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離知吳王并不十分待見自己,便想出了一個殘毒的計劃來。
要離對吳王道:“慶忌招納死士,欲對大王不利,不得不除。前次有子文将軍失手,慶忌肯定不再輕易相信去投奔的吳國之人。臣有一策,能讓慶忌收留,隻要能近得慶忌之身,臣大事可定!”
阖闾翻弄着幾案上的竹簡,不時看看要離,聽他如何說來。
“這叫着‘苦肉計’。臣假意與大王有隙,負罪外逃。但要使慶忌深信不疑,大王可使這招苦肉之計:傳令斬掉臣的右手,殺掉臣的妻子。如此一來,臣與大王便成了勢不兩立之勢。臣再逃亡去衛國投奔慶忌,隻要慶忌得知這個消息,一定會信任并收留臣在他身邊的。”
阖闾微微頓了片刻,搖了搖頭,有些不悅道:“你一個吳國的子民,無過也無罪,而讓寡人殘壞你的軀體、殺戮你的妻子,寡人并非不仁之君,怎能做出這等殘毒的事情來?”
要離起身跪下道:“臣既然作爲大王的子民,現在大王有心腹之患,作爲臣子,定會赴大王所難。如果臣隻是安心于自己的小家,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置國家和大王的憂患而不顧,作爲臣子是不忠的;大王是賢明之君,而慶忌心懷不軌,潛心相圖,置國家大義不顧,而臣卻閉目不見,是不義也!臣豈能作一個不忠不義之人?所以臣請大王應允。”
阖闾愀然不樂,站起身來,背着手不停地踱步,依然難以抉擇。半天才搖頭說道:“這樣會陷寡人不仁不義,你這個苦肉計也許有些用處,但是的确令寡人十分爲難。”
要離叩頭于地,伏身苦勸道:“大王就算戮了我全家,隻要大王不忘臣爲國亡家、爲主亡身之心,臣萬死不辭!”
阖闾見要離如此固執,便許了要離之請:“寡人定會旌表你的家族,爲你樹碑立傳,讓你名揚後世,以彰表你的不世功勳。”
要離辭過吳王,回到龍衛營,把吳王相召之事向伍員細訴了一遭。兩人商議細密,完善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來,上報于吳王。
一日早朝。吳王大集君臣,商議國家大事,并擢升勇士要離爲大夫,助伍員練兵。
群臣奏完國事,阖闾宣布退朝,卻見一人跪立中央,大呼道:“大王且慢!臣要離有事要奏。”
阖闾隻走出數步,便折回身來,面色有些不悅:“何人在朝下喧嘩?”
衆臣見吳王回身,也隻得重新站回朝班,見是那位新晉身大夫的矮子,象一個圓球跪立于大殿之中。
阖闾重新坐回正位,沉聲問道:“要離有何話說?”
要離奏道:“大王得國數年,一直沒有什麽舉措。臣竊以爲大王已經失去争雄圖霸之心,安于享樂,已無雄心大志!臣雖然隻是一介武夫,但也知道吾國居于一隅,國土狹小,強鄰環視。大王如再不思進取,安于現狀,吾滅國之日不遠矣!”
阖闾面有怒色,正要責問要離。此時卻見伍員出班,跪下奏道:“要離之言甚是!臣也有同感。以前大王素有沖天之志,現在得國已經數年,也沒見有什麽非凡之舉,的确讓下臣寒心!要離素有勇士之稱,智識非凡,可以爲将。臣奏請大王讓要離率軍伐楚,以圖大業!”
阖闾禁不住罵道:“寡人見要離,身長不過五尺,與小兒無異,豈能任他爲将?難道我吳國無人麽!再者寡人國事初定,百姓稍安而已,豈可輕言用兵?”
衆臣見吳王生怒,均默然靜立,不敢有言。
那要離卻不通事務,依然強谏道:“這些都隻是粉飾之詞!大王不仁而且無信!伍員爲大王謀定得國,頗爲費心,已是肝腦塗地、忠心耿耿。但大王卻一直不曾爲伍員伐楚報仇,失千金之諾,豈爲有信?大王豈不自愧耶?”
吳王大怒,拍案而起:“你一鄉鄙野人,豈可輕言國家大事!還當庭折辱寡人。這等不忠不孝的狂妄之徒,不懲不足以平寡人之忿!”于是喝命庭前力士,把要離拉下去庭杖100,斷其右臂。
衆臣無不大驚,欲要解勸,見吳王盛怒,都鴉雀無言。
兩名力士上前,象提小雞一般,把要離押下大殿。略過半刻,庭外便響起凄厲的慘叫之聲。阖闾尤不解恨,又下令道:“傳醫官爲要離略作包紮,投要離于大獄。傳禁軍緝捕他的家小,待寡人以後再向他問罪!”
伍員見吳王如此閉塞言路,心裏十分不平,便忿忿歎息出殿而去。
略過了半月,此事漸漸傳了出去,無人不知。伍員見時機成熟,便叫來古辛,叮囑道:“要離是我的朋友,這一次也是因爲我而被大王問罪,所以我一直心内不安。你去想一個法子,救他出來。”
古辛有些不解:“大王一直對先生言聽計從,大人爲何不直接請命于王,赦了要離之罪?”
“此次不然,大王盛怒,而且要離也是爲了我的事而獲罪,我豈好出面相救?就算我請命于王,大王也不會聽從的。”
古辛便點頭領命,自去籌劃。
一日,古辛帶上财帛,密潛入獄吏之家,贈與金帛,以要離之事相托。
那獄吏卻道:“如我私下放走要離,必然獲罪。我素聞伍大人手下俠士衆多,不如你們想個劫獄之策,就算走了要離,我也可以脫得幹系。”
于是古辛回報伍員,以獄吏之言相告。伍員便傳令龍衛營的越朋、速賣二人,和古辛一起想法自去劫獄,要放走要離。
一日,月黑風高。那獄吏也做了安排,隻令十數人看守大獄。古辛、越朋和速賣穿上黑色短裝,摸到城北的這處監牢。
那監牢之前是一排木栅欄,栅欄左面是一座木柱搭成的哨樓,哨樓之上卻悄無聲息,沒有人迹。隻是那監牢大門之前有兩名看守,趁二人不備,速賣和越朋已經閃身近前,一招鎖喉便讓二人昏死過去。
監牢裏邊燈光昏暗,按着獄吏先前的指點,要離居于32号的監室。要離也做好了準備,一見有人劫獄,早就在裏邊起手來。
由于監牢内有内應相助,而且這就是一場演戲而已,是讓别人來看的。幾個裏應外合,也沒費什麽周章,就劫了要離出來。
趁着夜色,逃出城來,上了大路,古辛便住了步,對三人道:“我奉伍大人之命,配合越朋、速賣二人劫出要離。大人有令:着越朋和速賣随要離一道,往衛國去完成刺殺慶忌的使命。一切行動請二位聽從要離的指派,不得違背!”
三人受伍員之命,和古辛别過,一路往衛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