不能長久,心中憂慮。對楚王道:“大王不理朝政,朝政由費無極把持,妾擔心此人被同僚诟病,又多奸計。而太子珍年幼,以後我們母子依靠何人?請大王早做打算。”

楚王低頭一想,孟嬴所言不差。這費無極雖說對自己還算忠心,但自己千秋過後,那時母寡子幼。費無極見無人能加掣肘,必定會生異志,不可不防。遍覽朝中之臣,楚王決定出手改變局勢,爲太子珍今後的順利接班鋪好道路。

楚王于是通報朝臣,将于次日臨朝。

百官列班站定,山呼拜舞畢。楚王就頒布诏命:罷陽丐相位,任命囊瓦爲相國,授予政事。任卻宛爲左尹(左丞相),鄢将師爲右尹(右丞相)以分囊瓦和費無極之權。任沈尹戍爲左司馬、遠越爲右司馬掌管軍政大事。

雖然楚王有力挽狂瀾之心,奈何楚國在楚平王以前的折騰下,人才凋零,奸臣當政,國勢逐漸衰退,泱泱大國彌漫出一種不詳的氣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千古道理皆然。

但那東邊的吳國卻在不知不覺中逐漸崛起。再加上一個豪傑的加入,一個曾經的楚國逃亡之臣,曆史将改變自己的走向,楚國注定要接受自己釀下的苦果。在那個遙遠的年代,那些铿锵戈語,如今依然發出幽幽沉吟之聲,讓我們去細細展開。

對于楚國來說,一切都已經有些太晚……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第二卷《奪命襲殺之魚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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