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要離到了衛國,先去結交衛國的重臣元老。在他們面前訴說吳王之非,并講訴自己的冤屈。如有不相信者,要離便褪下上衣,露出所斬右臂向他們展示一番。如此一來,衛國上下便漸漸知道要離是吳王的叛臣逆賊,被吳王緝捕,是吳國的逃亡之臣。
越朋和速賣便暗暗打探慶忌在衛國的府宅。因爲慶忌在衛國名聲顯赫,很容易就打探出慶忌的所在來。
要離對越朋、速賣二人道:“我自去求見慶忌,實施苦肉之計。你們兩人就在這裏秘密潛伏下來,我有什麽事需要你們辦時,我就到你們的藏身之處來尋你們。但你們沒有重要的事情也不要來尋我,免得讓别人生疑。”
二人應諾。速賣道:“你投奔慶忌之後,自然有些事情不便出面去辦。慶忌現在十分警惕,我們要十分小心才好。”三個計議周全,要離就告辭二人出來,上慶忌府上求見。
門吏通報後,出來告知要離:“我家太子請先生入内相見。”
要離見慶忌不出來迎接,知道經過上次子文刺殺之事後,慶忌便不再信任來投奔自己的吳國人了。
随着門吏入了大廳,要離見慶忌盤膝坐于大廳正位。大廳後壁牆上,有用青銅鍛鑄的瑞獸圖紋。慶忌面前放着一張金銀彩繪漆案,兩側文武門客侍立。見要離進廳,衆人隻是漠然視之,無人答言。
要離低頭躬身,小步向前,距慶忌約五步之處,跪下行叩頭之禮。
慶忌裝着沒看見似的,自顧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璧。
要離見慶忌态度倨傲,也不計較,跪下道:“太子招納天下英傑,何故如此輕慢無禮?太子難道不怕讓天下義士寒了心麽?小人從家國而來,忍辱負重,苟延殘喘,太子知道這是爲何嗎?”
慶忌依然坐着沒動,隻是擡頭望了一眼面前跪着的要離。見此人身材短小,面容醜陋,腰粗似桶,很是難看。于是慶忌有厭惡之色,便随口問道:“我聽到很多衛國的大臣們都說起過你,因爲你忤逆了阖闾,逃出監牢,被阖闾緝捕,所以逃到了衛國避難。”
“小人非爲自己之事來投奔太子。我一個身殘之人,還有何用?但太子勇武非常,智識不凡,以後一定大有可爲。小人不才,沒能力爲自己報仇,隻得投附太子,欲假太子之手報我血仇家恨!”說到痛心處,要離禁不住悲啼起來。
慶忌有子文的先例在那裏擺着,要離雖然說得情真意切,慶忌尤不相信。
要離于是脫下上衣,袒胸露背,露出被斬斷的右臂,高聲道:“阖闾包藏禍心十年之久,後來利用奸計,弑殺了先王,是謀逆篡位也!太子難道忘記了殺父之仇麽?”
慶忌聽後,立即站立起來,恭身答道:“我慶忌無日不敢忘也!壯士所言不差。壯士一定知道,我正在廣招天下義士,聯結諸侯,無日不想着舉兵南指,爲先君複仇!”
“小人受阖闾慘刑,并且阖闾殺了我的全家。我與阖闾有不共戴天之仇!雖然小人身體殘廢,但是小人對吳國的山川地形十分熟悉,對吳國的軍隊部署和戰力情況都很了解。隻要太子有伐吳之志,小人願意做前導,助太子複國!望太子勿棄!”
慶忌見要離斷臂是實,沉吟半晌,猶豫不能決。
此時武岡出來對慶忌道:“既然要離遠道而來,斷臂是真。太子就收留他罷。我建議太子以下客之禮,收下要離,待以後有功再做擢升。”
慶忌覺得有理,便留下要離,但心内并不深信,便密派心腹之人監視要離的一言一行。
武鋼爲慶忌計議道:“這要離雖來得蹊跷,但我看他斷臂是真,爲了不冤枉他,也免得讓來投奔的天下豪傑寒心。太子何不私下派遣細作,到吳國打探要離之事的真僞?如果要離之言有假,那要離就是子文一樣的貨色,太子即可殺之;如要離之言爲真,無半點虛言,太子就當禮賢下士,以禮相待。”
慶忌稱善。爲了核實要離所言真假,慶忌派出細作,趕往吳國,去查訪要離家小的下落以及要離獲罪的經過,防止要離成爲第二個子文。
約過一月,細作回來後,上報慶忌:要離因爲勸吳王伐楚,當庭責問吳王,出言不遜,被吳王當着衆臣之面廷杖100,斬斷右臂。後來要離從獄中逃脫,吳王便在菜市斬了要離全家,并以火焚屍,不讓亡靈入土,歹毒殘忍之極也!在吳國境内的邊塞關津,到處都張貼有緝捕要離的圖影文書。
慶忌便坦信不疑,不再監視要離,且授以中客之禮相待。
一日,武岡與慶忌議起伐吳報仇之事。慶忌一直擔心自己實力不濟,加上吳國君臣契合,上下同心,并無可趁之機,那報仇之日便遙遙無期。對于自己和阖闾之間的實力懸殊,慶忌是十分清醒的。
武岡想起了剛剛入夥的要離,建議慶忌招來要離,問問吳國國情。
不到一個時辰,要離便領命前來觐見。慶忌起身相迎,賜坐畢,慶忌便問起吳國形勢。
慶忌道:“我聽說吳王任伍員爲行人之職而不臣,吳王托軍國大事于他,讓他問政百姓,改革兵制,擴充行伍。還有上卿專毅練兵選将,打造新軍。吳國上下君臣相得,國内兵強民附。吳國大治而我兵微将寡,我豈有報仇複國的機會呢?先生剛從吳國而來,對吳國朝中内情自然知道不少,以先生之見,按照眼下的局勢,我該如何行事?”
要離便侃侃而談,爲慶忌分析吳國之勢。
“吳國表面上風平浪靜,上下相得。但我從吳國而來,自然知道些内情。實際情況卻迥然不同:吳國朝中,現在算是有大才的隻有一個伍員,此人有勇有謀,是治國能臣。但據我所知,吳王和伍員之間的關系其實很不牢固。”
慶忌有些吃驚,因爲伍員逃亡到吳國之後,幫助阖闾得國,居功至偉,二人之間的關系自然非比尋常。見要離如此說來,自然十分不解。
要離笑道:“太子有所不知。就是因爲這一點,二人才有了隔閡。我聽說伍員在幫助阖闾謀國之時,二人曾經有約:伍員助阖闾得國之後,阖闾便出兵爲伍員伐楚報仇。但是阖闾爲王已經數年了,卻不見他出兵伐楚爲伍員報仇,于是伍員甚是不滿。這次我就是在吳國朝堂上勸吳王履行諾言,所以便受到了吳王的懲罰。以此看來,所以我說吳王和伍員之間早有嫌隙。隻是外人不知而已。”
慶忌聽後面露喜色,但尤是有些不信。
要離又道:“我是個喜歡打抱不平的人。因爲我對伍員十分敬重,伍員偶爾也對我講起這些事。所以我就爲他在吳王面前鳴不平,诘問吳王爲何不履行諾言,也正因爲這點讓吳王惱羞成怒,所以便殘毒如此!”
就算吳王和謀臣伍員不合,但慶忌認爲吳國兵強将廣,自己實力微寡,如靠自己這點家底去伐吳,無異于飛蛾撲火。
要離便爲慶忌劃策:“要離雖然沒什麽大才,但在吳國之時,我與伍員相交甚厚。再說伍員見吳王不爲自己報仇,早就有離開阖闾的想法了。如果公子願意,我便可以派人與他聯絡。如果事成,伍員就可爲太子出力。有他在朝中作爲内應,太子便可向諸侯借兵,許以重賄,舉兵讨伐吳國。如此,太子的複國之志定當成功!”
慶忌被要離如此一說,心内大喜,便囑咐要離,秘密與伍員聯絡,以圖大事,并亮出底牌:“如果你能說服伍員爲我所用,成爲我們伐吳的内應,幫助我複國成功。一旦我奪得吳國大位,我定當爲他伐楚報仇,絕不食言!”
于是要離應允,自去安排心腹之人潛入吳國和伍員聯絡。